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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假 沈禧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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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禧出来时,看到傅用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衣襟里,弄得胸前鼓鼓地,再加上傅用是一副俊俏灵透的样貌,竟像是假扮公子哥出来游玩的富家小姐。
“郡主。”傅用看到沈禧,提起食盒笑着上前行了一礼,又露出一口大白牙来,开心得紧。
沈禧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她进内院换个衣服的功夫,傅用竟像是傻了,跟在她后面傻乐。
“跟我来。”沈禧一向不爱过问下人的事,是以也没有多问,领头走了。
“傅爷!”一个粗使仆役匆匆赶来,叫住傅用。
傅用是沈禧的长随,沈禧成了郡主,傅用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竟和常林一般担起了“爷”的称号。
那仆役看了沈禧一眼,然后附在傅用耳边说了什么,只见傅用脸色大变,向着沈禧行一礼道,“郡主,药材铺子的账目出了问题,我得去看一眼。”
傅用很有经商天分,颍川王便分了几个铺子叫他打理,傅用将这几个铺子看得像眼珠子一样宝贝,沈禧也知道,便挥挥手让他去了。
傅用撂下食盒之后便一溜烟跑了,沈禧只得独自往忠凛堂走去。
自从颍川王离开王府,这忠凛堂便被颍川王的近卫军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就连日常的洒扫都是近卫军一并做了的。颍川王似乎是交代过,守门的近卫见到沈禧便放行了,一句没多说。
就在沈禧穿过忠凛堂后的跨院时,傅用追上来了。沈禧将食盒又递给他,顺便打量他一眼,觉得有什么不同了。又扫了两眼,恍然大悟,原来是胸前的东西拿出来了,瞬间瘪了下去。
二人进了燕然居,沈禧见傅用面无异色,便明白那日常林八成是同他说了,也好,省得她再多费口舌。
推门进了主屋,却见谢瀛就坐在桌前,左手持笔,竟像是在书写,只是姿势怪异,像是初学写字的孩童。
沈禧知道谢瀛右手已废,要练左手也是人之常情,行了一礼道,“世子爷,要用饭吗?”
谢瀛缓缓抬头,此时已接近黄昏,在暖黄的光下,谢瀛的脸色竟也是苍白的,他两颊微凹,看起来便十分羸弱。抬头的那一瞬间,他黑黝的眸子里不带任何感情,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只是瞬间隐去凶狠,只剩温和。
“好。”他说。
沈禧突然想起从前听到的传闻,传闻楚王世子丰神俊朗,貌胜潘安,待人接物更是温润如玉张弛有度。从前在楚王封地岷州时,女子若是看上世子一眼,那余生再没有能看的过眼去的男子了。
傅用见沈禧站着不动,便收拾出八仙桌,将盒里的汤菜尽数摆出来。
“世子爷,可以用膳了。”傅用收拾好东西,躬腰恭敬道。
沈禧突然回过神来,犹豫着要不要去扶他,却见他单手摇着轮椅缓慢的行过来。
上次见他隔着纱帐,他还躺在床上,说两句话就要咳嗽一阵,那时她便觉得他很惨了。如今见了,更是觉得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康帝竟然连自己的亲侄儿都不放过。
谢瀛似乎是还没练出来用左手拿筷子,什么都夹不起来。傅用递上去一柄玉调羹,沈禧有些奇怪地看了傅用一眼,他早准备了调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他。
傅用权当没看见沈禧的目光,低着头垂着眼不说话。
谢瀛缓慢地舀着粥,突然一阵咳嗽,竟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染了洁白的粥,然后他身子一晃,竟是要向桌子倒去。
“世子爷!”沈禧一看那么多血有些慌,忘了男女大防,上前扶住了他,让他往后倚着轮椅。她开口就要叫大夫,却突然想起来,不能让人知道楚王世子如今竟这副模样住在王府中。
傅用从袖中掏出一个红瓷瓶,倒出一粒喂给谢瀛。
沈禧神色晦明不辨,倏地抓住傅用的手腕,质问道,“你是谁!”
“如果是我,就不会问这个问题。”凉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她回头,只见轮椅上的谢瀛虽然还是面色苍白,但明显比刚才好太多。
沈禧有些迟疑,她始终生活在内宅,陈氏即使处处针对她,却也碍着了她颍川王嫡女的身份,没有动过什么过于阴私肮脏的手段。她虽聪明,此时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慢慢的,松开了抓着“傅用”的手。
“他在哪?”沈禧看着面前这个和傅用一模一样的少年,颤声问道。
“他在药材铺子里。”那人发觉自己被发现,也不装了,说话声音和语气都变了,变得沙哑而缓慢,听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你……”沈禧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堂堂楚王世子,怎么可能真的只带了十三人入京,恐怕是早将人散在各处了。
“沈姑娘不必紧张,以后每日按时送饭来便是。”谢瀛掀起眼皮子,看她一眼,声音低沉喑哑,咳嗽两声,顿了顿又说,“一日三餐,并非一餐。”
听了这话,沈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待谢瀛吃完饭,“傅用”便收拾了东西装回食盒道,“奴才告退。”说完便推门往外走。
沈禧看了一眼半隐于黑暗中温柔笑着的男人,却感觉如芒刺在背,慌忙转身去追那个假的傅用。
门阖上,谢瀛转动着轮椅行至窗前,左手持剪,轻巧的剪了多余的烛芯,竟看不出半分不便,好似他天生就是用左手的。
沈禧追上“傅用”,两人一路无话,行至燕然居门厅处,一队巡逻的近卫军路过。她刚要喊人,便感觉一种尖锐之感抵在后腰,是匕首。
“姑娘最好不要出声。”“傅用”轻声附在她耳边道。
沈禧感觉那匕首的尖儿已经穿过衣服,她后腰处的皮肤感受到了针扎一般的疼痛。她没说话,直到二人出了忠凛堂。
一出忠凛堂“傅用”便对她行了一礼道,“主上身中剧毒,身边不可无医,还请姑娘请一位名叫屈菩的大夫来伺候主上。”
“我为什么要请。”面对这个假的傅用,她竟不是很害怕,总之比对着谢瀛要好。
他似乎笑了,没说话。
沈禧知道,就凭如今谢瀛这中了剧毒的身子,周围又无人,若是哪一日毒发身亡了也未可知。虽然是康帝投的毒,可若堂堂楚王世子在颍川王府毒发身亡,恐怕这罪责只能是颍川王府来担了。
“你叫什么。”沈禧已经是妥协了,掌灯的仆役从远处一盏盏点过来,眼看就要靠近了。
“奴才绿水。”说完这句话,绿水身影一闪便消失了。
沈禧一直到回了茵宸院,坐在椅子里才发觉后背竟都叫汗洇湿了,屋子里烧着地龙,可她还觉得冷。
“郡主。”安桃进来行了一礼道,“要沐浴吗?”
“今夜让诵芳抱着团团去侧屋睡。”沈禧吩咐完,顿了顿又补充道,“给我准备笔纸。”
安桃出去后,知枕伺候沈禧换衣裳。知枕发现沈禧后腰处莹白柔腻的肌肤上有一滴小小的血珠,已经干了,她有些惊慌道,“郡主,您腰上破了口子。”
“无妨。”沈禧反手摸了摸,创口极小,此时已经结痂了,只是那一滴血凝在那里,显得伤口格外大。
知扇端了热水来,又绞了帕子,知枕咬着唇,轻轻拭去那血迹。自家姑娘这一身胜雪的肌肤,有时候她们看着也会羡慕的不行,稍稍用力便留下一道通红的印子,久不消去。究竟是什么不长眼的东西,竟然在这肌肤上留下伤。
“郡主,笔纸备好了。”安桃放好东西行了一礼道。
“你们都下去吧,不必伺候了。”屋里虽烧着地龙,可沈禧还是怕凉着,便披了件妃色喜鹊闹春的袍帔。
丫鬟们依次退下,最后安桃放了门帘,又掩好了门。
屋里只余了沈禧自己,瞬间安静下来了,她恍惚回忆起了冬簇被带走后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偌大的屋子里,屋子里有张着大口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