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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成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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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用餐时颍川王与世子尚未回府,沈禧午间小憩一会儿,便带上沈祈去逛铺子。
沈祈年纪小,一路上掀着马车窗帘往外瞧,一会要糖葫芦,一会又要小笼包,使唤沈禧的长随倒是得心应手。
还未到玲珑阁,傅用的手上已经拿满了吃食,而沈祈还嚷嚷着要糖画。傅用比沈禧还要大一岁,却是个好吃的性子,如今手上怀里都是香喷喷的吃食却不能吃,别提有多憋屈了。
沈禧见沈祈吃得慢,傅用怀里的东西不晓得要多久才能解决完,而她知道傅用是个好吃的性子,便对沈祈说,“团团可不能吃这么多,有好吃的自己吃有什么意思,如果分享给傅用就更好吃了。”
傅用泪眼汪汪,看向沈禧的目光里充满崇拜。
沈祈撅起了嘴,她都想吃,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她抬头看了看姐姐,软声软气的说,“姐姐,你先进去吧,我和傅用哥哥在外面吃完了再进去。”
沈禧点了点头,又瞧了一眼傅用,觉得他一个男孩子照顾不好她的小团团,便吩咐了安桃留下照看,同知枕知扇进了玲珑阁。
瞧着沈禧进门,沈祈拿过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咬了一口,细嚼慢咽一阵又塞回傅用手中。然后又拿了蟹黄小笼包,小心翼翼的咬开小口,嘬了里头的汤汁,又咬了一口馅,餍足的眯起了眼。
傅用瞧着沈祈小猫儿似的动作觉得好笑,由着她闹腾。
放下最后一样吃食,沈祈心满意足的扬起小脸让安桃擦嘴,然后看向傅用怀里她全部都咬过一口的东西,细声细气地说,“傅用,姐姐说要与你分享,现在这些吃食我都不要了,都给你吃。”说罢扑进安桃怀里道,“安桃姐姐,我们进去吧。”
安桃抱着沈祈下了马车,傅用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每个上面都带着一个小牙印,可爱极了。他哭丧着脸,这小团团吃过的东西,他怎么好再吃?可不吃又浪费了。现下马车里只他一人……
傅用凝视着手里尚冒热气的蟹黄包,香气扑鼻而来,终是将规矩抛到了脑后,吭哧一口咬掉了半个包子。
啊,真香。
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沈禧和沈祈在王府门口换乘了软轿。软轿初抬进大门便听到一阵喧闹,沈禧怀里抱着累得睡过去的沈祈,微微挑开轿帘。只见外头家丁忙忙碌碌,不少人小跑着穿梭在前院几个厅堂之间。
沈禧微微蹙眉,问跟在轿侧的傅用道,“傅用,你去问问他们在做什么,这样乱糟糟的不知道的以为出了什么事。”
傅用得了令便混进家丁中,家丁一看是郡主二小姐的长随,七嘴八舌的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傅用整合了一下回到轿边儿道,“回郡主的话,是王爷和世子要回军营了。”
“这么早?昨个儿刚回来的呢。”沈禧讶异问道。
从前父王与哥哥每月总有五日假,可从营地归家。如今大军刚从东南剿匪归来,不过休息一日怎么这就要走了?
沈禧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轿辇停下,便以为到了内院,刚要叫安桃来抱着沈祈,就听轿外响起了沈崇礼的声音。
“软软,父王寻你。”此时还在前院,沈崇礼压着轿门,生怕自己妹妹叫那些粗使家丁看了去,“我叫人直接将轿子抬到忠凛堂中。”说着沈禧便感觉轿子一颠,又抬起来了。
轿辇停在忠凛堂的院落里,安桃上前来把沈祈从沈禧怀里抱走去了偏房,几个丫鬟也跟着去了,傅用则跟着沈崇礼的长随常林去了院子外头。
沈禧觉得疑惑,却也没问什么,跟着沈崇礼进了堂屋。
颍川王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张舆图沉思,见兄妹俩进屋便起身,随手给沈禧倒了茶水。
“是软软喜欢的蒙顶黄芽。”颍川王摸了摸沈禧的丱发笑道。
“谢谢父王。”沈禧知道父王疼她,甜甜一笑抿了一小口茶水,谁料茶水太烫,沈禧被烫了下,忍不住悄悄吐了下舌头。
沈禧放下茶碗,却见父王与哥哥都面色凝重的看着她,她也不自觉的收了笑。
“软软……”颍川王欲言又止,看向沈崇礼。
沈崇礼沉默一会,抬头看屋顶悬梁。
沈禧茫然的抬头看去,只看见一根普普通通的悬梁在头顶。
“我与你大哥明日便要启程往军营去了。”
颍川王的话唤回沈禧的视线。
“这次为什么这么早?”沈禧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
颍川王沉默,沈崇礼开口道,“伴君如伴虎,父王手握兵权,不可在京中久居。”
沈禧点点头,她其实想问,从前不也在京城里住了四五天才走吗?
三人沉默一会,沈禧率先问道,“父王寻软软来,应该是有要事的吧?”
颍川王与沈崇礼对视一眼,沈崇礼开口道,“软软来,大哥带你去见一个人。”
沈禧蹙了下眉头,见什么人,要这样神秘。
忠凛堂的院落后面,还有一处小一些的跨院,名唤燕然居。沈禧不是头一次来,这处引了温泉水,沈禧常央求着颍川王来泡汤池。
此时再进燕然居,往日燕然居中的佣人竟一个也不见,院落也许久未打扫,一片荒凉景象。
颍川王推开主屋的门,一股浓郁的药草苦味席卷而来。沈禧忍不住掩了口鼻,只见往日明亮堂皇的主屋竟阴暗无比,几处帏帐全部放下,硬是遮掩了屋外大好的阳光。
重重帏帐下传来低浅的的咳嗽,听声音像是个男人。男人咳嗽地很缓慢,可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声嘶力竭。
“王爷。”隔着最后一重檀色纱帐,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闯入沈禧耳廓,随后又是几声咳嗽,“恕成钰有疾在身,不便见礼。”
“世子好生养着身体罢,不必多礼。”颍川王摆摆手道。
“世子爷。”沈崇礼隔着纱帐见了礼。
沈禧犹豫着,跟着沈崇礼也行了礼道,“世子爷。”
似乎受屋内沉郁氛围的影响,颍川王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了:“这是楚王世子。”而后又扬了声对世子道,“这是小女,昨日刚封了陶阳郡主。”
沈禧心里诧异,楚王封地在吴越一带,世子怎么会在京城?而且一字亲王的世子进京,怎会没有仪仗?
“世子?质子罢了。”帏帐内男人低低笑了声道,而后又是一阵咳嗽。
帏帐外三人听出男人语气中的讽刺,却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沉默。
许久,颍川王才道,“小女处事条理细致,今后本王与犬子常驻军营,可否由小女替本王管理这燕然居?”
沈禧震惊的看向颍川王,惊异于父王对她的信任,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推拒。
“可。”世子低低应了声。
至此,沈禧也不好推拒,便行了礼道,“陶阳定当尽心尽力。”
直到三人出了屋子,沈禧还在恍惚中,沈崇礼则低声与她说道这楚王世子。
楚王世子姓谢名瀛表字成钰,为楚王嫡长子且为楚王独子。康帝猜忌他唯一的弟弟楚王,楚王只得将独子送入京城做质子,以求打消康帝疑虑。恰逢颍川王大军途径楚王封地,便将谢瀛托付给颍川王一道进京。
谢瀛入京后便进了宫,跟随谢瀛者有十侍卫三小厮,出宫却只余谢瀛一人,还被挑断了右手手筋并喂了毒,侍卫小厮皆不见踪影。昏迷中的谢瀛则被一顶软轿抬到了颍川王府,虽为借住实则幽禁。
想来沈禧破格封得镇国郡主的称号,也是为了让颍川王担下康帝做的一切而给的安抚。
“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安桃诵芳等人皆要瞒住,若你实在照应不过来,可让傅用帮忙。”临了,颍川王叮嘱道。
沈禧应下,忍不住回头看向燕然居的主屋,烛光幽然飘忽,倏地灭了,她的心跟着一紧,许久才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