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踏杨花过谢桥》九五天

4、宫闱 待宫里

　　待宫里来的人都走了，颍川王与世子也回了前院，沈祝倏地站起来，嚷嚷道，“好你个沈禧，表面上成日里与世无争的，背地里竟耍些套路，好让陛下封你做郡主！”

　　沈禧未动，安桃便挺身而出道，“大胆，见了郡主不行礼还大声吵闹，可曾将尊卑放在心上？”

　　沈祝还想再说，被陈氏拉了下来，行了半身礼道，“妾陈氏贺喜郡主了。”沈祝也不情不愿的行了礼，只是一句话没说。

　　二字王侧妃仅从三品，朝中向来极重尊卑，她的品阶低，见了品阶高的不得不行礼。

　　陈氏赌的是，沈禧不敢传出凭身份苛待庶母的名声。

　　尽管沈禧才十三岁，可她毕竟丧母，近些年也得了皇后娘娘不少提点，很多事都明白得很。她急忙上前扶起陈氏道，“阿姨可别，折煞软软了。”

　　“郡主客气了。”陈氏起身，语气还是极为恭敬。

　　“阿姨还是唤我软软吧，别因我封了郡主而生分了。”沈禧盈盈一笑，规矩做的丝毫不差。

　　“虚伪。”沈祝在一旁冷笑道。

　　“苑辉！”陈氏一声厉喝，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道，“你可知诋毁郡主是大罪！”

　　“她就算是郡主，在这颍川王府里您也是她的长辈，凭什么卑躬屈膝的。”沈祝后退着越说越激动，竟是一下子撞倒了站在她身后的沈祈。

　　沈祈坐在地上，愣了一瞬，哇的哭出声来。

　　安桃立刻上前抱起沈祈，诵芳毕竟是皇后指来的嬷嬷，在这王府里也算半个主子，一个箭步上前抬手就给了沈祝一巴掌道，“诋毁郡主，伤害幼妹，该打。”

　　诵芳这一下使了巧劲，沈祝面上不显，甚至也没觉得多疼，可她被一个下人打，气急了，扑上去就要打诵芳，陈氏拉都拉不住。

　　“来人，快来人把大小姐拉开！”陈氏看三个沈祝也不是诵芳的对手，慌忙唤了粗使丫鬟来，堪堪将沈祝拉开。

　　“沈禧，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不得好死！”沈祝此刻像是疯了，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目赤欲裂，被几个粗使丫鬟拖着回了跨院。

　　陈氏也顾不上沈禧如何了，见自己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匆忙跟上去，眼底的阴郁半分都遮不住。

　　沈禧叹了口气，抱起明显是吓坏了的沈祈回了茵宸院。

　　次日一大早，沈禧便醒了，守夜的知杯听着动静去打了温水绞了帕子，随后到帐前低声道，“姑娘可要浣洗？”

　　沈禧出了帐子，接过帕子擦了面，又用了竹盐水漱口。知盏取出昨夜一并送来的郡主朝服，同知枕一起将这繁复的宫装逐件套上。诵芳用栀子花油为沈禧挽了发髻，描了妆面，贴了祥云银纹花钿，最后戴上九翬四凤冠。

　　再瞧镜中，俨然换了个人一般。

　　一身装扮竟将沈禧那残存的稚气尽数除去，只剩下油然而生的贵气与威严。

　　因为还要进宫谢恩，沈禧便没去寿安堂用早膳，让知枕装了餐盒带上马车。

　　昨夜沈禧封郡主的文书便已经张贴出来，她的马车也挂上了“陶阳郡”的名牌，沿途的路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新封的郡主是个什么样子。

　　沈禧在马车里坐的端正，倒不是端着架子，而是头上这冠冕实在是沉重，她怕一歪身子发冠掉下来。

　　“咱们姑娘穿这一身好看得紧呢。”安桃笑语晏晏道。

　　“安桃，该唤郡主了。”车外守着的长随傅用扬声道。

　　“是是是，瞧奴婢的脑子，咱们主子如今可是郡主了。”安桃掩嘴笑着道，“如今我可是郡主的大丫鬟了，看蜂梅还敢欺负我不。”

　　蜂梅是陈氏的大丫鬟，以往仗着主子品阶高于沈禧，整日对安桃冷嘲热讽，就连统一的大丫鬟制服都要给她剪上一剪刀。安桃虽是皇后安排的，可也晓得不能给自家姑娘找麻烦，便一直忍气吞声。

　　沈禧也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她知道她这个郡主是怎么来的，定是陛下让父王难做了，才赏了她以示安慰。

　　马车行的快，不一会便驶进了宣武门，直至行到午门才停下。

　　沈禧扶了安桃的手下车，候在一旁的公公便上前行礼道，“见郡主的安，皇后娘娘让咱家安排了软轿在此处候着，还请郡主移步。”

　　沈禧微笑道，“李公公客气了，今后还要劳烦公公多多照拂。”说着使了个眼色，诵芳立刻将一方银锭放入李公公手中。

　　“咱家瞧着郡主是个有福的人。”李公公收了银锭，笑着带路。

　　沈禧没再说话。

　　软轿一路到了皇后的惠献宫前，立刻有宫女进去通传。

　　沈禧往日也没少来这惠献宫，只是今日身份不同，规矩也不同了。

　　李公公引着沈禧进内殿，只见皇后坐在罗汉床上，对面坐了一位身着檀色绣凤穿牡丹宫装女子，微微侧着头，闻声转过身来，是皇后长女翊礼公主。

　　“陶阳见过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沈禧行至二人面前，行了大礼道。

　　“免礼平身。”皇后起身扶起她，又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到身侧坐下，“软软可不能因为封了郡主就和本宫生分了。”

　　翊礼公主谢昭馥也掩唇笑道，“从小看软软熟得很，没想到封了郡主竟看着陌生了。”顿了顿又道，“软软还是唤我表姐吧。”

　　沈禧这才笑得真心实意的喊了姨母与表姐。

　　“还未用早膳吧？”皇后瞧她表情，取笑道，“用了早膳再来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软软怕耽了时辰。”沈禧像从前那样，挽着皇后手臂撒娇。

　　“姨母就知道，早给你备了早膳。”皇后说着，示意宫人传膳。

　　沈禧每月必有几天被皇后召进宫小住，小厨房还存着沈禧的口味偏好，端上的几道早膳都是合了沈禧口味的。

　　谢昭馥也没有用早膳，此刻凑到桌前笑道，“母后真是偏心软软，明知儿臣也未用早膳，却也没想着为儿臣准备个一汤半水的。”

　　皇后还要说什么，边听外边响起稚子说话的声音。

　　“是滔儿来了。”皇后笑道。

　　“娘娘，三皇子到了。”通传的宫女进来，随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费力的迈入门槛。

　　“儿臣见过母后，皇姐。”雪团子一样的小人儿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三皇子乃皇后幼子过了年才四岁，又生得玉雪可爱，受宠地紧。

　　“滔儿竟还会行礼了。”谢昭馥点头取笑道。

　　谢滔骄傲的哼了声，转头看到沈禧，惊喜的扑过去道，“软软软软，团团来了吗？”

　　“没大没小的，软软岂是你能叫的，叫表姐。”皇后抱起他来，轻轻弹了弹他的额头。

　　“无妨，滔儿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沈禧先笑着回了皇后的话，又冲谢滔道，“团团近日懒床呢，这个时辰还在睡。”

　　谢滔坐在皇后怀里，歪着头道，“团团可真懒。”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沈禧心下一惊，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皇后的脸色，果见不豫，只得小心笑道，“小小孩童，哪里懂得喜欢。”

　　谢滔小脖子起劲一扬道，“我知道，我将来要和团团成亲！”甚至还闹起来。

　　这下沈禧彻底不知所措，皇家人岂是那么好做的？颍川王手握重兵，康帝断然不会叫皇后外家再添势力，若是进了三王府，怕是侧妃都当不得。况且康帝一向忌惮外戚，若是沈秦联姻，皇后的宠幸也到头了。

　　“童言无忌。”皇后让人抱了谢滔下去，淡淡道。

　　“是。”沈禧起身福了福道，“时辰不早了，沈禧当离宫了。”

　　皇后与翊礼公主并未多久，仿佛方才的亲热不存在一样。

　　宫闱之内哪有真情，果真是她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