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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1.
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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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学之后才越来越发现假期过得太自由。又开始强制性十点熄灯六点起床,一转眼在学校又过了将近一个星期才重新习惯惊悚的起床号。一日三餐的时间终于有了确定的保障,一直被搁置了整个假期的运动计划也因为天气转暖而终于启动,形式是每天早上不得不参加的晨跑。感受冰冷的风钻进鼻孔口腔刮过脸颊的疼痛感,在这种逼迫式的锻炼中苏醒了大脑和全身的肌肉。果真校园生活是我所能遵守的最规律最健康的作息时间表。
早晨上楼的时候看见一楼小黑板歪歪扭扭写着“中午博弈社活动”,我指给魏思看。这个家伙走路目不斜视,平时跟她打招呼从来得不到反应,不提醒她是什么都不会注意的。
“唉!怎么又活动,社长很闲哦。”她垂头丧气,老大的不高兴,闷头爬楼梯。“学校也真是,为什么非得规定每个人都参加社团活动——还两个!以为我们每天没事干吗?”
我慈父般搂了搂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她立刻瞪了我一眼。“还有你也是,以后没有大事就不要总是让我们去音乐室了,社长祖宗。”
“哎呀学校就是为了让你这种人强制休息才安排活动的,整天睁眼王后雄闭眼薛金星的,就知道刷题刷题刷题,累不累呢!再说,”我撇撇嘴角看魏思的反应,她正摇头拒绝我的道理,“再说,半个月就拿出一天中午去下下棋有什么不好?你还嫌烦啊。”
我曾经在一个百无聊赖精力又过于充沛的中午到博弈社微服私访过一次,地点在四楼的空教室。一群高一高二的学生在那儿优哉游哉地下着跳棋军棋围棋五子棋,还有拿棋子儿摆着玩的,还有干脆在一边儿吃薯片看热闹的,说得好听叫博弈社,我看完全就是个老年棋牌室。
“哎,正好,”走到楼梯拐角我灵光一现,“我有一盒特好看的国际象棋,你可以拿去让你们社‘蓬荜生辉’。”
她嘬起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可不用,谁知道你又拿什么稀奇古怪的‘城会玩(你们城里人真会玩的缩写)’东西,我受不起。”
“哎呦你就别谦虚了,必须拿着——我又没说送你,借给你的,”我拽起她的胳膊加快了上楼的脚步,“在我书桌里呢,我跟你讲你一定会爱上它的。”
木制的四四方方古色古香的小盒子,精巧到一只手就可以托住,乍一看以为装了什么翡翠首饰。拨开盒子平放在桌面上就变成一张棋盘,水晶棋子玲珑剔透,在各自的战场上怒目而视,剑拔弩张。
魏思小心地捏起皇后棋子放在手心里,对着窗子迎光反复看。
“我逛街的时候在一家卖各种小玩意的店里看到的,当时觉得好看就买了。”我自己对于棋类一窍不通,买这个纯属看心情,带到学校来也是一时兴起,当然我也承认潜意识里不乏显摆的成分——对于自己的潜意识能了解得这样坦诚又毫不掩饰,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优点。
“这挺贵吧?看上去挺值钱的。”
“嗐就是个工艺品呗,还能多贵,”我阔气地一摆手,端坐在椅子上感觉有如皇上登基,“拿去!”
魏思斜楞了我一眼,又把棋子挨个捏起来把玩一遍,冷笑道:“你有这闲钱买这种没用的东西,为什么还蹭我那么多顿饭?”
“呃,这……哎呀你不要思维跳跃那么大好不好?”刚刚觉得自己有点儿像从前大家庭里德高望重的大家长,以疼爱子女的心博爱我身边的人,没想到魏思仍然念念不忘一心想跟我算旧账。“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不行,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你这棋还是自己收好吧。”
“不行,”我态度比她还强硬,倒像是我在请求人家了,“哎呀你就拿着吧,也算是给你参加博弈社的动力,不然一提社团活动就哭丧着脸。”
吃完早饭的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了,自然到我们后排不经意地路过一遍凑个热闹。于是我又热情地向他们展示了我的水晶棋,一手托着盒子,一手展示棋子,比推销员还敬业。
“你是收了他们店的钱来做代购的吗?”王景琦坐在桌角一手搓着下巴瞅了好半天,迷离的眼神里充满了质疑。
我隔空给了他一巴掌。“就你话多。”
一周里只有周三第一节课就上物理,像是没有开端发展直接跳到高潮的惊险小说,没有爬升过程直接从顶端开始的跳楼机,像吃烤肉第一口就塞了满嘴的五花肉,像没有一点心里建设就进入了最困难的战斗。牛顿第谷爱因斯坦,波尔薛定谔德布罗意,敢于钻研物理的人本身一定和物理一样拥有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超能力。
砚伦欧巴是一个典型的双子座,具有难以置信的种种多面性,直到如今我仍坚持认为他还有一些隐藏属性。砚伦讲课时声音温柔冷静,理性的分析和行云流水般的板书,让听懂的人如沐春风,而我大概是个入不了物理门的凡人,听得云里雾里不说,只觉得砚伦的声音太温柔太温柔太温柔了,最终睡得那叫一个香甜。堪羡学霸有福,可惜在下无缘。
下课铃打响时准时惊醒过来,才开始懊悔自己再一次错过了物理课。
“哎,我跟你们讲哦,我早上到办公室问题的时候 ,看见贺姐和伦伦聊天儿,可开心了!”景琦一下课便眉飞色舞地讲起来。他坐在我前排,骑在凳子上面向我们这群传说中的在‘教室后排’扎堆的重要活跃分子,两条腿不老实地晃啊晃蹭着地面,还不忘冲我身后的小米顽皮地挑个眉。小米放下水杯自觉地走到景琦边上,倚着他摆弄自己的头发,看不出还以为是相处了几年的真爱。这口狗粮真是猝不及防。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我这种小仙女不需要爱情。
“可是——”景琦卖了个关子又压低声音,“我一进去的时候他们就安静了,好像很尴尬的样子,嘿嘿……”
“拉倒吧你!八百年不挪窝儿的天下第一懒,问哪门子的题?”相君毫不掩饰她的嘲笑之情,发出一阵轻浮的笑声。
景琦耸耸鼻子,“哎呀我这不是最近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嘛,所以跑一趟去证实一下我的想法。”
我鄙夷地向他呲了呲牙,“可是我看砚伦刚刚上课的时候挺正常的啊。”
他把我的表情复制了一遍并加以丑化,不屑地做了个鬼脸,“嘁,你哪能看出来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不与傻子论短长。我立刻平复自己的心情才不至于骂回去。要论脾气我自知易燃易爆炸,可是绝对不能怼自己人。不过毋庸置疑的是,贺姐这个小仙女最近行踪真的变得可疑了,似乎有眷恋凡间的意思。
上高中第一天我在走廊见到她,很衰地把她错认为是一个好看的学姐,死皮赖脸加了好友,最后知道真相的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留下了深重的心里阴影。可是付出总会有回报,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贺姐发的微信红包,价值6.66元。之前她发的朋友圈都是什么跟Mary一起出去吃烧烤大炸串啦,在哪儿等班车遇到二货啦之类的女汉子式的搞笑事情,甚至有一次把我们的作业拍了照片吐槽过一番。可!是!寒假里贺姐竟然变成了迷之文艺少女,时不时发一些优美的心情,雪景烟花,还有她贤惠地做饭包饺子的照片,甚至发了一张精心磨皮后的照片。当时我还以为贺姐新年做出新改变了,现在一想,事实很明显了,说不定伦伦与贺姐在假期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咦,光是想着就觉得画面太美不敢看。
小米一脸“我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兴致勃勃地讲起她在办公室的奇遇来。
“昨天我去取物理作业——作业没写完后补的啦——顺便问他当天的作业是什么,然后贺姐就在旁边一边用电脑一边无缝衔接地接话说:‘物理作业就少留点儿吧,我今天数学留的比较多。他和物理相比们都比较爱数学。’然后My伦伦就憨厚耿直地痴汉笑啊!并且特别宠溺地告诉我说那就不留作业了,哎呦我的天感觉就像哄女朋友似的!”
“像我吗?”景琦贱兮兮地插嘴。
“笑得比你还灿烂——当时我还想,贺姐不是放假前刚失恋嘛,怎么一个假期不见就变得这么活泼调皮了……”
小米讲起故事来声情并茂,不比电视剧里包打听的大婶儿逊色多少,惹的人忍不住想笑。印象里果真就是那天没有物理作业,我还以为是砚伦皇上大赦天下了呢,谁知道第二天缓过神来把两天的练习册一起留了。
我笑着看这个活泼的小姑娘还要讲什么笑话,突然脑袋里嗡的一响。开学那天晚上满校园找魏思时的漆黑,萍姐和Mary,当时的忐忑紧张……混乱的一幕幕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大家都欢腾地听八卦的时刻,一股脑涌进来。
魏思那天晚上到底干什么去了呢?她始终没说。只记得第二天大课间休息时萍姐把她和相君叫到发展指导处,饶有兴致地问她们怎么上的顶楼。我就在门外假装看板报,侧着耳朵警觉里面的动静。
“从铁梯子爬上去的。”是相君理直气壮的声音。
“你,也跟着她上去?”
“我……”是魏思欲言又止的小声嘀咕。
“之前有一次她说要找个安静地方看书,我就带她爬上去了。老师,你要说就说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魏思除了学习哪像我这么多歪心思,是吧?也不用说她。”
后来有同学从大门口进来了,我只好上楼去,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不过两个人最终都完完整整地活着回来了,而且看上去没有恶战的痕迹。相君似乎很高兴,脸上洋溢着和别人吵架得胜时的得意。她那么咄咄逼人的,老师拿她没什么办法,毕竟人最终也是她找回来的。
……“米嘉怡说看见魏思往校门那边走了所以来找。”Mary紧锁着眉头的脸浮现出来,在那天晚上手电筒的光束下惊恐得犹如鬼魅。
等等,这里面有问题。
魏思压根儿没往校门走过。
她怎么知道魏思不在的。
她当时为什么那样说。
2.
春天是一个浪漫的季节,阳光踮起脚尖悄悄地穿过半开的玻璃窗步入教室。老师微调了座位之后我竟然得到了倒数第二排窗边这个得天独厚的位置。靠窗坐着,吹着风,再次笑盈盈地看着伦伦一本正经在前面讲习题,脑海里无论如何脑补不出这个长得像《哆啦A梦》里大雄的爸爸一样、讲课永远只用一个声调的男人怎样把贺姐逗得咯咯直笑。黑板上潇洒地行书写着“伽利略”供我们瞻仰,幻灯片里一个通红的小球不停地在两个斜面间滚来滚去,还说是能量守恒。换做还是我,才不愿意滚这么久。
“如果另一个斜面倾角不断减小,减小,”砚伦推了推架在高耸的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直到,变成一个没有原则的水平面,这时把小球从斜面上放下去。”他点了一下屏幕,小球骨碌骨碌乐颠颠儿滚到水平面镜头,出镜了。
“好了,这时你就不用再等它了,它不会再回来了……”哎不对啊,今天砚伦讲课怎么换风格了?我满腹狐疑听着他温柔而冷淡的声音,“除非我再放一遍幻灯片,不然你们可能再也不会看到它了,因为你没有给它摩擦,却给了它动能,所以它就没有留下的理由,只能永远走下去……”
底下有同学嗤嗤笑了起来。孟相君坐在我右边,不安分地抖着腿,一边摆弄手里的笔一边低声吐槽:“我怎么感觉伦伦跟那种深夜电台情感类节目主播似的。”
不说不知道,仔细一听确实比曾小贤还专业,磁性低沉又温柔平静的嗓音,像只溶了一点冰糖的温白开,乍一喝索然无味,要十分仔细才能品出一点儿酝酿了很久的感情来。想必伦伦跟贺姐说话就是这种语气吧。我由衷地发出欣慰的长叹。看他这样子,是已经被贺姐感染的学会作诗了?
平静消停的日子又过了有一个星期,除了是祸躲不过的会考让人头昏脑涨,其他都算是处在生活的正轨。据说会考简单得让人考完就想买彩票庆祝,自然是还能应付的过去的,何况我们做的是全A训练方案,必过了。于是心里更加坦然了。
可惜我天生过不了消停的日子,精神上得不到宣泄,□□便折腾起来,在周一早上终于一个喷嚏把自己打醒了,头埋在枕头里好一阵咳,咳到胸腔里的器官即将抵达喉咙的终点站。
“各位姑奶奶有没有药施舍我一点儿。我好像,”我吸了一下鼻涕,立刻感觉到太阳穴血管有崩裂的趋势,“感冒了。”
魏思刚刚从水房回来,匆匆忙忙在换衣服。她总是比起床号起的还早一点儿,说是为了避开洗漱的高峰期,以致于高一有一阵子同学在水房从来没有偶遇过她,都以为她每天不需要洗脸梳头发。她在穿衣服的间隙瞄了我一眼,嘲笑道:“该!叫你这么冷的天儿还瞎嘚瑟,我们还穿着毛衣呢你就开始穿衬衫,寒假里脑子进了水吗?”
“哎呀你不懂,”我慢腾腾从上铺滑到地上来,打着转满地找鞋,“新买的衬衫,当然要显摆一下啦——可能这是‘美的代价’。”
“我知道,昨天你刚穿我就看出来了,杨幂同款是吧?我还查了一下呢。”孟孟大早上起来就盘腿坐在床上玩手机,不知道又和哪个网友对骂起来,早上的语音发的很激动。心疼那位手机屏幕另一端的朋友,遇上这么一位脾气比我还烈的鬼灵精。“是今年最新款哦。”
我高兴地眨眼示意:“有眼光。”
“可是你都感冒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她眼巴巴地盯住我,“要不,嘿嘿……要不把你这‘代价’借我穿一天吧!”
“你你你这是乘人之危啊!”
孟孟一转眼珠,说道:“什么呀,你不是小仙女,不需要爱情嘛,就不用太耀眼了呀!我穿上今天就去三楼晃荡,找我的小学长去。”
“哟哟哟这给你高兴的!”我拽了一张纸来擤鼻涕,“你那学长迄今为止有正眼看过你吗?人家现在可是高三耶。”
“我不管,”她仰着脖子一扭头,“哎呀我就是想处对象呀!这么好的春天,你看人家都是一对一对的。”
“呵呵,单身狗明明遍地都是,您那钛合金眼怎么就只能看到那些一对一对的,敢问他们是自带圣光么?”
“给,”怀舒递过来一板罗红霉素,感动得我嗷嗷直叫。如果不是她打断我,说不定一会儿相君还要跟我再吵一个回合。
“怀舒你简直就是我亲妈呀!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不行!”魏思一个箭步冲过来抢走了我手里来之不易的宝贝,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劈头盖脸数落我一顿。“知道是什么病吗就吃药?抗生素是随便乱吃的吗?!”
“可,这不就是感冒药吗?”
“那也不行!你今天去校医室看看再说,春天的病毒很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