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拯救计划》第五星辰

32、疾风卷叶，山雨欲来 历史的车轮

　　江晚晚近日里总是在和老板传飞符。
　　幸而原先浮游给她备了海量飞符在身边，否则一般修士的家底，还真经不起江晚晚这样挥霍。
　　以前的江晚晚是绝对不可能想到她可以如此顺畅地与老板聊天的。
　　她和浮游都以为自己在“向下兼容”……两人思维模式真叫一个天差地别，浮游总是突然冒出一些我完全不能理解的句子，江晚晚瞎猜也猜不对，干脆动东扯西扯糊弄过去。
　　江晚晚以前老觉得自己着实痛苦，仔细想想，估计浮游看她也是这样……”
　　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她和老板以前一直是鸡同鸭讲，充斥着一种悲伤又痛苦的谐感。
　　大概就是两个人拼命在在互相折磨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走那种“虽然我们不相杀，但是我们互相折磨对方的精神”的剧情，不走捅刀见血路线，单纯追求精神上的打击感。
　　现在这样轻松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从浮游那里，江晚晚得知他们成功拿下了风雨楼。
　　非但掏空了它的小金库，还从它嘴里撬出来两条重要情报——
　　碧霄派对破坏九合离真阵颇有信心，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道祖师传下来的道术，名为“破云见真”，可以窥出阵法内部的气机，帮助破坏大阵。而璇渊派则寻获一块天外陨铁，与阵法兑位的至宝隐约呼应，可以借此起出兑位阵脚，重设阵法。
　　有这样的底气，也无怪乎碧霄和璇渊两派围绕着笼罩九原的九合离真大阵，旗帜鲜明地站定立场，与其余势力结盟，图谋应劫。
　　只是江晚晚心中还是有些隐秘的忧虑。这两拨人围着九合离真阵阵脚研究这么久，现在又搞到了上古典籍，也没见谁开发布会说自己这边的策略绝对能成功呀？
　　应劫之道，只怕还没有真正找到。
　　感慨之余，江晚晚与苏时雨又见了一面。
　　苏时雨压根没认出江晚晚，幸好江晚晚还带着苏时雨先前送她的雪花粉，才得到对方的信任。
　　苏时雨有点震惊地说：“晚晚师姐，你和上次又不一样了，你到底长什么样啊？”
　　江晚晚不好意思地挠头，解释说：“我就是庸俗喜欢漂亮皮囊，我真的忍不住给自己来回改造型啊……”
　　“不管怎么说，确实很漂亮！你开心就好呀。” 苏时雨选择溺爱。
　　江晚晚抱着苏时雨尖叫：“苏师妹，你太好了，lovelove！”
　　苏时雨虽然没懂，但还是很包容地抱抱她。
　　苏时雨还从包里掏出来一枚玉简，说道：“这是思仪大真人托我捎来的。你的《仪典手札》卖得很好呢，大家都很感谢你。”
　　心中不禁浮现起在断剑冢学剑的时光。
　　断剑冢是个很独特的玄门门派，大家有不同的剑道，不同的理想，但都因为剑聚在一起。平日里学剑练剑，定期较艺比拼。还有猎山会这样热闹的活动。
　　江晚晚接过玉简，思仪大真人也算教授她奇剑之道的授业恩师呢。
　　玉简中的神念缓缓流淌出来，是思仪大真人意外寻得的一套剑法残卷，觉得或许江晚晚会喜欢，又觉得请灵禽专程送一趟有些铺张，便让苏时雨顺便送来。
　　江晚晚其实好久没读过玄书衍文了，她的清韵宝剑除了摆pose也很少出鞘。没想到思仪大真人忙着应劫，也没忘掉她这个便宜徒弟。
　　还有点感动呢。
　　苏时雨：“东西送到，我也要赶紧出发啦，不好让队友就等。晚晚师姐，下次再会。”
　　江晚晚依依不舍挥手告别：“呜呜，谢谢你，苏师妹。下次再会。”
　　江晚晚带着玉简回到偏殿，不敢拂了思仪大真人的好意，沐浴焚香，重新取出那枚玉简，准备拜读一番。
　　咦？
　　江晚晚神识退出玉简，脸色变得很差。
　　这是一套上古剑阵的残卷，虽然不齐全，但读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问题在于……这门剑阵所使用的数学原理，呃，就是说，不至于要用到微积分吧？
　　江晚晚崩溃：我，是学不会微积分的！
　　江晚晚拽着徐行之吐槽：“是我给思仪大真人什么错觉吗？他对我有什么误解啊？”
　　小徐也很无奈：“可是你看上去确实有点像那种不世出的奇剑天才。你那一千零二十四分光化影拿出来确实挺能吹的。再者说，我记得你之前说你高数考了81分，也还行啊……”
　　考试是考试！现在她是真不会啊。之前学奇剑可没用到这么高深的数学知识。
　　唉，总不能给思仪大真人传飞符说自己看不懂，补不齐吧。毕竟对方是一片好心。
　　于是江晚晚抓着徐行之让他帮自己做数学题。
　　就在徐行之和江晚晚埋头研究上古剑阵残卷时，江晚晚的飞符终端亮了。
　　她抓过终端一看，是浮游发来的消息。
　　浮游：百丈楼典籍已然解读完毕。九原的九合离真大阵的确是上古修士所留，阵法确实能锚定九原界，加固稳定界关。但此阵法的本质乃是与四野八荒的天门匹配呼应，以固定九原与四野八荒的相对位置，以保证两界不会重新融合为一体。
　　江晚晚心中一凉。
　　她飞快地发送内容：也就是说，不管是碧霄派毁阵飞升的思路，还是璇渊派布阵固守的思路，都无法在天地劫数中保全九原众修？
　　浮游：没错，事关四野八荒界，那就不只是九原的应劫问题了。四野八荒本就独安一隅，与九原众修无关，贸然将他们卷入实在冒犯，因此九合离真阵不能妄动。
　　江晚晚陷入一阵茫然。
　　如果碧霄派和璇渊派的思路都不成，那又该怎么办呢？浮游和洞明真君，始终不曾拿出自己的主意来宣扬，他们有法子吗？眼下情势陡然变得焦灼起来。
　　她手中的飞符终端亮了又亮。
　　浮游：不要紧张，我有些思路。
　　浮游：不能再传飞符了。
　　似乎是被风吹得打了个激灵，江晚晚放下飞符终端，打发徐行之出去看一下洞明真君是否还在主殿。
　　徐行之不明所以地放下手中玉简，出去一趟。
　　过了不久，他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徐行之沮丧道：“池青崖和浮游都不在，我遇到一个通传弟子，说这个食盒是浮游给你的。”
　　江晚晚和徐行之一同坐回树屋里。
　　这座精致的树屋坐落于偏殿庭前那棵物种入侵以后成长异常茁壮的婆娑树枝杈间，由之前打赌赌输的徐行之耗费了七七四十九天炼制成功，有上品法宝品级。除了常用的防御阵法，还在江晚晚的强烈要求之下添上了防蚊驱虫阵法，哪怕徐行之再三强调蚊子咬不动元婴。树屋的外表尽可能还原了原木造型，小到榫卯接口大到整体造型，设计方案前后修改了十余次，炼成之后，小徐“再也不要当乙方”的哀嚎在幽陵派上下回荡了三天有余，堪称绕梁不绝。
　　树屋门口是之前在猎山会上收到的那对琉璃锦山雀，一左一右，完美门神。可怜两只娇花貌美的漂亮灵兽，被迫承受了“秦琼”和“尉迟恭”这样壮阔豪放的名字。两位门神的日常任务不是看家护院，而是努力多吃，尽量长胖，以免婆娑树的枝叶生长过快，把树屋出入口堵死。
　　“也许是有什么要事吧，”江晚晚忧心忡忡地想，“你不是能卜算吗？你有超级大脑耶。”
　　“姐哎，”徐行之哀嚎，“我才刚元婴，你让我卜炼虚跟合道？”
　　“咳，”江晚晚转移话题，“我一时情急，给忘了。”
　　徐行之翻白眼翻到眼抽筋。
　　江晚晚一面叹气，一面在食盒里翻找，这也是个类似戒子环乾坤袋的储物法宝，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九原各色特产美食。
　　江晚晚眼睛舍不得从食盒上移开，感慨道：“老板真是太好了，不忘留给我这么多好吃的。”
　　徐行之无奈：“姐姐，你清醒一点，你的爱情来得好突然，我怀疑你已经在爱河里淹死了。”
　　江晚晚努力坐地端庄一点：“小徐，话不能这么说，我本来就超级无敌喜欢浮游——的脸。”
　　“你避重就轻了，可见是真的有情况！我就说嘛，为什么浮游人不在，还不忘派人给你送吃的！”徐行之分毫不让。
　　江晚晚发动自己的“岔开话题”技巧，嘿嘿一笑，说道：“小徐，我要夸你了，你做好准备。你知道‘向下兼容’这个概念吗？”
　　“啊？”徐行之迷惑。
　　江晚晚解释说：“虽然你有时候比较幼稚，也不太靠谱，犯错的角度总是具有开天辟地一般的独创性，对人类行为的理解非常容易出现诡异的偏差，尤其是在情感方面，也不能说是情商低，就是单纯的脑回路转不过弯……”
　　徐行之有些焦躁，忍不住吐槽：“求你赶快说‘但是’可以吗？”
　　江晚晚大发慈悲地满足了小徐，说道：“但是，毕竟存在维度差异，我的反应速度和思考能力都是劣于你的。你和我聊天的时候，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向下兼容’。”
　　“那必须的。”小徐受到夸赞，非常不矜持地扬起了下巴。
　　“把你的尾巴收一收，已经翘到天上了，”江晚晚冷漠脸，心境平和地陈述事实，“我和你相处，是你‘向下兼容’。你在这儿和谁聊都是‘向下兼容’，要不是周至朗这倒霉孩子资质只能算是上佳，到不了绝佳，九原恐怕没人拦得住你进阶去当救世主。”
　　“我要是资质好点，哪有他们争权夺利的机会。”小徐毫不客气。
　　“适可而止啊，”江晚晚又打开食盒掏出一碟花生酥，“你已经很龙傲天了，给别人点表现机会行不行？”
　　徐行之无语：“主要是他们也没努力出来什么成果呀。尽管不太关我的事，我也不想看着这个天地劫数把所有见过没见过的修士都挫骨扬灰，多少有点血腥了。”
　　江晚晚先前早就跟小徐确认过，她自己进入这个世界时得到了“不死”的能力加持；小徐虽然没有这种能力，但他神格犹在，不会轻易湮灭。换句话说，他们两个肯定能活过末劫。
　　因此，面对天地劫数，江晚晚一面感受到隐约的压力，另一面又有点微妙的抽离感觉。
　　她知道自己可以活过去，但是不想看到她见过的、结识的那些修士们死去。她现在只与张东阳结识，原书中主角团里，还有晏一清、周谨言、苏锦、原天海这好些人她不认得呢。
　　唉，不提不提。
　　不要为能力范围以外的事情焦虑。
　　江晚晚尝试换个话题：“话说回来……小徐啊，你说我们能在末劫之前回去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徐行之觉得他好难，他又不是万能的。
　　“你和你爸之间真的没点什么心灵链接之类的东西吗？”江晚晚眨眼。
　　徐行之超冷漠：“不存在的。”
　　江晚晚：“啊……我好想家啊。”
　　江晚晚：“想吃火锅。”
　　徐行之有点无话可说：“你昨天刚吃了！”
　　江晚晚理由很充分：“可是味道总觉得不一样嘛，我还是想海那个什么捞的锅底……我怀疑是西红柿不行，毕竟才开始培育没几年。”
　　“我非但想吃火锅，我还想吃泡面，想吃脆皮炸鸡，必须是蒜香酱油味的，我还想开一局农药，呜呜呜……”
　　“吃的还好说，主要是受小劫影响，发展降速了。至于搞游戏开发，确有点难度，科技水平上去了，但是相应的文化素养还是不够，视野不开阔，比较局限。”徐行之认真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那堆烂书了！”江晚晚恨得牙痒，“都什么年代了，一篇篇小说还是极尽直男意淫修道美人死乞白赖要以身相许但自己品行高尚坚决不从之能事，三推四请最后半推半就地从了，自此老婆小妾热炕头，修真成仙拖家带口！这点出息！真是气死我了！女作者也没出息，直接就是性转版……”
　　“你可以自己上……”小徐提出建议。
　　江晚晚从戒子环里掏出一捧传功玉简：“我已经自己上了。”
　　小徐大吃一鲸。
　　“幸好不用动笔，脑补脑补就过去了，细节也不用抠，反正自己过瘾就行。”江晚晚对着玉简们mua一口，往戒子环里塞。
　　“那个，姐啊，”徐行之伸爪阻止，“我想看看。”
　　江晚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微笑：“不行，你没成年。”
　　“宅女好可怕。”徐行之迅速把爪子收回来，生怕看到什么毁三观的情节。
　　江晚晚一脸嫌弃：“你立靶子了，涉嫌歧视宅女群体哦。”
　　“你未免太能杠了吧！”徐行之瑟瑟发抖。
　　“我还要说，我本来也不宅啊，我原本是个多么热爱生活积极科研的女博士，要不是你把我丢到这个地方，我也不会变成好吃懒做的死宅好吗？”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徐行之一副“鬼才信”的表情，“你真要积极科研还有那闲工夫看网文，跟人吵架？”
　　“做实验过柱子呢，隔半天看看情况已经是勤快到不行了，你还让我不论吃睡都抱着柱子吗？等结果无聊我还不能找点乐趣是吧？”江晚晚义正言辞。
　　“呵，”徐行之冷哼，“你就给自己找理由吧，人家专心科研的都是这个实验做上了，就开始准备下个实验。”
　　“苍天啊，我也想这样哎！我也得有那个脑细胞想出新的创新点啊！”江晚晚再次中箭，心痛到无法呼吸。
　　虽然小徐能和她一起玩梗，抛沙雕段子他也都能接住，无聊时俩人一起胡扯点原来世界的事也挺快乐，但是物种差距不可避，江晚晚时时刻刻受到智商碾压，实在太难了。
　　这样想想，和浮游互相伤害的日子好像也不是太糟糕，浮游脑回路再是斗折蛇行，也不至于故意气她。从出发点来考虑，浮游比徐行之这种心智不健全的幼崽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别以为她江晚晚不知道，徐行之一直对最初那场输掉的骂战耿耿于怀，在她面前变身怼怼怪的频率实在是太不正常，完全就是幼稚鬼找场子的心态。
　　本来挺痛苦的一段经历，返回头想想，竟然让江晚晚咂摸出来点甜味。
　　他们俩互相折腾，但都没揣着坏心，来来回回也就是心里气顺不下去，好歹没闹到缺胳膊断腿。
　　完了，江晚晚心道不妙。
　　该死的人类大脑，给回忆罩上朦朦胧胧的滤镜，把当初的痛苦折磨纠结反复从脚脖子砍掉，丁点开心快乐喜悦兴奋都放大到与日同辉。
　　她得从扭转这种主观的片面的情感趋势，绝不能一溜烟冲着自我陶醉的迷惑方向冲过去。
　　虽然浮游人真的挺好，更是帅得惨无人道哀鸿遍野流血漂橹。
　　但这种加了后期特效的感觉不是恋爱。
　　属于单方面臆想。
　　太难了，单调乏味缺少乐趣和目标的生活已经把江晚晚压迫到了出现幻觉。
　　“小徐啊，”江晚晚抓了把花生米，“生活好难。”
　　徐行之全然不认同她的观点：“我看你挺快乐的啊，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时不时就捏新脸出门玩，功法在身还不怕长胖，搞选秀拍电影娱乐产业一个也不落啊……”
　　“唉，”江氏咸鱼发出感叹，“这些都是没有灵魂的，你懂不懂，没有灵魂啊！”
　　江晚晚得出结论：“不是我的问题，是当代生活不行，一定是当代生活不行。”
　　“你没有人生理想找不到人生意义不要怪社会好吗？”徐行之看着江晚晚木然地往嘴里送花生，觉得这人真的魔怔了。
　　她一天里灵力能转一个周天就超出历史平均值了，这都能走火入魔的吗？
　　也没听说咸鱼能把自己咸到走火入魔的啊？
　　不过应该不是大事，江晚晚每隔几个月都要魔怔几次，按惯例过不了多久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好好修炼，对人生未来充满期冀，高举红旗势要把希望的火种撒遍九原每个角落，然后再过几天就能恢复正常了……
　　窗外风起，树叶沙沙作响。
　　幽陵本就地处深谷，而今天色向晚，只有从树屋透出的些许灯光照亮了近处的叶片，更远处则是一派暗沉。
　　一阵风兜头吹来，窗棱哐哐作响，几片飞叶撞进树屋里来。
　　徐行之催动灵力挡住扑面而来的叶片。
　　江晚晚则望着叶片，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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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疾风卷着叶片越过高墙从偏殿一路飞越正殿。
　　“道友，事已成。”
　　清澈的男声涌来。
　　浮游抬眸，见池青崖一袭艳色衣袍，缓缓步入殿中。
　　他抬手一推，便有一物朝着浮游飞来。
　　浮游伸出右手，皓腕一翻，将那卷书册笼进袖里。
　　“好。”他说。
　　见到跟在池青崖身后进来的人，浮游微微皱眉：“张东阳？”
　　张东阳微微颔首，同他问好：“浮游大真人。”
　　浮游目光移向池青崖。
　　池青崖笑但不语。
　　浮游见他不说，也无心追问，拿着书册往灯下走去。
　　池青崖也不急，缓步踏去。
　　张东阳面无表情地紧随其后，背在身后的手里捏着一块宝玉，似有红光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