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狗拯救计划》第五星辰

33、不来见你，是我害怕

　　疾风停歇，窗子停止摇摆，树屋里满地叶片。
　　江晚晚突然从床榻上站起来，扒着窗框高声喊：“浮游！”
　　声音在夜色里随风消解，没有回应。
　　徐行之大惊，看着窗外一时没缓过神来。
　　“他已经走了。”他说。
　　江晚晚叹了口气，坐回原位，神情颇有点沮丧。
　　徐行之忍不住小声问：“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江晚晚一手支着头，斜倚在塌上，语气平和：“我发现高维生物好像也有一心不能二用的毛病，你爸做别的事把你忘在这里，你心里想着事，和人聊天就不上心，逻辑性会变差。”
　　“真的吗？”徐行之捧着脸，一面觉得惊讶，另一面又觉得有点道理。
　　江晚晚冷笑：“假的。你刚刚往窗外看的动作太明显了，要不是和人暗通款曲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
　　徐行之弱弱地质疑：“真的那么明显吗？”
　　“算了，不逗你了，其实没有很明显，我就诈你一下。”江晚晚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徐行之无语凝噎。
　　江晚晚今天不是处于周期性丧失梦想低迷徘徊期吗？
　　怎么还有脑筋把他耍着玩呢？
　　江晚晚一个鲤鱼打挺又端庄地坐起身来：“小徐，你跟我说实话，他们要干什么？”
　　“浮游心思缜密，事事料敌在先，平白无故给我送吃的我还能当成公司员工福利，但给我这么多，不对劲吧？”江晚晚拍拍那个食盒，这也是个类似戒子环乾坤袋的储物法宝，里面密密麻麻排满了九原各色特产美食。她又说：“他甚至不知道我现在花生过敏就贸然送了得有十来斤各种口味的花生，你觉得正常吗？”
　　徐行之有点错乱：“虽然是有点不对劲，但是你竟然花生过敏？那你刚刚还一个劲吃花生是什么意思？”
　　“求你抓重点好吗！好吃就吃呗，我好歹是修士了，少吃点的话过敏反应我还是能控制住的。”
　　江晚晚有点不爽，重点不应该放在她宛如刑侦推理剧主角一般敏锐的洞察力吗？难得抓住什么疑点，竟然没人表扬一下，好悲伤喔。
　　天下第一常常喊孤独寂寞，就是因为装了逼没人捧场吧……
　　徐行之很快会意，但是极为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并没配合江晚晚的演出。
　　“配合一下。”江晚晚皱眉。
　　徐行之振声：“没听说过，甭来这套，你死不死啊。”
　　江晚晚从手边碟子里捏出两粒花生米兜头砸了过去。
　　徐行之护体真气一挡，把花生米捞起来放到桌上，说：“你既然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不早点儿挑明，他都走了。”
　　“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江晚晚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修道我也不懂，阵法运算也不如你快，唯一长处就是看过原著，有点情报优势。能帮的，我都已经帮过了，明知道他们可能到了什么紧要关头，再让我凑过去，那就是拖后腿了。我倒也想发光发热，客观条件不允许啊，咱们也得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不是吗？”
　　徐行之问：“所以忍着好奇心等人走了你才问我？”
　　江晚晚点头：“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我以后究竟还有没有机会吃到真正的番茄锅？”
　　徐行之不得不承认他被后半句话噎到了。
　　画风突然就从关心世界存亡滑落到万恶的资本家惦念劳动产品贪图享受的深渊去了。
　　江晚晚一脸正气：“当然，九原的环境多样性也是十分重要的，我对九原的历史进程抱有极高的责任感。”
　　小徐小声逼逼：“去你的吧。”
　　江晚晚剜他一眼。
　　徐行之叹了口气，终于放弃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正色道：“那你仔细听着。”
　　“碧霄对破坏九合离真阵颇有信心，是因为他们手里有一道祖师传下来的道术，名为‘破云见真’，可以窥出阵法内部的气机，帮助破坏大阵。而璇渊派则寻获一块天外陨铁，与阵法兑位的至宝隐约呼应，可以借此起出兑位阵脚，重设阵法。“
　　“但，九合离真阵动不得。”
　　“无处不在，又无处不在的百丈楼你还记得吗？他们果然是一脉炼气修士，凭借上古流传下来的灵宝楼阁藏身空中，循灵气充足之地落脚，这才将道统延续下来。幽陵炼虚在天门大开当日便寻到了他们，从百丈楼手中取得了相应典籍，确认九合离真阵的确是上古修士所留，阵法功能也的确是锚定九原界，加固稳定界关，只不过阵法与天门一一匹配，根本目的是固定九原与四野八荒的相对位置，以保证两界不会重新融合为一体。”
　　“事关四野八荒界，那就不只是九原的问题了，他们本就独安一隅，与大劫无关，贸然将他们卷入实在有违道德，因此九合离真阵不能妄动。”
　　“明面上的确诸派纷争局势诡谲，但那些争斗，都是用来分散注意力的假象罢了——要是让人知道仍然没有可靠的方案，会天下大乱的。如今的办法，全然系在天门上，而天门的情报都在幽陵派这里，如今修真界高层已然形同一体，唯幽陵马首是尊。”
　　“若不是这个原因，断剑冢那么多一心剑道的绝剑剑修，绝不可能形成一致意见，在大劫之前搞站队参与争斗。至于几大世家，因为权力和修为并不完全对等，内外门联系又比较紧密，考虑到保密的问题，所以也把他们蒙在鼓里，不过他们现在也应该收到信了。与四野八荒的沟通联络其实只是在装样子拖时间，还有九合离真阵各处阵脚，其实驻守那边的高阶修士都不是专长阵法的，也是摆个样子，瞒过下面的中低阶修士罢了。各派擅长阵法的合道炼虚暗地里其实都在幽陵研究天门。”
　　“你怎么没去呢？”江晚晚疑惑。
　　徐行之无奈：“你也不想想，这天门当初是上古三位合道齐力构造的，一共有三千六百五十环，我这境界，连六十四分之一环的灵力都推不动，没办法逆推原理。再说了，上古和现在的功法不一样，阵法的基本构造也有区别，稍有不当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他们放个道术都小心翼翼，哪敢让我碰。”
　　江晚晚点头：“那后来呢？”
　　“今天我去找他们的时候，刚巧定下方案——造天门，开界关。虽然还有一点点细节没有敲定，但是大方向就是这个。”
　　“前人造天门是造了一对，把九原和四野八荒连通起来，而我们是要造天门，把九原和外面的元海连起来，这样就相当于打开了天地大关。至于低阶修士无法经受元海冲刷的问题，碧霄那边早就备好了可以飞渡元海的至宝，不过运载量有限，等第一批修士找到可以落脚的新界域再回来可能要花费不少时间。其他门派若是不愿意等，可以派高阶修士循着符诏寻飞升前辈回来帮忙，也算都有个结果。”
　　“天门真的能建起来吗？”江晚晚没来由的有点心慌。
　　如果真的可以，为什么上古修士不选择举派飞升呢？到元海里，一定还能找到别的更加稳定的界域吧，若是有飞升前辈的庇佑，那自然更好。
　　“呃，”徐行之顿了顿，“虽然现在还有点问题，但肯定可以解决啦。你也知道，要办大事，牺牲总是不可避免的。”
　　“不过上古修士是在天地大劫开始前建造了天门，而且上古时没有九合离真阵加持，界关稍松，炼虚消解因果便可飞升了。现在是头道小劫开始三个多月了，今天他们叫我算了算，考虑消解因果积累修为的时间，保守估计要有六位合道一同飞升才能构建天门，且必须在第一道大劫落下前飞升。一旦第一道大劫落下，九原内灵浊气机的变化会越发剧烈，恐怕无人能在变化中寻觅缝隙破开界关。”
　　“如今除了因果过重的洞明真君外，其余几位合道拿了浮游的法符，已经在尝试消解因果，凡是积累充足有望破境的炼虚，也都要在合道护持下闭关尝试冲击合道。浮游也要闭关了。”
　　浮游也要闭关了。
　　江晚晚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没头没脑地送了这么多吃的过来，大概是真的没有时间再仔细关照她的喜好。
　　这一闭关，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甚至有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修道讲究水到渠成，这样为了进阶而修炼，即使成功，也会给道途留下隐患。
　　还有徐行之未曾细讲的“牺牲”又是什么情况，徐行之轻轻揭过，明显不想让她知道。哄得小徐开口同她讲述诸派筹划已经是难得，她再多加逼问恐怕也没有效果。
　　江晚晚的不安感越发浓重。
　　徐行之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她的心思却早就飞远了。
　　她甚至在想，之后的很多天里，她大概都会蹲在门外等待浮游出关吧。
　　江晚晚竟然开始出现幻觉。
　　她看向左边，那里有一个浮游静静地注视着她，她往右看，这个浮游又挪到她视线里。
　　在徐行之舌灿莲花哔哔叭叭的背景下，眼前的幻觉格外奇妙。
　　江晚晚鬼使神差地探出身子伸手触碰那个幻影的脸。
　　太真实了。
　　江晚晚心里想。
　　这个嘴角缓缓上扬，但是目光却冷漠到让人摸不清想法的样子，也太贴切了。
　　江晚晚忍不住捏了捏。
　　手感也好真实。
　　“咦？！”江晚晚震惊。
　　这是真人！
　　江晚晚讪讪地缩回爪子：“小徐看不到你吗？”
　　浮游说：“免得他丧气。”
　　也是，小徐还自以为担了重任，来试探她一番，却被她哄骗出真相来，再被浮游抓住，一定会受点打击。
　　“那老板是单独来探望我啦？有点受宠若惊了。”江晚晚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你喊我来的。”浮游说。
　　江晚晚抿抿唇，又问：“你之前究竟为什么要指示小徐试探我？有话想说，怎么不直接来见我？”
　　“你之前不是还怨念小徐把你想做的事都抢先了吗？”浮游笑笑，“怕你还心怀苍生，惦记天地大劫。只是此事不同以往，凭你的修为，还是不碰为好，免得给自己惹上麻烦。”
　　江晚晚心跳加快。
　　浮游竟然还记得她当初说过的话。
　　他担心的不是她给别人胡闹添乱，而是担心她陷入危险无法解决。
　　“至于后面的那个问题，我担心多见你一次，要坏我心境。”
　　浮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晚晚。
　　江晚晚有点不自在：“我这样的大龄单身女青年会把你的眼神解读成含情脉脉的。”
　　“不是。”浮游没有迟疑。
　　江晚晚刚冒出来的粉红泡泡火速破灭。
　　史上最短恋爱。
　　“我失恋了！”
　　反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浮游，江晚晚彻底放弃治疗，伸直手臂往后一躺。
　　“过分了。”浮游伸出手。
　　江晚晚抓住他坐了起来。
　　“是没那么喜欢啦。”
　　“但是你知道吗？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为了你的美貌，我也不至于和小徐大战三百回合。”
　　“听起来有点俗对不对？但是我就是一个超级无敌大颜控，原来还觉得你很坏，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后来又觉得你很好，颜控的一面就东风压倒西风啦……”
　　“虽然见到了也经常不高兴，可要是见不到你，我大概会很难过的……”
　　“明明有那么多炼虚，你一定要去闭关吗？”
　　江晚晚抱住膝盖盯着浮游慢慢说。
　　这张脸，多看几眼是几眼吧。
　　浮游郑重道：“我必须闭关，此次开天门，谁都可以不去，唯独我不行。”
　　江晚晚心里发堵。
　　她心里有个声音让她无理取闹逼迫眼前人承诺他会一切平安，但江晚晚说不出这样的话。
　　修道如逆水行舟，湍急流水里中途倾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明知不能强求，偏偏要人做出承诺，实在太过自私了点。
　　她甚至后悔自己冲动地跑去窗边喊他的名字。
　　也许她把察觉到的疑点仔细压在心底，静静等待结果才更好。
　　如果她真的坏了浮游心境，后果她如何承担得起。
　　“我不能多说，但，晚晚……”
　　他语气认真。
　　“你很重要，你是我唯一的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