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异能存在》阿獸

9、九 烧

　　烧饼左手拎着一箱牛奶，右手提溜着一挂果篮，兜里还揣着一铁皮盒子上好的茶叶，一大清早，行走在去师父家的路上。

　　其实这个主意是栾云平给的，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先是上级下命令成立特别行动小分队，又是杨九郎误打误撞和张云雷睡了一宿还让人贼上了，然后俩人去茶馆误打误撞发现要抓的人是自己师父的干儿子，接着约架一场顺便做实目标小团伙其中一个成员是他师父的外甥的男朋友，最后嘛都没打出来还平白无故加了人狙击手一微信……诸事繁杂，又涉及到好几号不同的人物各样千丝万缕的关系，干脆就去和师父报备一声；加上几个人正为这事儿迷茫，也顺便问问他老人家，请他帮忙想想辙，点化点化。

　　“哎呀，来啦。”

　　刚到玫瑰园，见到的第一个人保准是师娘王慧，很热情地迎上来帮着拎东西。烧饼也没好意思把东西全让人女同志拎着，就只把茶叶盒子掏出来让她拿着，自己仍旧是左手右手的，嘴上答得乖巧。

　　“许久没见了，来看看您和师父。”别看郭德纲在台上嬉笑怒骂，恣意言谈，私底下可是个实打实的严师。纵然是调皮捣蛋如烧饼，也让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顺便也有些事情，想请师父指点一二。”

　　“是为了警局那边的事儿吧？”王慧显得并不惊奇，“你师父一早就得了消息，在客厅等你呢。”

　　“那我这……”烧饼看了一回手里提着的东西，“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没事儿，东西我先给你收着，等你走的时候再拿。”王慧说着，很自然地接过了果篮，把茶叶盒子抄在腋下，又要去提牛奶，“你不是和小四快成了嘛！整好，你这些东西自个儿留着，回头孝敬人家爹娘去。你师父不爱拘这个礼，你也是知道的。”

　　“哎。”师娘勤劳贤惠，烧饼实在不忍心拂了好意，也只好随她去了，“那就谢谢师娘了。”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王慧笑着，在烧饼背上推了一把，“去吧。”

　　“你们那边的事情，我都听东子说了。”

　　郭德纲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烧饼看了看四周，没有接话。

　　“你不用诧异。”郭德纲放下茶杯，“我知道你要来，所以特地把东子留下。你们两边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苦衷，最好还是先在一起，把话说明白了，日后也好行事。”

　　“是。师父考虑周到，徒弟望尘莫及。”烧饼顿了一顿，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们也束手无策。命令来得突然，我和小孟儿他们几个几乎是被临时生拉硬拽凑在一起的，手头上除了李——呃，对面其中两个人的基本资料外，设备、人力什么的都没有。”

　　“不用客气，叫我东子就好。”李鹤东敏锐捕捉到了烧饼的尴尬，“怎么称呼？”

　　“朱云峰，”烧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过去，和李鹤东握了握，“可以叫我的外号，烧饼。”

　　“你看，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嘛！”见两人握手，郭德纲的脸色缓和了些，抬手示意烧饼继续说下去，“还有呢？”

　　“说来惭愧，”烧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同事杨九郎机缘巧合，在茶馆撞见了东子，有些小摩擦。事后我们两边商定，约战了一场，那个……”

　　“嗯？”郭德纲觉察出不对，“结果如何？”

　　“有突发情况出现，暂时和解了。”李鹤东接上话头。

　　“是这样吗？”郭德纲又转头去问烧饼。

　　“是，确实是这样。”烧饼心下一惊，随即明白过来——李鹤东这是在帮他掩盖栾云平重伤的事，他干脆也就顺坡下了，“尽管接触不多，但我感觉东子那边的人都很优秀。我原先以为，能够逼得警方专程成立特别行动小分队的组织，里面的人一定都是罪大恶极的狂妄之徒，要好好教训一番。这下倒是我先入为主了。”

　　“也别这么说。”李鹤东语气也软和下来，“你们小分队成员其实也不过是细枝末节，到底还是要服从上面的管理。硬要说的话，这个雷不该你们扛。”

　　“仔细想想，其实你们的日子很难过啊。”烧饼看向李鹤东，“又要尽力隐藏自己异能者的身份，又要在保证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完成各种各样奇怪的任务。”

　　“你们也不容易。”李鹤东回给他一个微笑，“听命于人，不好过吧？”

　　“都一样，彼此彼此。”

　　“大家都辛苦。”

　　“你看，”见两人有冰释前嫌的趋势，郭德纲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俩之间的问题不大，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好好谈一谈，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师父言之有理，徒弟受教。”烧饼站起身来，向着郭德纲拱手躬身行了一礼，复坐下，“只是师父，还有一些琐碎小事……”

　　“你说便是了。”郭德纲从桌上拿起茶杯。

　　“是。”得到允许，烧饼深吸了一口气，又在脑内好好组织了一番语言，这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交代道，“师父，辫儿好像又有中意的人了。”

　　“嗯？”郭德纲明显动作一顿，“是谁？”

　　“说来也很巧，正是我们队的杨九郎。”烧饼偷偷摸摸觑了一眼郭德纲的脸色，“前些日子我带小孟儿他们去您的酒吧玩儿，正赶上辫儿提早下班，一眼就瞧中了杨九郎——这俩人都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那你呢？当时你干嘛去了？”

　　“我找小四去了……”

　　“我不是让你看好他的吗！”郭德纲眉头一皱，语气略有埋怨。

　　“这……”烧饼一时语塞，“我能看得住他的人，我看不住他的心啊师父。”

　　“这倒也是。”见烧饼多少摆出几分愧疚样子，郭德纲也不好再气；又转念一想，既然是烧饼的熟人，多少也要比那些个不认识的放心些，“我问你，那个杨九郎，人怎么样啊？”

　　“师父，这个您放心，九郎和我熟，在警校就是同学。”将功赎罪一般，烧饼在郭德纲面前把杨九郎一通狠夸，“他什么都好，就是没谈过恋爱。不过您别担心，他人挺温柔，在外边特爷们儿，体力没我好但也不赖，足球技术一流。”

　　“也罢，你说不错，我且信了吧。”郭德纲叹了口气，“辫儿那边，你还是多关照关照。他身子不好，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我总是不放心的。”

　　“一定。”烧饼正色。

　　“还有啊，东子，谢先生那边，你也多照顾些。”谢金与郭德纲祖上有关系，按辈分排下来，郭德纲倒要称他一声师叔——只是年岁上尴尬些，于是干脆以“先生”相称，“你们也是，个顶个不容易，就更要团结些、互相关心。”

　　“是。”李鹤东颔首。

　　“依我看，你们两方的矛盾冲突，并不是就不能一碗水端平。”郭德纲缓缓道，“云峰，你们那边先不急行动，就慢慢悠悠地随它去，若有人问起来，直说人手不够，进展困难就是了。东子，你们日常时候把握好分寸，其他的也不必担心。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料到，只能先用这招缓兵之计点吊着。待我闲了，再同我那老搭档联系去，看能否打探到警方上层下一步的行动。”

　　“您的老搭档？”烧饼好奇。

　　“是。”

　　郭德纲身子向后倒，靠在雕着兰草的椅背上稍作歇息。

　　“我也有好些时日没见他了。”

　　三人又闲话一番。午饭时间将近，烧饼和李鹤东婉言谢绝了王慧留饭的好意——并执意留下了烧饼之前提来的那些东西，辞别师父两口，离开了玫瑰园。急着要回去转告聊天内容的烧饼道了一声“先行一步”，抬脚便要离开，却被李鹤东一把拽住了。

　　“嗯？”烧饼站住脚，回过头来，“有事？”

　　“你刚才说的，”李鹤东问得很直接，“不是真话吧？”

　　“什么真话？”烧饼觉得云里雾里，“我刚说了好多，你指哪句？”

　　“说咱们两边的矛盾的那些，什么优秀啊、理解啊、辛苦什么的，不是你的真心话吧？”说是这么说，李鹤东却没有恼，“你的态度转变得，未免太快了点。”

　　“不愧是小团体的领导啊，洞察力很强。”烧饼并不否认，“我刚才说的，是真话，也不是真话。”

　　“怎么说？”

　　“我们拿到的任务是打压针对你们不错——但我对你们肃然起敬，也是真的。”见李鹤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烧饼干脆转过身来同他讲话，“我烧饼没别的，就是重兄弟朋友。老实说，单是冲着你们那天救下栾哥，我确实对你们有好感。”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李鹤东露出淡淡的笑，纠正道，“还有，我们这边并没有所谓‘领导’之流。硬要说的话，我爷们儿，你师父口中谢先生，当时那个傻大个儿，他才是我们的头脑和心脏。”

　　“那么，我倒是要抽空去登门拜访谢师爷了？”烧饼也笑了，兀自摇了摇头，“其实我是想按师父说的做的，但是我还在纠结。”

　　“纠结其他人会不会答应？还是不确定我们到底值不值得你倒戈？”李鹤东不等烧饼回答，又兀自继续说，“行吧，反正我们的态度是摆在这里了。我们是不会主动找麻烦的，如果你们想要合作，那是再好不过，但是如果你们下定决心要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也奉陪。”

　　“此话当真？”烧饼反问。

　　“当真。”

　　“行，看得出你也是个爽快人。”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烧饼掏出来看了一回，敲了几个字，又收了回去，“有事，先走了——你说的，我们会考虑的。”

　　“再见。”

　　李鹤东看着烧饼渐行渐远的背影，挥了挥手。

　　“希望下次，你们已经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