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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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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云平会突然从高空坠落,谁都没想到。
好在谢金离得足够近,又是腿长跑得快的,栾云平往下坠的时候,他伸出手臂去接,挡了一下,才不至于让人当场毙命。
但即便如此,两人依旧受了不小的伤:栾云平直接背朝下砸在了地上,暗红的血液从后脑勺迸出,在青灰的地砖上蔓延开,眼睛紧闭,不省人事;相比之下,谢金的情况要好很多,仅仅只是一双手臂让下坠的冲击力撞得变了形而已,但本人并不能感觉到疼痛,还和没事人一样。
“栾哥!!!”几乎是在栾云平刚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孟鹤堂便再也藏不住了,从楼道里奔出来,跪在栾云平旁边,两只手按在他身上,开始释放异能,“栾哥你挺住!!我这就给你治疗!!!”
这下也顾不上打斗了,所有人都围过来查看情况。张九龄两个瞬移把周九良从楼顶上带了下来,李鹤东变回人形,很自然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条新内裤,三两下全身穿好,跟了过去。
栾云平也不知怎的,自己就突然天上摔了下来。他本就不是耐力型,和张九龄缠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迫不得已升上高空暂作休息,却是一个晃神,身上脱了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下坠去,教坚硬的地砖磕了后脑,全身上下里里外外没有不剧痛的,两眼一闭,头脑也不甚清楚。迷迷瞪瞪之间,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流在往自己身体里灌,微微有些灼烫,却舒服得紧;那些个损伤的地方,似乎都在缓慢地恢复愈合着,甚至能够听到断骨重新长合的噼啪声。
“呼……”孟鹤堂甩了甩垂下来的刘海。栾云平这下伤得是真重,纵然能力上乘如他,想要彻底使人脱离危险也得花上好一番功夫,加上又是自己的亲学长好哥哥,一时间更加心急,倒躁出了一脑门子汗来。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不堪,刘海小虫子一样爬在额头上,也顾不上管。
一只手伸过来,用纸巾替他揩了一把汗,又帮他把刘海往后捋。
孟鹤堂抬头,正对上一双小眼睛。
“你继续,不用管我。”周九良脸色并没很变,淡淡道,“救人要紧。”
孟鹤堂点点头,也没再管他,一门心思地继续对栾云平使用异能。
“幺儿,去买几瓶水来。”把浸透了汗的纸巾团成一团,摆在一边,周九良转身吩咐道,“常温,不要饮料。”
“啊啊好!”林晰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冷不丁被周九良一唤,回过魂来,扭头就要走。
“……”周九良心下明白,小孩儿这是吓着了,不放心,又跟了一句,“余力你陪他去吧。”
“好。”余力点点头,转身跟上林晰的步伐。
“差不多了。”十分钟后,孟鹤堂停了手,抬臂去擦额头上的汗,“脱离危险期了,不出意外的话,过一会儿应该就能醒。”
“辛苦了。”周九良从林晰手里接过矿泉水瓶,拧开了递给他,“喝点水吧。”
“刚才真是多谢了。”孟鹤堂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喝,眼神又落在了谢金扭曲的双臂上,“作为回报,我帮你治疗。”
“不了不了,这怎么好意思。”谢金把两只手臂往身后藏,整个人往后躲,“我一会儿上医院就好了。”
“你帮了我们的人,这是应该的。”烧饼扶着谢金的背,把他往孟鹤堂面前推。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八个人,此刻突然集体谦让起来。“再说了,这次约架本来也是我们发起的,我们也有责任。”
“就是,”杨九郎拉住孟鹤堂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起来,“我们小孟儿医术可好了。”
“甭推了,爷们儿。”看着谢金平白无故受伤,李鹤东心里本来是过意不去的,鉴于人命关天,而且现在对方态度也给得非常好,他也就顺坡下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一场交战最后以两败俱伤结尾。谢金的断臂不难治,孟鹤堂只用了不过十分钟便彻底搞定了。眼瞧着那边栾云平醒了,一伙儿人也就此告别,搀的搀扶的扶,各自回据点了。林晰因为“不听话”,被张九龄扔给了余力,特别嘱咐他要“严加看管”。
从小巷出来,四个人都没说话。烧饼任劳任怨地背着还没完全恢复的栾云平,孟鹤堂在低着头玩手机,杨九郎傻傻望着前方,眼神放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了警局。
“哎,小孟儿,玩儿啥呢?”
孟鹤堂的治疗很有效,栾云平自觉已经好了大半了,只遭了撞的后脑还不是很爽快,眼前有些冒金星——见办公室气氛跟死了一样沉重寂静,试图发起聊天来活跃气氛。
“没啥。”孟鹤堂头都没抬,“聊天呢。”
“哟呵,”栾云平不死心,继续逗他,“和男朋友汇报情况呢?”
“和周九良聊呢。”
“周九良?”
“对面那个狙击手,你让我盯着那个。”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烧饼皱了皱眉,“你怎么和他聊上了。”
“其实就是好奇。”孟鹤堂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打着,“他早就看见我了,按理说应该帮你们除掉我的。”
“但他没有。”杨九郎接话道,“他不仅没动你,还给你做手势说危险,让你不要出来。”
“你都看见了?”孟鹤堂诧异,又自己想了一回,沉声道,“也是,你眼神一向好使,看见是自然的。”
“是,我也感觉很奇怪。”烧饼插进话来,“他们参战人数比我们多,无论是单打独斗还是搭配合作都可圈可点,异能上又整好克制我们,本应该大获全胜才对。但给我的感觉是,他们一直都在把握分寸,没想真打个你死我活。”
“因为我们是警察么?”栾云平嗤笑,“这几个人,还挺晓事儿的。”
“我看不见得。”孟鹤堂看着袖口上的汗渍,又想起刚才周九良递纸来,“栾哥你不知道,刚才我在给你治疗的时候,周九良和我有过几句的交谈。”
“嗯?”栾云平追问,“说的什么?”
“他和我说,教我不用管他,救人要紧。”孟鹤堂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当时他在帮我擦汗。”
“救人要紧?”栾云平一脸难以置信,“他真这么说的?”
“是,我听见了。”烧饼替孟鹤堂回答,“后来来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他徒弟,他还吩咐人家买水来着。”
“这正是我一直在纠结的问题。”杨九郎往后一仰,瘫进椅子里,“我总觉得,他们真不坏,就是路子没走对。”
“能怎么办呢?当今社会,立场大于一切。”孟鹤堂又看了一眼手机,和周九良的聊天界面依旧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再好的人,站错了队伍,就活该被打压被批斗,其他什么都不好使。现在就是这样。”
“纠结也没有用,这不是咱们能决定的。”烧饼懊恼地抹了一把脸,“说实话,当时看他们那个样子,我差点都要忘了和他们是敌对关系。”
“是啊,这谁能想到呢。”杨九郎叹气,而后又坐了起来,“诶,话说栾哥,你当时怎么就摔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栾云平把脑袋轻微甩了两甩,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来,“那时候我正累的半死,好容易甩开了小黑小子想歇歇,不知怎么的就一阵脱力,再怎么都飞不起来了。”
“嚯,栾哥,你那是退步了啊。”烧饼说着就来了劲儿,“改天兄弟陪你好好练练?刚好咱俩也多久没对拉了。”
“哎哟喂你可别!”见烧饼那个阵仗,栾云平顿时想起了之前在警校被当风筝放的光辉历史,禁不住一阵推脱,“人小孟儿好容易给我抢回半条命来,让你一练,直接魂飞魄散了都。”
“两位哥,你俩消停点儿吧。”杨九郎注意到孟鹤堂还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小孟儿,周九良又说什么了?”
“他夸我医者仁心,是个好队友。”孟鹤堂说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还说我‘潘安之貌,卫玠之容’。”
“嗬!”烧饼一咧嘴,“这小子撩汉呢?”
“小孟儿,按理说你现在也这么大了,谈恋爱什么的我也不该管你了。”说到这个,栾云平立刻端起一副老父亲的架子来,“周九良这人我也是今儿才见着,看面相应该还是不错的——只是你要想好,真跟他在一起,按现在这个情况,你会很难做人。”
“栾哥你也忒着急了吧,我跟他这才哪儿到哪儿。”那首歌唱得好,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但比起突然的关心更可怕的,是栾云平无时无刻不能瞬间切换的老父亲属性,“我就觉得他这人挺有意思,头一回见人打架还招呼敌方辅助注意撤退的,想见识见识而已。”
“得了吧,小孟儿你当心回头把自个儿栽进去。”烧饼对于孟鹤堂的回答嗤之以鼻,“爱情这玩意儿可是个无底洞,你成天儿地在洞口遛弯,指不定哪天就脚一崴进去了——你看,这儿就有一个玩儿脱了,把自个儿玩儿进去的。”抬手指了一回杨九郎。
“怎么就说到我了又?”杨九郎一听就急了,“谁栽了?我单得好好的呢!”
“得了吧,你就看着。”烧饼伸出大膀子,抬起手,比了一个一,“一个月。不出一个月,你和张云雷就能成。我今儿就把话放这儿了,你爱信不信。”
“哎哟喂,我还真不信了我!”看烧饼那个样子,杨九郎也来劲儿了,叫起板来,“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儿吗,还能强睡了我不成?”
烧饼没呛回去,只拿眼睛觑了他一眼。
“你就等着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