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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告别 我该怎么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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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江潭看着书同心收拾东西,他在问,却只是陈述事实。
“是。”书同心应了一声,把零星的几件物什装进包袱里。他其实没有什么好忙碌的,但是却没有停下来。
好像他只要停下来一瞬间,走还是不走的选择都不存在,他只能留下来。
“皇上让殿下不能杀了他。”
太子监国的第七天,皇上什么要求都没有,一副放纵不管的样子,独独让殿下不能杀了燕王。
千叮咛万嘱咐,搞得好像燕王才是他亲儿子,对个谋逆之心昭然若揭的藩王如此费心,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你觉得,”书同心停下来,望向江潭,“殿下不想杀了他?”
江潭笑了一声:“开玩笑。”
“所以,我既不背德,也不违常。”书同心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江潭又笑了:“你报仇难道还给自己找过理由?”
书同心忽然停下来,走到江潭身边坐下:“我找过。”
“我一直在找。”书同心定定地看着江潭。
“开玩笑。”江潭耸肩笑。
“五岁到现在,”书同心移开目光,从门口望出去,庭院里竹影森森,夏风浮动着夜色,“快二十一年了,我有无数机会可以杀了他,大不了自己再被处死。”
“但我没有,”书同心笑了一下,“每当我下手前,家国、利益、人情甚至是我拥有的那些铜板都在阻挡着我。”
“所以我停了很多次。”
“子岸、明之还是殿下,甚至是我的手下,都认为我是对的,我应该停下,因为时机未到。”
“但,仇人在你眼前,举起刀才是天经地义。”书同心看向江潭,“复仇不是等待,不需要理由。”
“只是人会怯懦。”江潭突然接了一句。
人会被现实绊住脚,被你活了这么长的时光留住。虽然经常的,被留住是正常的,固执而无所顾忌地举起刀剑的,全是疯子。
“对,”书同心揽过江潭的肩膀,在江潭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但……”
但你不一样。
我必须得走,却又必须得留下来。
书同心知道,无论走还是留下,他都会被撕裂成两半。
书同心捧住江潭的脸,看着他,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江潭,”他喊了江潭的名字,轻轻地,却像重锤叩击在江潭的灵魂上,让江潭脑海里突然什么也不剩,“你来决定。”
“我走还是留下。”
江潭愣住了,书同心顿了顿继续说:“不是给你压力,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无论走还是留下,对我都一样。”
“不,其实不一样,”书同心叹气,轻声道,“我遇见你这一年多,早就抵过了我过的那二十六年。”
我想你留下来。
“我选第一个,”江潭突然坐起来,跨上书同心的腿,吻着书同心的唇,在他耳边哑声道,“同心,干.我。”
江潭的话尾带着钩,把书同心的灵魂钩成碎片:
“我要用身体记住你。”
“哭了……”书同心喃喃,看着江潭泛红的眼睛,失神了。
他没有见江潭哭过。
太漂亮了,怎么这么招人疼……让人想一辈子宠着,再也不让他受伤。
江潭是给疼的,书同心跟不要命了一样。但听了书同心这句话情绪突然就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泪水混着汗水一起落下,掉进欲|望和绝望里。
你走了,怎么办。
同心,同心。
江潭微微喘着气,死死地盯着书同心。
书同心吻着江潭的眼角,舔舐着他的泪水。
江潭默默无声流了很久的眼泪,平息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哭了很好看么?”
江潭顿了顿,曲起腿碰了碰书同心,笑道:“你有没有良心啊?”
书同心声音哑了几分:“小家伙。”
江潭一笑,翻身坐上来,挑衅一样扬了扬下巴,月光流淌过他水一样的肌肤:
“来得了么?”
书同心目光沉了沉。
书同心坐起来,看向地面上规整的月光,像定格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江潭有些吃力的爬起来,钻进书同心的怀里,连脸埋进书同心的胸口:“疼死了。”
书同心把江潭往上提了提,指腹轻轻摩挲过江潭的泪痕,眼神温柔得不得了,看一眼就让人陷进去。他轻轻说:“不哭了,小家伙。”
江潭看着书同心突然又笑:“你知不知道我几年没哭过了。”
“起码十六七年去了,”江潭没等书同心给反应,径自说下去,“小时候先考不让哭,一哭就打,结果后来让哭都哭不出来。”
“所以,”江潭眨了眨眼,“哥哥这么厉害啊?”
“你是不是要我死在你身上,”书同心纵容又无奈地笑了笑,凑上前吻了吻江潭,“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哭吗?”
江潭眨眼,书同心抹了抹江潭的脸颊:“这么招人疼,哪有人下得去手。”
你是没下手,你下了啥你自己想想,江潭笑了一声,趴到书同心怀里。
夜色很静,两人默默无声盯着不同的地方。
良久,江潭仰起头,突然开口:
“你要不然,就别回来了。”
“落叶归根、魂归故里,挺好的。”
你在江南烟雨朦胧里出生,在那里复仇,最后倒下,像极了圆满的一生,轰轰烈烈最后又归于风平浪静。
“那里不是故里,小家伙,”书同心看向江潭,看着他眼里盛着带着夏日水汽的月光,“我会回来。”
你才是我的故乡。
“你放心,我会死在你面前。”
我会陪你走完。
即使我被千刀万剐、被挫骨扬灰。
“我等你。”江潭往上撑了撑,无比珍惜地吻了一下书同心的唇角,轻的像微风夹着细雨飘过,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大概是前段时间在书同心怀里呆惯了,江潭很快就昏昏欲睡,甚至没有感到书同心抱着他躺下,但却知道书同心一直看着他,目光让人安心。
腰上的手臂突然一松,江潭一下就醒了,但他不敢睁眼。
心脏前所未有地加速起来。
书同心几乎没有声音地起来,但他的每个动作都让江潭感到漫长无比。
书同心轻轻起身,无声地穿上衣服,按着习惯,书同心应该是先穿了裤子。接着轻手轻脚地拿起包,发出非常非常细微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然后书同心转身。
江潭忍不住了,轻轻坐起来,看着书同心往外走。
他不能叫他,不然他肯定走不了了。
书同心知道江潭醒了,他听得见江潭的心跳声。
但他不能回头,也不敢。
书同心往前走,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一步一步,长的像过完了他们的一生。
书同心的背影逐渐融进夜色里。
“我爱你。”
两人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像幻觉一样。
书同心闭了闭眼,紧紧抓着手上他刚偷偷从江潭发尾剪下的一小撮头发,上面缠着江潭给他的那条有点褪色的红绳。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却泛出酸涩。
江潭的味道淡的快要闻不见了。
回忆却越发清晰,笑着哭着,发愣或者生气了,嘴边的笑意,眼尾的红痕,微翘的唇尖,流水般的皮肤。
还有含着江南烟雨的眼眸。
他回忆不完,再用上二十年的光阴都不够。
他是他生命里永恒的河流。
书同心没停下动作,仍是翻身上马,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马匹的嘶鸣都没让他回神。
马蹄踏地,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江潭把脸埋在被子里,沉沉地吸气又呼气,凭着感觉摸出那块他反复摩挲的令牌,指腹划过上面的花纹,那是给他的,独一无二的,他烂熟于胸的。
他却摸到了不一样的刻痕。
江潭抬起眼,借着渐亮的天色看着那木牌。
“看了就知道你是我的人。”江潭耳畔突然响起书同心的声音,回忆那么远,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
我属于你。
小小的字藏在繁复的花纹里,像书同心写信那样,用的是口语,仿佛书同心趴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你是我的归途,我属于你。
江潭久久地看着花纹和那几个字,反复地描摹着上面的形状。
看了半天突然愣了,退远看了看,一下笑了。
这缠绕的花纹连起来原来是……同心结啊。
江潭眼睛弯起来,轻轻吻了吻牌面。
眼角的泪水还是憋了回去。
他不在了,哭还是笑,悲伤还是欢喜,其实都没什么意义。
江潭看着远处泛起鱼肚白,轻手轻脚地起来换好衣服。
他看着摸着手上的令牌愣了一会儿,想起书同心交代他的事儿得赶紧办了,便出去叫来书成文:“阿文,帮我一起把书一忧手下的人全都叫来。”
“为啥?要干啥?”书成文奇怪,往屋内望了望,“书一忧吩咐的?”
江潭点头,带着书成文往里走:“你马上就知道了。”
书成文看屋里没有他人,怔了怔:“书一忧呢?”
“走了呀,”江潭笑了一声,“咋啦?不高兴他没跟你告别?”
“哪儿这么矫情,”书成文摆了摆手,他顿了顿,嫌弃道,“就是你的表情怎么跟死了爹一样。”
江潭笑了笑,拿出纸和笔:“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啊。”
“这里又不是长安,”书成文翻白眼,指着笔问,“要干什么?”
“啥也不懂,白教你读诗了,”江潭屈起手指扣了一下书成文的头,“还有,那叫如丧考妣。”
“你怎么还说上瘾了。”书成文抱着头,心里安了安。
还开着玩笑,大概是没出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