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送别 花自飘零水 ...
-
“啊啊啊啊——”书成文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与鸡鸣一应一和倒是配的刚好。
“你、你什么毛病啊——”书成文咆哮一声,他被江潭按着压筋,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看你这筋硬的,学个屁的剑,”江潭狠命往下一压,不顾书成文鬼惨叫一声,气定神闲地骂道,“几天不看你练就成这个德性,烂泥扶不上墙。”
书成文无话可说,一边嗷嗷叫一边嘀咕:“他妈的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今儿突然抽什么风日日日日疼死我了嗷嗷嗷嗷你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哦,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哦,”江潭反压起书成文的手,“你爹太卖命了我也没办法不是?不然早该治治你了。”
江潭活动了两下就出了一层薄汗,呼吸都有些急了。自从被炸下楼以后,他的身体一直都没恢复,还纵欲过度,导致身体还更差了一点。要是让云十三知道了,肯定一脸无语说自己辛辛苦苦开的药全喂了狗。
书成文全部注意力都被疼痛吸引走了,好久以后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爆红,骂骂咧咧:“你有没有廉耻啊你有病说什么鬼……啊啊疼——!”
“还有时间管我有没有廉耻……你先给我把剑练好了,混小子。”江潭一把踹开书成文,手刀直接砍过去。
书成文慌乱地格挡,江潭骂道:“用学的挡!”他一个俯身跳起来,腿风凌厉地劈向书成文。
书成文拿着刀勉勉强强接住,还是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江潭翻身抓起书成文的衣领往下一砸,厉声道:“书成文!”
江潭声音变低了不少,听起来比以前更有威慑力,书成文一下愣住了。
“记住了吗?”江潭凑近,眉头微蹙,声音低哑严厉,“所有的步法和招数都记住了吗?”
书成文不自觉地点头,吓得吞了一口唾沫。
“记牢了,一丝一毫都不许记错,”江潭直视着书成文的眼睛,“这是我最后一次教你,明白吗?”
“啊?”书成文并不明白。
江潭拍拍衣服站起来:“时辰差不多,他们应该都到了。”
江潭又没心没肺地笑:“愣着干什么?”
书成文只好赶紧起来,跟上江潭走进屋内,没时间琢磨江潭到底在说些什么。
江潭看着满屋的人,笑道:“各位舟车劳顿,辛苦了。”
“我是江廿三,一忧托付我一些事,请各位一个一个跟我来,”江潭做了个请的手势,向其中一个男人道,“来,廿二。”
“你是定人吧?”江潭走到屋内坐下,看向泛黄的纸张上的名字,他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是书同心的字迹,一笔一划很认真,有些不舍地把它们递给眼前的人,“这是一忧给你的地和银票,随你处置。”
“然后,从后门走,不用回来了,”江潭笑了笑,“廿二这个名字就作废吧。”
男人愣了愣,手指有些颤抖:“这……”
“一忧未曾言而无信,你可以放心,”江潭指着后门,门微合着,露出一线亮光,“结束了,出去以后就……重新开始吧。”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退了一步,抱了抱拳,身影一下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潭笑了笑,喊来吴廿一。
江潭一次次看着这些名字,眼前的人前所未有地鲜活起来。他微笑地看着他们震惊、抓着他领子怒吼,或者落了两滴眼泪,狠狠往地上磕头。
一幕幕戏,演出的人很费力,但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云雁回,”江潭低声喃喃,目光从手中的纸移向眼前云十三派过来的亲信,难怪以前同心叫他阿雁。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云十三的母亲抱着孩子在思念谁?
江潭笑了笑,把东西推给眼前的人:“给阿雁。”
书同心对云十三很好,给的东西应该是最多的,甚至还加了一对虎头鞋。
那人摇了摇头,把手中的信交给江潭:“十三哥跟我讲不能收。”
江潭打开信,云十三的字规规矩矩,一看就很努力地临过帖,跟他性格并不相像。
“花自飘零水自流。”
江潭看着,诗歌哀愁,但他笔下尽是洒脱。
各有归宿,全无怨悔,不如相忘。
江潭摇头笑了,仍是固执地把东西交给他:“还是拿着,让阿雁烧了也好。”
袅袅青烟里会有故人的影子。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江潭不能违抗书一忧的命令,所以仍是收下。
一眨眼就又不见了。
“三爷。”江潭舒了一口气,应付了几乎整个早上,终于是最后一个了。他抬头笑笑:“三爷还亲自来了。”
“一忧是……有什么事?”齐三皱眉,他等了一早上,看着人一个个走,没人回来。
“没事,他很好,”江潭笑了,把东西给三爷,“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三爷到关中再打开,里面有一忧的信。”
他不太想也不敢应对三爷可能出现的悲伤,白发人送黑发人难免要难过。
三爷老了,江潭有些不忍心。
齐三没有异议,拿起包就往外赶,像无数次奔波那样要走出去。
“三爷!”江潭喊了一声,“往这边走吧。”
齐三皱了皱眉头,江潭笑道:“一忧说的。”
一忧说你走了就不要回头了。
三爷一生太苦,希望从今苦尽甘来。
齐三点头:“好。”
“哎,三爷,”江潭又叫住他,“你知不知道书一忧的故人是谁?”
他说我像他的故人。
“故人?……不太清楚,”齐三皱眉,摇头道,“他一直一个人吧?有人来找他?”
江潭摇着头笑:“没,那三爷快启程吧,一忧还等着。”
齐三并无多话,作了个揖,身影一下消失在晌午的阳光里。
江潭望着,竟然有些回不了神。
他知道他一直一个人,所以他希望书同心能有个故人。
是他自己么。江潭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令牌举到眼前,逆着光化成一团黑影,上面什么纹路都看不清。
“江……江廿三?”书成文犹豫的声音传来,“三爷刚刚是不是在这?”
啊,还有这一个。江潭挑眉,转过来笑道:“找他?”
“嗯,”书成文点头,“三爷上次受伤了,一忧让我找云叔弄点药……罢了,下次再给他。”
江潭笑了笑,声音缓缓:“成文,过来。”
书成文一脸警惕:“你又干嘛?”
江潭又笑,轻轻叹气:“剑法记住了吗?”
“你、你要干嘛?”书成文甚至把手都搭在腰侧的剑上。
江潭笑着拿出一叠东西:“这里是你以后的名字和住处,在济南府,我也去看过,很漂亮,里面还有一泓泉水。”
“你家仆的名单是这本,家里田庄什么的账目是这一本,”江潭包好,然后弯腰提起一大叠书放在桌上,“这是我给你挑的书,回去的路上要看完,全给你注释过了。”
“你……你在说什么?”书成文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听不懂话了。
“你记住没有?”江潭微微俯身拍了拍书成文的脑袋,“以后一个人要多小心。”
小心别人也小心自己。
“还有,”江潭拍拍书成文的剑,“你以后要看准了人才能把剑法传给别人。这个你得记住,不然干脆不要传,听见没有?”
“你在跟我说话吗?”书成文后退一步,一脸狐疑。
江潭摊手,笑着把书成文推出门,走到后院外,外面已停好了一辆马车,一个小厮垂首站着,又忙不迭地迎过来:“成公子?小的恭候您多时啦!”
“辛苦了,”江潭点头笑道,把书成文推出去,“以后对你们公子好些,小公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呢。”
“那必须的,家里等了您好多年了,不知道怎么对您好才好呢!”小厮眉开眼笑,“成公子,我是林二,来接您回家啦!”
“……你在说什么?”书成文觉得自己好像反反复复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这是在干什么,但他不想承认。
“也不能太宠着,他娘还指着他考科举呢,”江潭笑着拍了拍书成文肩膀,“去吧,别等日头晚了。”
“去哪?”书成文猛地后退,被江潭一把薅住,挣扎着大叫,“你要让我去哪!我不要走!书一忧呢?!!我要见他!”
“你这个疯子你要把我弄到哪去!”书成文想拔剑,又被江潭摁住。
“成文,”江潭声音低低的,书成文不知为何听出了哀伤,“好好长大。”
说罢江潭不知道从哪翻出了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书成文捆起来,有用干净的棉布塞住了书成文的嘴,把他往车上提。
书成文拼命挣扎,却还是挣不脱,被江潭一把扔到车上一下愣住了,江潭趁机“啪”一下关了门。
书成文扑到窗子前,看着江潭微微笑着,语气有点无奈:“我本来指望着能好好跟你道个别,结果你这个小子还真是欠揍,说话那么难听。”
“书一忧和我给你说的话得记住,明不明白?又不懂的就问,多看多听少说,”江潭笑着后退,“人世险恶,机灵点儿。”
“哦对,千万不能忘了你娘,知不知道?”
“唔——唔、唔!!”书成文拼命挣扎,拿头撞着车,马车都跟着摇了起来。
江潭笑盈盈地转头对小厮说:“走吧。”
小厮愣了愣,微微有点脸红,点点头赶紧上了马。
“驾——”小厮的喝声盖过书成文的哭吼。
马蹄踏起尘土,江潭扇了扇,边咳边往后退,慢慢挪进屋里。
庭院、厅堂、房间,空空荡荡。
江潭坐到地上,有点脱力。
他望着门口,轻轻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