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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唱一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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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酒香招过客,好食更抚肠。
同往常一样,“豪客来”酒家的厅堂上又是满席。
西南向北的一个大八仙桌上是四个武夫打扮的汉子。首座的长须汉子约摸五十岁光景,正细细的喝着茶,一面夹着小菜,一面若有所思的倾听着什么。同桌的三人,一个紫面青衫,背负一把宽柄长刀,一身的豪气;一个黑脸咧腮,脚边搁着两板厚刃开山斧;个子最小的那个黄脸稀眉,形同病夫,眜着一对肿泡泡的死鱼眼,眼缝里不时射出的光却是凌厉。三人虽不似首座的长须汉子那般稳重闲定,也都耐着性子貌似细嚼慢咽地品饭,实则侧耳旁听。
想要吃得尽兴就得大嘴门来大碗地灌,若是大嘴门来大碗地灌那声响自然就不会小。
所以啊,有得必有失!
他们“旁听”着的是东北当头的几个官兵的“闲聊”。本来嘛,内力深厚之人听几个跩不垃圾的官兵吃饭嚷嚷,就算隔得远了点儿也是轻而易举,偏偏这几位不按通常的“嚣张官爷霸王餐”模式,而是悉悉索索地交头接耳。
声音虽小,四个汉子倒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京城里宵禁都两天了,怎么还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我们哥儿几个总不能这么一直混在外头把!”
“怕什么~我们是出差时被关到外头的,就算陈教头日后想寻我们的晦气也找不出由子,还怕他啰唣么?看你那怂样儿,只怕是憋得慌了又没钱去窑子吧~别急,做哥哥的周借你就是了!”
“恐怕当真还有好几天闲日呢~”一个细眉弯眼的官兵若有所指的哂笑一声,“我有听到点儿风声,宫里头像是死了个妃子。”
“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兴事发丧不就…”
“你呀,有所不知,你道这妃子是谁,她可是…”弯眼官兵拉过脑袋压低嗓门儿,“她是前日里不知因什么原因突然失宠,传得沸沸扬扬的事主儿,庞太师的女儿——丽芸妃庞雯丽!”
“当真?!”
“…….”
“………….”
……
长须汉子瞄一眼碎嗦讨论的几人,皱起眉头。
紫面客望长须人一眼,道:“大哥,你觉不觉得这事儿有点…”
“公孙先生在信里只说事关重大,并不曾言明…我们还是先到了开封府再作打算。”病夫样儿的小个子摆一摆手。
“四弟说得对,”长须汉子点点头,“究竟和庞吉何干,我们暂时也不必过于关心…”
“怯,这老贼还能有什么好事儿?!若是叫大爷我撞上,真要是劈一个少一个,干净!”
“三弟修的胡说!”长须汉子旋即喝止了黑脸的大嗓门。
黑脸被斥得一愣,愤愤然地嘀咕道:“反正等到开封府见了那展小猫还得要火往上撞,大哥倒不如先让我在这儿使些力气,也省得你到时….”
“三弟!”紫面汉子重重地一拍黑脸的熊背。
“乖乖喝你的酒吧~哪儿来的那么多闲劲儿!”病夫样的小个子把一大坛子白干“铛”的一声登到黑脸面前,“展小猫又不是我们亲戚,他要怎么样我们着恼个什么?!”
“可我就是气不过!想当初我们小五对他也算得上有情有义,他却连——”
“够了!”长须汉子眉毛一横,当真动了气,“吃饭!”
气氛一下子又静又憋。
四个人各自埋头干嚼闷饮,隐隐地透着股子哀气。
“哎…”长须人长叹一声,一口干完了大瓮里的酒,眼里竟有些湿意。
这四个人,便是公孙策请来帮忙的陷空岛四鼠,也就是白玉堂当年的结义兄弟。白玉堂夜探冲霄身死铜网阵之后,悲愤交加的四位哥哥伙同一帮子江湖朋友协助开封府破了冲宵楼,除去造反的襄阳王之后,便心灰意冷的一齐回了陷空岛。白玉堂当年是依着他们几个的意思才进了开封府,正是因为进了这开封府才有那冲霄一劫。一直以来最疼最宠的五弟突然就这么没了,悲悔莫及的四鼠还如何做的下这官去?尤其可恨那展小猫,虽然同白玉堂是不打不相识,但二人在化去过结后,一同于开封府供职的两年里也算得上是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的好朋友。谁知白玉堂死后,展昭不但不肯帮忙寻捡小白的骨殖,连去白玉堂的衣冠冢前凭吊也不曾有过!四兄弟中最是性急的穿山鼠徐庆气冲冲的要跟展昭死拼,被众人好不容易拉止住。离谱的是,原本一向谦和有礼,人人都道脾气最好的展昭展南侠竟在这当口石破天惊地冒出一句:“展某向来不屑这假戏弄人的游戏!”——差点儿没把四鼠气得一齐跟他火并!
不过,展昭那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狠话事后在四鼠的心中留下了不同的余震作用——卢方伤感,韩彰憎恶,徐庆愤怒,只有蒋平在反复思量之后到隐隐有些赞同,但他也不敢明说。
这会儿,四兄弟闷闷地吃完了一顿饭又接着上路了。
到开封府还有差不多三天三夜的脚程,哥们儿几个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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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残照,斜阳满地。
星星点点的黑雨从天空中洋洋得意地飘荡下来——瓜子壳。
官帽旁落,绛服微皱,展昭悠然地躺在东宛宫的殿阙顶上嗑瓜子,好整似暇。直到残阳将尽,夜色轻笼,展昭才懒懒地翻了个身,翔空一跃,追着暮色而去。
太师府外,展昭越墙而过。
院中传来巡夜的口令。
一个“移形换位”,展昭已不动声色地从守值的官兵面前经过,入了内府。
月光如水,流泻在鎏金镀银的附院榭台上,冷冰冰毫无生气。
展昭轻步走进更深的里内。
独院深宅,木窗洞开的屋内一盏油灯,灯色昏昏,映着背窗而坐的一个女人,貌似正在研读一本书。
金钗斜插,素体轻盈,血红罗裙下隐露赤足,只是那纤足惨白得不似活人,而且这美女虽像是在读书,却生气全无,动也不动。
怡妃?
展昭剑眉一紧,按下腰间长刀,正欲闪身而入,蓦地一双手臂将他一环,重重拉入身旁的花丛之中。
见鬼!
展昭张嘴就是一口,咬上试图捂住自己嘴巴的宽厚手掌,同时恶狠狠地瞪向手的主人。
熊二正一脸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心叹自己不幸的右手。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动口不出声。
“那你呢?”唇语反问。
“爷爷我当然是来办正经事儿了!”没好气。
“彼此。”
“哦…为什么不让我过去?”
“那不是怡妃。”
“……”展昭脸上绽开一个坏坏的笑,正欲开口,突然屋中有了动静。
二人相视一眼,一并隐入花丛之中。
屏息凝神。
冷风袭人,屋中的烛火一晃,灭了。
“王爷还是不喜光亮么?”轻轻柔柔的娇音自黑暗中响起。
“这副皮囊用着可还合身?”霸道的语气,不着意的关心。
“王爷费心了。”娇明的嗓音里透着欢喜,“这人皮经了五毒七虫和血蚕的调和,不腐不糙,韧薄柔软,奴家用着很是称心,实在是有劳王爷了。”
“你对本王忠心,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那转魂针你练得如何了?”
“回王爷,奴家尽已熟络了,只是这‘转魂针’只有二枚,若是到时候…”
“鬼王只送来了二枚?!”森冷中透着怒意。
“来人说天山运回的三车千年寒冰都尽磨了,却只有这二枚针合意。”
“……”
“王爷不必心烦,奴家已差人再去嘱咐,鬼王也已答应尽快赶制,想来…”
“你又写了几页给他?”
“三页。”
一道青蓝光突然穿破寂夜。
四周猛地阴风阵阵,铜铃声响,哗啦啦地闹成一片。只见一上一下两股幽光穿墙而至,晕束中飞出两排牡丹灯笼。
冷月隐,青灯照。半空中一阵“嚯嚯”声响,二束光中各飞来青、红、黑、白四口棺材,琴、瑟、琵、琶四对乐器,只听见:
“魑魅魍魉,四小鬼,鬼鬼在边!”
“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棺材中顿时跳出青、红、黑、白四色人,个个鬼怪模样。
乐器后飞来相拥、相扶、相抱、相靠四组壮汉,个个凶神恶煞。
四上八下,叠成一排。
展昭憋红了脸,眼看就要爆笑出声,熊二及时地一把捂住他的嘴,自己却也是忍俊不禁。
忽地又是一道青光,院中陡然又多了一人。
来人一身玄青色锦华暗花罗衫,手摇一把象牙骨扇,儒生打扮,月下一张俊逸的脸上尽是清冷浅笑,神态潇洒自如。此人脚下极轻,声息全无,飘然间已至屋前,微一涵身,道:
“王爷别来无恙啊~小生这里有礼了。”
口气淡淡,无丝毫尊敬之意。
熊二见着青衣人的脸,顿时一愣,微微皱起眉头。
“玉面郎君鬼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柔柔的声音响起,只见怡妃盈盈的从屋中走了出来,微微欠了个身。
鬼公子打量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眼中竟有些敬佩和不忍,笑道:“哪里,丽芸妃太多礼了,未免折煞小生。”
展昭望熊二一眼,见他脸上并无讶异之色,料他早已猜到,心下略微有些赞许。
熊二见展昭望着自己,便也回过头来,看他是否有话要“说”。
四目相对,一双精灵清亮,一双明正深邃。
展昭心中一动,做个鬼脸,快快地别过头去。
熊二默默一笑,也转过头去,暗自提气凝神,以防有变。
“鬼王特意让你来此,有何事?”低沉霸道,声音的主人从屋中踏步而出,但见他身形高伟,风姿隽爽,一身黑衣穿得高雅随性,只是脸上罩着张表情僵硬的青木面具,犹如一颗死人头装在活人的身上,看得人心中直冒凉气。
“来跟王爷做个交易。”
“交易?”
“那剩下的书…”
“丽儿不是又写了三页给你们吗?”明显的不悦。
“本来按王爷和我义兄的协议,书理应在事成之后才由王爷尽数交付的,不过…”鬼公子一摇右手,折扇“啪”的一声合拢来,“只怕是情况有变。”
“什么意思?”青木面具微微一动,一双刻上去的三角眼直直地“盯着”鬼公子。
“磨‘转魂针’的青玉案被人抽走了中轴,已不能用,眼下只能靠我义兄以‘鬼火阎魔掌’凝冷焰烧制,但以义兄目前的速度,恐怕真要如他所说‘就是累死我这老鬼也得三月才有一针啊~’…”话中带笑。
“‘鬼国神宫’失窃?”
“说来惭愧。究竟何人所为现在也不得而知,而且…”鬼公子一手抚额,像是要拂去什么令人不快的记忆。
熊二望展昭一眼——那人正看得热闹——心中不禁摇头。
“王爷如肯现在就将书赠与,中秋之前我义兄应当还能设法赶制出二三枚针来。”及时的转换话题。
“若是我不肯呢?”
“……”鬼公子笑道,“我同王爷做个交换可好?”
“怎么说?”
“抬进来。”鬼公子左手一扬,掌中一只紫金铃“叮叮”作响,铃音清幽杳长。
展昭和熊二一同朝院门口望去,只见六个黑衣人抬着一口棺材缓缓行来,每一步都僵硬异常,几人走过花丛之时,展昭和熊二又对视一眼——这些“人”全都神色呆滞、面色苍白、无半点吐息——
分明是僵尸!
“放下吧!”又是一声铃响。
棺材停在院中,几个抬轿人马上就直直地立住,动也不动。
鬼公子转身走至棺材前,凌空一挥,掌风将棺盖推出,露出里面躺着的一个人来。
“济南王!”怡妃看到棺中直挺挺的锦衣人后,心中一惊,不由得叫出声来。
此人正是赵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四皇子济南王赵炽。
济南王显然是被人点了哑穴,疲惫不堪的的脸上只有一双惊恐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瞪着眼前的一切,恐惧几欲使他的眼睛眦裂。
“你这是什么意思?”面具人不觉间也已走到棺前。
“自然是让王爷做个保险了。”鬼公子道,“济南王爷是太后的心头肉,中秋祭示之时定会嘱咐赵祯选他做同祭人。”
“……鬼王想要我现在同他换身移魂?”疑虑重重。
“王爷英明,我义兄正是此意。何况…”顿了顿声,“就算到时候有什么变数,王爷只要杀了赵祯,再设法登基也无不可。”
“…..我凭什么信你?”
“自然是王爷许诺给我义兄的《玄女天书》和中原的一席之地了~”
“……”
“王爷…”怡妃见面具人默默不语,小心地上前探问到。
“收好最后一根针。”面具人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吩咐道。
“…奴家明白。”怡妃应着,望望在场的几人,又把目光回到面具人身上,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金钗,“咔”的一声折断钗头,露出空心钗身中一枚寒光幽幽,冷气环绕的长针。
面具人走到棺旁,轻轻取下面具,冷笑道:“四弟,别来无恙啊!”
济南王目睁欲裂,一副见鬼的样子,若不是哑穴被点,必已惊叫出声!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三年前谋反不成,兵败跳崖的襄阳王赵钰!只是赵钰的面上伤痕累累,一只左眼眶爆裂开来,泛着滚圆的眼白,青黑的脸色微微发紫,不断抽搐的肌肉似乎一直在忍受什么剧痛。
下一刻,襄阳王一指点中济南王的人中,一指抵在自己的人中之上。怡妃同时捏针而起,转身便将冰针刺入济南王的印堂之中,一股玄冥真气自指间融入针中,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襄阳王身子突然一震,仰天倒下。
“王爷!”怡妃欲扑身过去相扶,却似体力不支的跌到地上。鬼公子已用折扇轻轻托住襄阳王,同时另一只手冲棺内指点几下。
“本王无事。”济南王从棺中坐起身来。
怡妃一喜,猛一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又欲跌倒。鬼公子伸手向后一托,凌空将她扶住。
“啊也!”襄阳王惨叫一声,头已被济南王紧紧抓住,只听“咯”的一声,脑浆迸裂,面目全非。
“王爷…”怡妃微微有些心悸地望向济南王,身子虚浮,摇摇欲坠。
济南王一手揽过怡妃,柔声道:“你幸苦了,休息一下吧!”
鬼公子取出一粒红色药丸递予怡妃:“这是百转玉露丸,有滋阴补血之效,娘娘…”
济南王一手拿过交与怡妃,头也不回到:“谢了。”
鬼公子见怡妃惨白的俏脸上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心中又是一丝不忍。
展昭轻轻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秀美无双、超凡脱俗的俊脸来——正是之前在潘岳楼捉弄展昭的的白衣人。
熊二有些诧异地望向他。
那人冲熊二眨眨眼,桃花美目精灵灵的一转,开怀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熊二皱眉道:“耗子,你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被叫做“耗子”的俊哥儿眉毛一垮,以口型愤愤回到:“‘耗子’?!”怒未张开,脸上又换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地又是狡黠一笑,道:“也罢,算便宜你,不过只许你在没有人的时候这么叫!”
熊二脸上浮起一丝温柔浅笑,开怀而宠溺。
“耗子”瞧得愣了愣,伸手捏住熊二的鼻子:“猫儿,你会不会唱戏?”
“……?”熊二面露难色——气闷。
“跟着我!”“耗子”松开爪子,一摸腰间暗器袋,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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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呀——,妖魔鬼怪开大会,怎地不请你祖宗哟~不孝子啊,不孝孙,丧天良啊没天理哟~”
一声唱戏般的清啸划过夜空,院中所有人皆是一惊,只见一个披头散发,一堆撕得破破烂烂的红布条胡乱裹着的修长影儿优美地飘到院中,巧立如鹤,飘发如鬼,一身的布条儿“嘶啦啦”地迎风作响。
“谁?!”济南王喝道。
“哎呀呀~,唔是那冤死的恶鬼,讨债的魂儿,没棺的僵尸,归不去的灵儿~”声声清悦,唱得有声有色,同时身形一晃,扑到之前放济南王的木棺旁。
“哎呀呀~,奢华的棺丫,精工的装,我流浪的猫妖哦,你的窝总算是有啦~”
“我—不—要!”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极不自然地压抑着,嘶哑僵硬。
众人又是一惊,院中竟在无人觉察的时候又多出一人。
只见这人身形矫健欣长,一身拉扯得不算太破烂的黑衣,一头散开来的黑发同样随风飘荡,看不清容貌。
“哎呀呀~,愚猫啊,愚猫…”红影儿又自兀唱了起来。
济南王怒极,一掌抓向红影人儿后背,出掌霸烈刚狠,不留余力。谁知红色人儿只是轻轻一摇,济南王就觉手中拂过一阵微风,那人已晃到十尺之外,挨着刚出现的黑衣人颤悠悠地笑作一团。
“哎呀呀~,先来的敌不上后到,你不要呀人家抢着要!”
鬼公子上前一揖,道:“二位不知何方神圣,能否告知尊姓大名?”
“哎呀呀——”红色人儿又咯咯笑起来,“他是成了精的黑山愚猫啊~,唔是那要死不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襄阳王赵钰!”
“你!”已脱身济南王的襄阳王赵钰一闻此言,顿时面露杀意。
怡妃惊异地望着那唱笑的人,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却不明所以,只道此人必除,否则定坏大事!
鬼公子眉头一皱,左手折扇一挥,只见先前来到的四小鬼、八大王一拥而上,四内八外,站成六芒星状。
红色人儿哈哈一笑,一脚已点上一个身形瘦小,青面如猿的小鬼头上,向后一仰身,“啪”的一掌将一枚长针刺入那小鬼印堂之中。动作之快,超乎想象!
小鬼身子一颤,仰天倒下。
“哎呀呀——,转魂针啊,转魂针~叫没魂的死鬼往哪儿转哟~”
其余十一人一惊,迅速成阵,应声而出,只见三小鬼各持一把鬼头刀,边跑边转,刀舞成圈,紧紧逼来。八大王二人成对,各执二琴、二瑟、二琵、二琶,拔弦而奏,声音凄厉激越,如金鼓齐鸣,狼嚎枭叫,配合着里面三小鬼的刀势,瞬间变化万千,青光漫天,排山倒海的压将过来。
就在此时,黑衣人突然将猛地跃起的红衣人一托,只听那借势一飞冲天的红衣人大声叫道:“哎呀呀~不得了,地狱演出鬼乱跑!钟馗爷爷哟,救命啦则个——”同时伸手一挥,千万根青针伙同无数的火炮天女散花般扑洒而来。
“轰隆——”一声,顿时火光冲天,各色花形的焰光青烟团团炸开,轰鸣爆破之声如天雷滚地而来!一波爆炸卷起一地狼烟,马上又是一波爆炸旋来烈风乱转!
鬼公子一瞬愕然,当下提气护身,以防针刺弹炸,却猛然感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阴风般的刀气——深深沉沉,毫无生气,却是无知无觉无情无义地引来一阵“死”的恐怖!心中一寒,叫道:
“当心——!”
顿时抓起济南王和怡妃急急跃出…
火光浓烟中挥出一片白光,无声地断了这一团乱七八糟的喧哗,只听到刀锋划破硬物的声音。
……
出刀的人,仿佛没有生命;着刀的人,也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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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王一脸烟黑血污,狼狈之极。
怡妃头发散乱地跪坐在一旁,欲帮心上人擦去面上的脏物,自己却也是一脸的乌黑,花容尽失。
鬼公子的衣衫虽有些破损,却并无甚大碍,只望着眼前的一切怔怔出神。
院中墙塌地翻,石碎树断,崩土乱草之中,是身首各异的躯体——正是那四小鬼、八天王,还有抬棺进来的六具游尸。
黑血满地,恐怖如修罗地狱!
忽而一阵“嘶嘶”作响,残肢断体的游尸化作一堆黑灰。
“刚-刚..那二人…..”济南王被烟熏得咽喉燥痛,发声如破钵。
“还不清楚…”鬼公子淡淡道,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地上的青针,伸手拾起一根,心中一凛——这分明是同磨转魂针的青玉案一样的青龙墨玉石!
那失窃的石磨中轴!
鬼公子心中一寒,伸手摸向怀中锦袋——不见了!
“你的《玄女天书》和‘转魂针’呢?”
“啊—?!”怡妃被鬼公子突来的无端切问吓了一跳,恍然道:“针还在我身体里,书…”纤手在怀中摸了又摸,失声叫道:
“书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