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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庞雯丽第 ...

  •   庞雯丽第一次见到赵钰,是在老太后的寿宴上。
      玳瑁盘堆仙桃异果,琉璃碗供熊掌驼蹄。瑶池琼浆玉液酒,锦苑玉蕊金丝银。红裙舞女,尽随着象板鸾箫;翠袖歌姬,簇捧着龙苼风管。
      日日不变的繁华光鲜,年年一样的萎靡空虚。
      庞雯丽一身绸锦金红绣裙,娇容堆笑地陪着老寿星说话,突然听到一阵豪霸的大笑,忍不住回过头来,向外张望,正巧见着六、七人簇拥进来一位王爷。那人三十左右年纪,紫袍玉绦,蹬一双金线抹绿皂朝靴,哈哈大笑着转过身来,正对上庞雯丽的脸。
      触动与赞许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有如在灰尘扑扑的古琴上拨动了一根将染锈迹的弦.......
      庞雯丽顿时爱上了那个眉骨隆起,眼里透出豪枭霸气的男人。
      赵钰顿时喜欢上了那个乌眉顺目,眼中暗含刚毅柔情的女人。
      只一眼,便决定了这段“有失体统”的缘分。
      “霸王虞姬”似的缘分.......
      庞雯丽一边对镜梳头,一边不无伤感的想。
      镜中的脸是“怡妃”,庞雯丽却没有丝毫恐惧或厌恶的感觉——她向来是个刚柔相济,晓识大体的女人。
      赵钰爱的,也正是她这一点。
      她为他舞尽春风,默默守候;他对她笑说大业,宠信有加。
      她是贤惠婉丽的贵妃,他是野心勃勃的王爷。
      那换得三生之约的一瞥会不会反而是命中劫呢?........
      正想得走神,梳子的木齿不小心在鬓角上一扎,刺得庞雯丽蓦的回过神来。
      身上这张人皮实在轻薄.......
      庞雯丽对着铜镜缓缓揉捏了一下脸上的人皮,隐隐可见薄皮下泛出的青紫。为了救赵钰,为了看那《玄女天书》,庞雯丽掩藏在“怡妃”人皮之下的身体真实的明诉着灯油将尽的枯朽。
      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庞雯丽轻轻放下木梳,失焦的目光空空落落。
      今日,就是八月十五.......
      庞雯丽一心念着赵钰的安危,却并不如何担忧自己的父亲庞吉。只要有包拯在,庞吉就会在——他俩儿是赵祯用来维护天平的对码。再说,庞太师暗着助济南王篡位,明着却是装病卧床半载不出。赵钰成事,庞吉得利;赵钰败事,庞吉无嫌。这庞老狐狸做买卖,向来本着“只挣不赔”的金字原则。庞雯丽在“佳丽争霸”中脱颖而出、集宠数载不正是他做的一笔好买卖么?
      中秋祭典即将在相国寺举行,庞雯丽思量着要如何才能使自己在祭典中尽可能的靠近赵祯与济南王——若是不能用“转魂针”顺利将二人转身,就只有弑君篡位一条路了.......
      庞雯丽缓缓揭下脸上的人皮,铜镜中顿时映出一张枯朽丑陋的脸,干皱的面皮泛出毒盈肌理的青黑,左眼木然的平视着,只有另外一只给下耷的眼睑半遮住的右眼里头还透出些活气,闪烁一点承痛的坚忍,一些自嘲的悲凉,一种深长的柔情。庞雯丽瞥一眼铜镜,毫不犹豫地抬手取下那只木然的左眼,隐隐可见假眼中匿藏的银星金光,竟是根晶莹透亮的冰针。
      原来庞雯丽在强行服毒观书时左眼就已经失明,为免遭疑,便换上了足能以假乱真的义眼,同时将“转魂针”藏在里头,随身携带。
      “朕还真不知道爱妃竟有两张脸,你可晓得这‘欺君罔上’乃是死罪?”
      庞雯丽给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冷嘲弄得心神一震,手指顿时冰凉如泥,藏着“转魂针”的假眼滚落到地上。
      命中注定吗?
      庞雯丽静静的闭上眼睛,不关心那些随同赵祯拥进屋来、正欲拿她的护卫。
      合起双目的黑暗里头,庞雯丽看到了初见赵钰时的的画面——宴欢宣舞中,那个高大的紫袍男人转过身来,对她扬眉而笑......
      于是,庞雯丽也笑了,笑得温柔而妩媚........
      ..........

      ########################################################

      展昭走路迅捷而沉稳。
      白玉堂走路轻快而跳跃。
      这二人此刻正一同打闹市里过,白玉堂总是不安分地这儿瞧瞧,那儿望望,咯咯笑笑地对着展昭评说或是招呼展昭一道过去观玩。一动一静,节奏却契合得自然;一离一随,旁人却看出“并肩而行”的味道儿~~~
      “和而不同”,大概就是这么个道理。

      宝马雕车香满路,笑语欢箫暖金风。
      中秋佳节,整个京城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筹备了一个多月的祭典将于月出之时在相国寺举行,开封府一大早就呈现出严阵以待的紧张气氛。最后一个走出客房的白玉堂朦胧着睡眼,一扫堂上聚齐的众人,喃喃道:“哎呀~大家都在啊?聚餐么?....午膳吃什么啊?”
      ..........
      堂上有点儿安静。
      众人都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白玉堂见状,一边莫名其妙的打个哈欠,一边摇着脑袋转向唯一莞尔而笑的展昭,正儿八经地撇撇嘴:“猫儿,开灶吧,吃饱、吃好,做事不恼~~~~!”
      ...........
      于是,展昭一身绛红官服,挑根银尖长枪,与白玉堂满大街的采购食材~~~大大小小盛满蛋、肉、豆、菜的篮子排个儿挂在枪杆两头,满盈盈、紧密密地挨放着,衬得那红衫齐整、俊朗英武的“挑夫”越发的引人注目~~~
      谁让展昭不及换衣就给白玉堂拖出来了呢?
      白玉堂东瞧西选跑在前头,展昭或停或等跟在后头。每看好一样东西,展昭都待到白玉堂交过了钱才上去接下来挑放到长枪两头,免得商家一见到他不是贱卖就是白送~
      汴河沿岸的“青柳巷”是京城最大的农贸集市,汴梁郊外的各色农产品通过水、陆两道汇拢这里,人流网杂,五花八门的时鲜应有尽有。
      白玉堂从卖生禽的小贩摆出来的竹筐中拎起一只“咕咕”叫得最来劲儿的老母鸡,大眼瞪小眼......
      “杂毛儿”,你很精神啊,等猫儿把你炖成鸡汤,爷爷我保证你在那边还要更精神!
      “咳、咳~”背后突然传来两声沉闷的咳嗽。
      白玉堂回过头来,见着个赤面赤须,半张脸都给蒙着乌纱的大斗笠遮盖了去的鱼贩子,面前两个垫着芭蕉叶的箩筐,里头水光澄澄,十几尾鲜亮的大鱼活碰乱跳。
      “唉~这鱼不错!”白玉堂顿时抛弃了给他拎得两眼发直的老母鸡,“嗖”地一下窜到对面,蹲身挽袖,大大咧咧地伸着素白修秀的左手去抓鱼——腕子上的绷带已经取下,隐约可见仍未完好的园白伤痕。
      “你这鱼是那条河里弄来的?”
      “京郊枫山碧水溪。”
      “一共弄了几尾?”
      “不多不少十五尾。”
      “都是些什么货色?”
      “草鲢红鲈黑背鲤,青红黑里白肉细!”
      白玉堂斜乜一眼挑着枪担走过来的展昭,冲鱼贩一甩手上的水滴,笑道:“果然好鱼,爷爷我全买下了~~不过得劳你跟着这位官爷一块儿担回府里去.....唠,二两银子,多的算路费~”
      白玉堂说完就转过头来,冲展昭做个鬼脸儿:“猫儿,你先跟他回开封府,爷爷我再去‘醉仙楼’弄两坛好酒,这中秋聚餐就算是完备了~”
      ..........

      ###################################

      展昭挑着银枪步履稳健,鱼贩担着水筐周身攸摆。二人并肩朝着开封府而去,小贩似乎跟得有些急累,不时低头喘两口气,毛渣渣的大嘴在斗笠的阴影里张合。
      “济南王昨夜已入宫,驾夫随从不过一百人,但西夏特使李泽轩连日来游山玩水,常常于斋庄楼肆宴交各路人马。”
      “都是些什么人?有多少人?”展昭伸手拨平挂篮,红袖遮过唇间。
      “前前后后差不多有两百人,尽是些游商、荡子之流的外来客。而且李泽轩已口头发下邀函,请这些人今日一同聚宴赏月。另外,丁氏双侠被他整日留在府里由人陪着‘休息’,根本无从打探虚实。”
      “盯紧他,若有情况,直接报知郭都统。”
      “......展大人,”鱼贩抹一抹赤面上的汗珠,“小人暗中细察了,皇上果然另外安排下五百御林军,说是为后日的阅师演武做准备...但我从副卫王保善那里打听得些有趣的消息,包括他们部在内的十五只军组都在今早接到命令,让他们夜集东郊听侯指挥,我查了查,怕是已超过三千人.......”
      鱼贩突然闭了口——二人正走进一条人来人往、拥前挤后的热闹街市。
      展昭皱起剑眉,黑目深沉。
      伴君如伴虎....虽然这也是在意料之中......
      东郊门郭是通往相国寺的必经之路,集兵东郊随时侯调,既可围剿相国寺,又可沿路暗伏,伺机偷袭....今夜之事无论成败,赵祯都为自己多留了一手,而且...显然是想趁着几方势力俱伤之时来个“一网打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展昭略嘲地勾起嘴角。
      虽然白玉堂此次行事全为报虚空道长的救命之恩,虽然展昭的辞呈已经批准下来......赵祯还是在盘算着“兔死狗烹”的暗计!
      晓察隐匿者不祥,洞见渊鱼者有秧~
      展昭和白玉堂,对这皇家深院里的“鸟事”为免知道得太多......
      不过,展昭这回头一次为自己存了私心——相国寺地底下的暗道自韩璋来的那天起就开始布置了~借着督军备典的便利,展昭这地下工程进行得可谓顺顺当当、悄无声息~~而且,展昭料想白玉堂铁定也是有“二手准备”的,但白玉堂行事向来“太有分寸”,展昭不愿多伤无辜,就只在私底下与蒋平做好商议:如果情况有变,务必在白玉堂“胡闹”前绑住他走人!
      .........
      鱼贩一边埋头赶路,一边从斗笠的孔缝间看向展昭的侧脸——棱角分明,英朗清俊,稳如泰山!
      鱼贩的心头顿时涌起一阵仰慕,一阵配叹,一阵怅然。
      这假扮的鱼贩名叫张冲,目前在庞太师部下做一名武教头,实则是展昭最为可靠的眼线之一。当年辽军压境,青骑将军杨文尚奉旨抗边,却因叛徒出卖,遭敌生擒。时为校尉的张冲不肯就范,拼死抵抗。眼看手下的二百名弟兄死伤殆尽,已身中三箭的张冲吐一口血沫,只身单骑,大喝一声,舞着长戟冲向阵前的辽将。突然,“嗖”的一声,一枚羽箭当面射来,直取张冲眉心!就在张冲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袭红影转瞬间落到他的面前,挥臂一拂,已接箭在手,同时翻身取过张冲背上的弯弓,张如满月,箭去流星,飞矢啸鸣着将敌将射了个通透!
      领兵救援的展昭有如天降神甲,不但带着张冲和余下的将士突围出去,还结果了辽军三元大将!张冲永远也忘不了那日锋光血烟中、嘶风龙马上那个身姿挺拔、威风凛凛的暗红身影!
      回营后,张冲真心诚意地到帐中找着展昭——
      【展大人将来做大将军,张冲定以死效劳!】
      谁知正忙着收拾给白玉堂弄得乱七八糟的酒坛、衣甲的展昭只微微一笑——
      【张兄太过抬举,展某愧不敢当。心直身正,只要没有站错队,到哪儿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
      张冲时值年少气盛的热血壮丁,方欲辩言,营帐中临时搭起的行军踏上醉卧着的白玉堂突然咯咯笑着滚到地上——
      【猫将军,猫将军,顶个锅盖装正经~~!哈哈哈~~猫儿,你说这将兵打仗到底是去救人呢,还是去杀人呢?!】
      ...........
      白玉堂那时的口吻好似醉人说笑,却硬生生地在张冲一心只想“建功立业”的少年梦上撕了个口子。那一刻,张冲隐隐明白了为何强如展昭,却甘愿在开封府做一名小小的带刀护卫........
      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南征北战,南征北战,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就了谁的千秋功名?又草踏了谁的万里白骨?!
      张冲回京后做了训授武艺的教头。
      .............
      开封府肃正的大门已映入眼帘,张冲突然定身转向展昭,露出斗笠下目光如炬的卧蚕眼,慨然道:“今日一别,展大人....你多多保重!”
      展昭回过脸来,淡笑诚然。
      “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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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河上画舫游船浮云般来来往往,琴瑟琵琶、管笛箫丝伴扣悠扬歌声一齐激荡在波光粼粼的水面,尽显秀丽风光。
      傍河而建的“醉仙楼”朱门雕栏,映着相向而来的一抹亮白,好似月落红霞,突兀而惊艳。正当白玉堂抬脚欲跨进“醉仙楼”的红木门槛儿时,陡然乍起的筝声冲灌到他耳中——
      金鼓齐鸣,万马奔腾!
      白玉堂心中一荡,如同被摄魂锁魄般定立当场。
      筝声初似浩空雷霆,突然间又扬做昆岗风鸣,接着幻化出碧浪滔天,蓦的转缓,变生莺啼山林,涧水流花~~
      音成天地,韵得自然!
      白玉堂不由地一手抓住胸襟——这声音...这声音...这声音就如同“刀鬼”发出的嗡鸣一样动合着他的心跳,仿佛.....仿佛本来就是从他心底里流泄出来一般!
      为什么....爷爷我明明没有听过这调调,却熟悉得好似...好似悠远的回忆?!
      嘿,有意思,看看去~~
      没有半点儿犹豫,白玉堂转身急行,兴致勃勃地循着筝乐飞奔而去!当筝音毫无预兆的顿然而逝的时候,白玉堂就站在那声源所在的锦楼之下,抬头望着挂扁上三个艳彩的大字:
      “翠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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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水街是开封府最有名的花街,妓院林立,酒楼遍布。口碑最好的酒楼当属“醉仙楼”,而这生意最火旺的妓院嘛.....
      铁定是“翠红楼”啰~~
      涂脂抹粉的鸨母见进来个月锦白衣,银带束发,貌若散仙的俊俏后生,立马风似地扑迎上来,一旁拉客的几位妖艳美人也围裹着贴上来,笑笑闹闹地在白玉堂身上拉拉扯扯,又摸又捏。
      白玉堂瞅着一片似要将他压挤至死的丰乳肥臀,虽然脸不红心不惊,却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于是,白玉堂咯咯咯的笑起来,同时一耸眉毛一撇嘴,举手仰头,尽可能使自己在密不透风的“肉墙”、“妖语”中发出吐词清楚的声音——
      “温饱思□□,温饱思□□!先温饱,而后才能思□□~~~你们这儿做生意都是不按规矩的么?!”
      ..........
      脆亮的嗓音借着内力响荡在“翠红楼”里,淹没了酒色淫歌,冲走了骚梦欲浪~~这醉生梦死的烟花之地瞬间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
      白玉堂扫一眼楼上楼下,齐刷刷、木呆呆转向自己的百十双眼睛,嘴角一勾,满意地点点头,再次鼓动内息,借力发声:“刚刚是谁在弹筝?”
      “........”
      “........”
      ............
      “我。”
      楼上的一间华贵上房突然撩起珠帘,伴着声冷丽的应答,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凭栏而立。
      纤腰袅娜,绿鬓朱颜,玉笋纤指,翠袖罗衫半笼着无限风情月意。但是,那双常含着雨恨云愁的媚眼里分明透出洞世老练而又藐视嘲讽的冷漠味道儿。
      白玉堂歪歪脑袋,望了望楼上的女人,咯咯笑道:“装丽而声冷,笑艳而神伤,你这美人儿真不坦率~刚刚那筝音空灵逍遥、隐力无穷,只怕非你所能奏吧~?!”
      头牌名妓施婉婷见着白玉堂那张灵气勃勃、俊丽无俦的脸时心中本就一惊,再听到白玉堂出人意表的发问,对着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却没有半点欲念、轻薄的乌珠似的机灵眸子,顿时竟有些无语凝噎。
      “碰”的一声,一只酒杯摔到地上,厅堂散座上坐的名青衫客一把推开怀中搂抱着的歌女,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喝到:“哪里来的无赖,不但坏人雅兴,还敢大言不惭的妄评施姑娘的精绝琴技!你若不马上向施姑娘赔礼道歉,休怪我兰贺泖不客气!”
      白玉堂睨一眼兰贺泖那身衣料华贵却明显久洗泛旧的团纹青花衫,料他是个家道中落的纨绔子弟,嘴角一弯,咯咯笑道:“执散千金博一笑~你不去上房拜听美人儿的珠玉琴音,却在这花厅上跟爷爷我客客气气,‘烂河马’,你是有病还是有劲儿啊~?!”
      “你——”兰贺泖见白玉堂嘲讽自己囊中羞涩,面上一窘,随之怒道,“你叫我什么?”
      “‘烂—河—马——’~”白玉堂做个鬼脸儿。
      “你竟敢辱骂本少爷?!”
      “唉~爷爷我明明是在夸你,几时有骂过你呀~?”白玉堂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拍手笑道,“兰令人幽,鹤令人逸,马令人俊,爷爷我说你是‘有一金’的‘烂河马’,难道不是大大的夸你么?”
      “你——”兰贺泖脸涨得通红,踢凳翻桌,眼看就要冲过来“不客气”~
      “好个‘执散千金博一笑,拜听美人儿珠玉音’!”施婉婷及时插话,“得我一笑一千金,入我房坐两千金,听我一曲三千金!这位爷,你不信方才的筝乐乃奴家所奏,奴家可以为你当面演示,不过...一分钱一分货,这三千金您可得先交足喽!”
      白玉堂瞧一眼满面希翼之色的鸨母,伸手在怀中探了探,摸出个打赵祯那儿弄来买酒的紫金流彩的夜明珠,往鸨母手里一抛——
      “这玩意儿够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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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盖宝屏遮四壁,罗帐金红垂穗低。七展红烛蹿着谷苗似的火焰在昏昏的屋中投下幽暗魅影,珠帘玉踏间全是暧昧的气息。
      白玉堂无聊地趴在檀木雕花的紫红几上,盯着案台前的一枝五色香——一火星红,彩绒层叠——只觉得异香贯脑,心中不爽......
      有没有搞错,大白天的弄得跟个鬼屋一样儿!
      施婉婷在一旁优雅地弹唱,歌声婉转,筝音悠扬,如黄莺轻啼、珠玉落盘。
      “唉~~”白玉堂大大地打个哈欠,抬手打断施婉婷,“得得,爷爷我都快睡着了,麻烦你别再弹了~~”
      施婉婷咬着嘴角冷冷剃白玉堂一眼,假笑道:“那么公子想听什么?”
      “我想——”白玉堂一手按到筝上,恰巧拂住了施婉婷柔嫩如荑的手。
      施婉婷心中一动,冷笑着想:还当这人真个灵卓不群的稀罕货,实则也不过如此!
      白玉堂毫无顾忌的握起施婉婷的酥手,轻轻捏了捏,撇撇嘴道:“混若无骨,巧而无力,刚刚那筝乐绝不会是你弹的.....”说着,白玉堂蹲下身来,平视着施婉婷惊诧莫名的双眼,认真而又自然地询问道:“还是不肯跟我说实话么?”
      施婉婷这下真的愣住了,心头猛地一揪,奇异的、愕然的、酸楚的、苦涩的、悲悯的、欣喜的感觉一齐涌溢胸中,眼眶几乎泛起湿意,终于深深吸了口气,向来冷漠的口吻里杂出一股带着嗔笑的真意温情:“...你这个人.......当真好生奇怪.......”
      “是么?”白玉堂见施婉婷融化了空冷的作媚,露出愠愠含笑的真情,咯咯咯的笑起来,也不再追问,一把抱过筝琴坐到地上,拨拨长弦,“还是爷爷我自个儿试试吧~~”白玉堂说着想了想之前听到的筝乐,轮指而弹。
      浩空落雷,云翻金轮,风鸣谷涧,花舞莺飞,水转梵呗!
      施婉婷一惊,脱口道:“你认识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白玉堂停下动作,歪着脑袋,目光询问地转向施婉婷。
      施婉婷面上一红,终于坦言道:“他午时来的,只弹筝喝茶,也不肯告诉我姓名,留下枝五色彩香就走了,恰在你进来之前.....那样的人品,却也是个薄情的人,我心中有气,所以才......”
      “他留给你一枝五色彩香?!”白玉堂闻言一惊,转头盯向案前的彩香——
      异香贯脑,浑身酥麻!
      不好!!!
      心下一凛,白玉堂急急地站起来,却似脚踏棉花,软若失骨,“啪”的一声跌倒地上。
      “公子?!”施婉婷惊诧不已,方欲相扶,只感脑中一晃,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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