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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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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听宋元说,你喜欢吃辣。"
林屹泽漫不经心解着铂金袖扣,金属碰撞声在寂静包厢里格外清脆。
他深灰色高定西装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此刻却被满桌红油赤酱的川菜衬得荒诞。
辣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红油在盘中泛着诱人的光泽,而林屹泽却像是误入了一场烟火气十足的市井盛宴,格格不入。
他本来定好了一家高级西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适合谈情说爱。但吩咐完助理去接人时,他又后悔了。
总是这样自作主张的做派,那个人好像不喜欢。于是,他临时改了主意,取消了西餐厅的预定,转而选了这家川菜馆。
蒸腾雾气模糊了裴朗低垂的眉眼,只余一截瓷白脖颈在墨色发梢下若隐若现,像玉器般温润。
"林总倒是对他的闲话上心。"裴朗指腹摩挲着杯沿。
宋元,那个曾经在林屹泽身边鞍前马后、趋炎附势的人,如今却成了林屹泽口中的“信息来源”。裴朗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厌恶。
林屹泽轻笑一声,鎏金打火机在指尖翻飞如蝶。
他当然看见青年蹙眉时眼尾那颗朱砂痣的轻颤,却故意将滚烫茶盏推得更近:“南方人嗜辣倒是少见,我就印象深刻了些,除了这个,我还知道你......”他的尾音暧昧地融化在唇齿间,目光扫过对方被辣意洇红的耳尖。
猝不及防的咳嗽声撕裂了这场狩猎游戏。
裴朗攥着餐巾的手指骨发白,喉间灼痛化作前世记忆里被掐着脖颈的窒息感,这场饭让他实在有些紧张,竟好端端的被火热的辣椒呛到了。
当冰镇酸梅汤及时贴上掌心时,他几乎要冷笑——这位商界新贵演起温柔戏码,倒是比收购合同还滴水不漏。
“裴朗,你是怎么认识席云笙的?”林屹泽忽然的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裴朗怔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的画面——林屹泽的办公室门口,席云笙的出现,那场意外的“解救”。他总不能说,是你要强/上我那晚认识的吧。
“那天在你办公室门口认识的。”裴朗淡淡回答,随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喝完,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屹泽,“他说……让我不要对你心怀幻想,说你要和他妹妹结婚了,让我滚远点。”
林屹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着后槽牙,伸手解开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仿佛愤怒让他感到窒息。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低沉而压抑,“他怎么敢......”
“裴朗,别听他放屁。”他拿起冰饮,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中的怒火。
裴朗低下头,心中冷笑。你和席訢心即将联姻,难道不是事实吗?怎么就成放屁了?
腕表指针正悄无声息划过八点二十五分,离精心策划的陷阱还剩两小时零五分。
“裴朗,有些事,如果你想,那就不叫痴心妄想。”林屹泽开口,目光深邃而炽热,像是要将裴朗整个人吞噬。
裴朗抬起头,对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心中却毫无波澜。
林屹泽的外貌确实无可挑剔,五官深邃,气质迷人,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可惜,裴朗不是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商业联姻和真心想要的东西,我向来分得清楚。”林屹泽忽然俯身,沉香木尾调笼住整张餐桌。他指尖掠过裴朗唇角水渍,在青年骤缩的瞳孔里笑得危险:“比如现在,我更想尝尝...”
“麻婆豆腐凉了。”裴朗偏头避开灼热呼吸,筷子尖戳进艳红椒粒溅起星点火光。
他强迫自己吞咽滚烫食物,任由额角薄汗浸透碎发。这出戏需要恰到好处的慌乱,当林屹泽喉结滚动着注视他沾着辣油的唇瓣时,腕表终于走到九点十分。
“吃饱了吗?”林屹泽夹了块排骨放进裴朗的碗里,“不够我再点。”
“不用了。”裴朗摆手,“吃饱了,别点了。”
林屹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觉得他这副吃饱喝足的模样很是可爱。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林屹泽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的西装和裴朗的外套,语气自然,“你家挺远的,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早点送你回去休息。”
裴朗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骨头,心中暗自焦急: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计划,林屹泽应该带他回家,而不是送他回那个偏远的郊区公寓。时间、地点都不对,席訢心不会出现在他的小公寓里。裴朗心中一阵慌乱,脸上却不露声色。
“怎么了?”林屹泽皱眉,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你脸色有些……是身体不舒服吗?”
裴朗回过神,摇摇头,“不是,我就是吃撑了。”
林屹泽笑了笑,“这家菜这么合你胃口啊?我记下来了。”
裴朗敷衍地点了点头,脑子却乱成一团。
变故发生在起身瞬间。
骨瓷杯盏倾覆的弧度宛如慢镜头,褐金茶汤顺着裴朗的大腿内侧蜿蜒而下,在米色休闲裤上晕开水痕。
“小心!”林屹泽迅速拿起餐纸,冲过去作势要帮他擦腿上的水。
"别碰我!"
裴朗的厉喝裹着破碎尾音,他踉跄后退撞上屏风,苏绣孔雀尾羽擦过颈侧,与记忆中某种的触感诡异地重叠。
“不烫吧?”林屹泽垂下拿着纸巾的手。
“不烫了。”裴朗机械式地重复着擦拭的动作,某一瞬间,他大脑里闪现过上一世被对方压在身下的场景。
好恶心。
"那我们走吧。"
林屹泽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凝滞的空气。
裴朗指节泛白地攥着纸巾,“我去洗手间。"他仓皇起身,大衣下摆扫翻鎏金汤匙。
洗手间里,借着手机冷光,他颤抖着打下字:“他要送我回家,不去他家了,怎么办?”
“那就把自己当祭品献上。”席云笙的回复跳出时,廊灯忽明忽暗。
裴朗望着镜中眼尾那颗朱砂痣,恍惚看见前世那夜他被扯落的衬衫纽扣正一粒粒滚到床底。
他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强装镇定,却在推门瞬间溃不成军——林屹泽倚着墙面,紧紧盯着他,对面的镜面折射出他作为捕食者的耐心。
车载香氛混着雪后松针的气息涌入口鼻。当导航机械女声报出郊区地址时,裴朗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光点,突然想起实验室的小白鼠在电击笼里的模样。
“安全带。”林屹泽忽然倾身,淡香扑鼻,裴朗后颈寒毛竖起的瞬间,瞥见对方领口内若隐若现的旧疤——前世他被这具躯体压制时,曾用指甲在那里留下月牙状血痕。
这一世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会有那道疤......
没等他细想,腕表上剩余不多的时间在提醒着他,该出手了。
"我不想回家。"他低声说道,每个字都像在喉间淬过火。
林屹泽搭在挡位上的手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敲击真皮方向盘。车载屏幕蓝光映在他侧脸,将英挺轮廓切成明暗交错的权力版图。
当引擎重新轰鸣时,裴朗听见命运齿轮咬合的声响。
"那就去观摩下我的家?我有很多建筑模型收藏品。"男人轻笑,"你会感兴趣的。"
路灯流光突然变得粘稠,裴朗望着后视镜里逐渐模糊的便利店招牌,惊觉自己正主动游向深海。
手机在掌心震动,席云笙最新消息在锁屏界面闪烁:"鱼咬钩时,记得扯紧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