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横死(二) ...

  •   辛越原本要去的那家农户就在山脚处的村子里。她少时闲来无事就经常和竹净一起溜出来,跑到村里找一群年轻相仿的孩子玩耍。现如今大家都已经十七八岁,村里婚嫁早,当年的小伙伴们大多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辛越每回再去,就有人笑话她怎地还嫁不出去。

      那群小伙伴里,有一个叫黎生的小哥哥,只比她年长了两个月,辛越同他最是要好。这次买鸡,辛越就想着顺道去看看黎生。

      黎生的父亲是村长,他家就在村头,屋旁有一棵巨大的槐树,十分好认。辛越走了过去,待走近了,见大门敞开着,屋里并没有人,她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应答,心下觉得有些奇怪。她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直接进去,正犹豫着,就见有三三两两的村民急急走过,朝着西边那条河边过去了。
      辛越喊了一声,其中有人回头见是她,就问道:“辛姑娘今天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黎生,只是这大门开着,却不见人。”

      那村民道:“准是上西边去了,听说今天河里死了人,大伙儿都过去了。辛姑娘去那儿找找,没准就在那儿。”

      辛越一惊,忙跑过去跟上他们道:“那我同你们一道走。”

      还没到河边,就远远看到河滩上聚了不少人,都在窃窃私语着。她走得更快,心里想着可不该是黎生罢。待走得近些,见人群中有一个上身光着膀子的小伙,长发绑成一束在脖子上围了几圈,浑身滴着水站在人群中央,正是黎生。

      辛越松了一口气,正想叫他,却瞥见他脚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官差正蹲在一边,在那人身上检查着什么。她想看得清楚些,但再挤不进去,从人缝里隐约可以瞧见那地上的人,身穿青色的长袍,应该是今年来赶考的书生。

      “越儿?”

      黎生不知怎么瞧见了她,高声喊了她,然后急急拨开人群,朝她过来。他很是惊喜:“越儿今日怎么下山来了?”

      他上身赤裸,流畅的线条毕现,水珠子顺着胳膊往下滴,辛越只瞧了一眼,就觉得晃眼,到底觉得男女有别,忙把目光避开,朝着人群包围之处边看边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死的人是谁?”

      黎生自己浑然不觉,抹了一把胳膊道:“不晓得。我今天下水摸蚌,遇到的这个事,就把他弄了上来。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年纪轻轻的,也是可怜。”

      辛越瞧见了地上那青色的衣角,就像再上前去看个究竟,但被前面的人挡着,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了。

      身后传来高声:“烦各位让让,大理寺的大人来了!”

      辛越回头一看,正是叶展。他一身官服,外面一袭黑色的长披风,头发都束进了头上的乌纱幞头,面色严肃地骑在马上,前面八个官差分成两队,正在人群中为他开路。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叶展边走边看了一圈,瞥见人群中的辛越,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命人将尸体周围清了场,一边的官差也将围观的人群散开,辛越乘机走到了近前,想仔细看看这死者究竟是谁,她心里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叶展下马来,上前两步,作势要对她行礼,辛越几不可查地摆了摆手,轻轻摇了摇头。他马上会意,站直了问她道:“姑娘今日怎会在此?”

      “下山来逛逛,却不想遇见了这样的事。”辛越看清了那死者的面目,呆了呆,心里凉了半截,几日前还活蹦乱跳的人,如今却双目紧闭,冷冰冰地躺在地上,再没声息。

      “叶大人可知道,这死者是何人?”

      叶展道:“一个来赶考的书生。”

      “巧了,我几日前才在兴教寺里,见过他好端端和一个姑娘一道,”辛越蹙了眉头,看着叶展道:“怕是不是什么普通的考生吧?怎么长安府衙的捕快没来,反倒是你大理寺的人来了,还是你叶大人亲自前来。”

      叶展没有回答,他绕着死者走了半圈,周围因为村民们围观而布满了杂乱的脚印,他轻叹:“什么都没了,比一群野猪跑过还要乱。”说着,招手让人拿了担架过来,要把尸体抬走。

      “等一下,”辛越上前一步,蹲下细细看了死者的口鼻,一手从尸体上暗暗顺下一件物什,半晌才道:“是淹死的。”

      “哦?” 叶展语气似有玩味,“姑娘还会验尸?”

      “越儿,”黎生过来,将她扶起,他并不想她靠那来历不明的尸体太近,“走吧,大人会禀公办理。”

      围观的村民此时几乎已经走光了,辛越起身,一手悄无声息地将那件东西收入了衣袖中。与此同时,她看到了叶展因为黎生那声越儿,似有些吃惊,她没有解释,只是轻声对黎生道:“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同这位大人说,一会儿我来你家找你。”

      黎生本不想先走,可是看她认真的模样,也是没办法,他搔搔头:“那好,你先留下,但我先不回去,我在那儿等你。”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丛芦苇。

      她嗯了一声,目送他朝着芦苇走去,回头看见叶展正一直望着她,她道:“幼时的玩伴,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大人见笑。”

      叶展道:“无妨,公主的朋友挺多。”

      辛越没有理会他这番评论,只是淡淡道:“大人不知可否告知这书生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旁边两个官差此时正好把尸体抬了起来,叶展对他们吩咐道:“抬大理寺去,让仵作好好验一验。”
      待他们走了,他才回头,辛越此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很是坚定,一点也不急的样子,叶展却觉得倒有点不说不行的意思。

      他两手抱了胸:“这少年名唤高贞,其父正是雍州刺史高明远,旁的我还都不清楚,我此番也不过是奉旨办事罢了。只不过,”他转过身来,“公主既然说前些天见过他,倒是不知公主能不能同我说说。”

      辛越点头,然后将那日的所见所闻都同叶展一一说了,只不过隐去了她落水和秦誉的情节。叶展听了,面上也没什么反应,倒是沉着眼似在思索。

      这高贞是雍州刺史的儿子,怪不得当日在寺里一看到秦誉就认得,想来是本就见过的。他虽是在长安遭遇了不测,但想不到竟然是皇帝下旨来让叶展亲自查办,倒是有些奇怪。又或者,向来听闻雍州刺史高明远十分有才干,如若皇帝通过如此做,来彰显对高明远的看中也未可知。辛越想着,不经意间高贞的方才躺在地上的样子又在脑海浮现,他年轻的面容泛着青紫色,连着今日云娘哭得红肿的眼睛,让她心里不知怎地就抽起来,她不忍再看,也不忍再想。

      此时,站在远处的黎生,手里折了根枯黄的芦苇杆,正关切地朝这边望着。

      她想走了。

      叶展听了她的陈述,想了片刻追问道:“听公主如此说来,这高贞还曾和一名女子来往密切,公主可知这女子是谁?”

      辛越略一沉吟道:“名叫芸娘,左眼下方有一颗小痣,很是美丽柔善,你去这周边村里一寻,应该不难找到。”

      “多谢公主指点。” 叶展翻身上了马,对她点头道:“公主,下官告辞。”

      他一拉缰绳,那匹马嘶鸣一声就要挥蹄而去,辛越忙跟上几步,急急道:“等等,叶大人……”说着就没了声音。

      叶展笑一声道:“公主不必忧心,是非曲直我叶某人自会辨个明白。”说着,紧夹了马肚子一下,就挥鞭而去了。

      叶展已经开始追查这个案子,自然轮不到辛越来忧心。

      她一个人在河岸边站了片刻,觉得这三月里的春风有点冷,她抱了双肩,却不经意有一件青布衣服落在了她的肩头。她回头一看,见是黎生,他手里还拿了一件白色中衣,对她道:“我下水前脱下来的,幸好没穿着下水,不然就全湿了。”

      他说着笑了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打小就是个简单温暖的人。

      辛越将衣服拿下来,递回给他,笑道:“我不冷,你穿上吧,咱们回村去,我去你家看看大叔大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