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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横死(三) ...

  •   辛越从黎生家出来之时,太阳已经西斜。

      黎生将她送到门口,要再送她回去,她却坚决不肯。

      黎生叹了口气道:“越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只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虽是年轻了些,但总归是素不相识的人,你的同情怜悯之心重,只是不要伤了自己。”

      辛越点头,她一路慢慢走回山上。

      死亡她已经见得多了,只是明明好好的一对璧人,就这么散了,那留在世上的那个得有多难受。

      她走得有点慢,走了很久才到寺里,直接就回了翠苑。脚刚一跨进去,才猛得想起今天本来是要去买活鸡的,这正事却给忘得干干净净。那几个碎银子还在兜里揣着,她有些气恼,拍着自己的脑门,最近可是越来越不靠谱了,总是犯混。

      她才拍了一下,第二下时手就停在了半空中,没有拍下去。

      只见翠苑这小小的寒碜院里,她的那些家具被堆成了一堆,正正在那土坯地上垒了一座高高的小山。旁边还有人在忙进忙出,正将屋里的家具搬出来,扔上去。

      她傻了眼,呆了呆。

      竹净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挪到她旁边,神色复杂道:“我倒是不知道,殿下同秦大人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想不到,连殿下的吃穿用度秦大人都如此上心。”

      辛越剜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直接往屋里奔去。进屋见红宝姑姑正坐在一边,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神色很是忧虑。见辛越来了,忙拉着她的手道:“你可回来了…”

      辛越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姑姑一说,她才明白。原来从下午时候,就有几个人过来,自称是秦大人的人,来帮公主送些用度。送东西也就罢了,还把她原来屋子里的旧东西,不由分说扔了出来,红宝极力劝阻也无济于事,那些人只道是奉命行事,要将原有旧物搬出销毁,别的一概不管。

      辛越看着满屋簇新的梨木桌椅,还有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棉被衣物,腾得一下恼起来。

      秦誉不过上次来了一回,也就在堂屋里站了小片刻。辛越只道他来这破屋里着实是委屈了他,却没想着这屋子他都看了在眼里,那些看不过眼的,他都记着,才过了没几天就来了这么一出,不知道意欲何为。

      她叫住那些人,大喊着住手。

      那为首指挥的一个,辛越见过,是经常跟在秦誉身边的四人之一。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名叫张庭锌,正是当日树林起火之时,乐颠颠跑去烤鸡的那位仁兄张庭钧的亲弟弟。

      他忙跑来给辛越行了个礼,笑嘻嘻道:“公主殿下,这些都是今天我家大人让送来的。大人晓得公主殿下可能不收,就直接让我们把旧的扔出去,说是釜底抽薪,嘿嘿。”

      辛越一听,急急跑出院中再一看,只见她原有的那些用具,许是被摔得有点狠,本来就不牢靠的木头已经断了不少,堆在一处眼看已经不能用了。她不知道怎得,心里窜起一阵无名火来,一脚用力踢了那木堆,木堆砰一声倒了,又回头对张庭锌骂道:“你家大人在长安城里,手伸得倒是长,这是我家,为什么不事先来通报一声?”

      张庭锌没想到她会发脾气,愣了一下,对她拱了手:“公…公主,小…小人想事先通报来着,谁…谁知公主不在家…小人只是奉命办事,别的一概不知…”

      辛越更恼:“搬回去!你奉了谁的命,就搬回谁府上。”

      张庭锌悄悄抬头瞥了她一眼,神色有点为难。辛越只觉得又在火上浇了一碗红油,正要指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却被一旁竹净拉住:“殿下现下要发作,怕是不妥。”

      他这么一说,辛越忽得回了神,她怎么忘了她如今和秦誉有婚约在身的呢?秦誉这么做于礼法来讲,也是行得通的。反倒是她,如果非要弄得面上不好看,倒是有点说不过去。

      见她神色有缓和,竹净就往一旁退了一步,张庭锌自是机灵,赖着脸皮笑道:“公主别生气,我家大人也是为了公主过得顺心,才不得不为嘛。”

      好一个不得不为,她如果要坚决推拒,反而小家子气了,她于是转了态度:“那我这厢,就谢过秦大人了,秦大人的好意,待我日后再来回礼。不过有一样,”顿了顿,“以后不可再如此自作主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不知道能回点啥。

      张庭锌笑得眯成一道线:“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这么一来,他松快不少,挥手招呼人手过来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也就一会儿功夫,院子里恢复如常,屋里的新东西也摆放好了位置,他同辛越交了事情,就带人告辞了。

      手忙脚乱的翠苑恢复了平静,辛越直接在门槛上席地一坐,拍了拍旁边半截子门槛,招呼竹净也来坐。

      竹净过来只是站着,看她一脸不耐烦的模样,笑道:“你看你小气得,人好歹忙碌半天,你到好,连口水都没给倒。”

      辛越明显懒得出言驳他。

      竹净再道:“我从前还不明白,这秦大人虽说生得好,但人看着也太冷淡了些,怎地会招那么多姑娘喜欢。”

      辛越没好气道:“难道现在明白了?”

      竹净点头,徒手在门槛上擦了擦,坐下道:“你看他这心思细得,不仅出生高门,还懂得待人姑娘们这般好,别说姑娘,我看了都觉得他人好得很。”

      “你倒是也知道‘姑娘们’,他秦公子怕不过就是习惯使然。我名义上好歹和他有婚约在身,他能照顾了那许多姑娘,若是不把我也照拂照拂,想必在别人眼里也说不过去。”

      竹净看了她愠怒未消的面皮,笑道:“我看殿下平日里还是挺沉得住气的,今日倒是有些怪。你用刚才那声音说话,卯足了劲儿怼秦大人,我也是第一次见,有点不大像你。”

      辛越哼了一声:“今日一出门就碰到有人哭,一下山就瞧见有人死,一回来就遭人强行动我屋里,你倒是沉住一个气试试?”

      竹净一听,她今日的遭遇竟有如此精彩,就想再问一问,辛越却是不想多说:“同你没什么干系,一个出家的和尚,打听这些做什么。”

      他就没有再问,又同辛越说了会儿有的没的闲话,想起师傅还有事情交代他去干,就告辞走了。
      辛越回去屋里到处看了看,到那精致的桌子、凳子、茶具等,都在她原先摆放旧物的位置,并不难找,看得出来张庭锌还颇废了番心思。在一个扶手椅上坐下,已经没有了原先那嘎吱声,椅面覆了软垫,非常稳当。

      她在屋里看来看去,红宝姑姑在一边瞧着她的神色很是担忧。她扯出一个笑来,过去将红宝姑姑扶过来,让她坐下道:“姑姑你看,你日后不必终日躺在床上,以后若是闷了,就坐这个椅子上,我帮你把它搬出去好让你晒晒太阳。”

      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如常,红宝覆了她的手,轻轻问她道:“殿下,这秦大人送来这些,是…有何用意?”

      辛越低了头,半晌才道:“姑姑,别再说了,早点休息吧。”

      他的用意,她琢磨不明白,秦誉这个人,她也总有些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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