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赐婚(一) ...
-
几个随侍动作极快,不过盏茶功夫,这溪边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似是没人来过一般。
辛越坐上了马车,有两个人为她一路驾马,朝兴教寺去了。
秦誉那短而快的一个字,杀气凝重,似能闻到血腥味来,让她抖了个激灵。这些日子,每次见到秦誉,都能让她吃惊不小。从前只道他秦大人风流,却没想他会有这般凌厉的手段,同在茶楼、灯会、月老殿里那位风流公子简直判若两人。
方才辛越自醒来,就一味被他牵着鼻子走,从头到尾没能说出句有用的话来,她想着就觉得懊恼。又低头瞥见自己的左脚,似乎方才被秦誉捏在手里时,从他手上传来的温度依然还在,温热的感觉很是强烈,似在灼着她的脚掌,眼睛也似乎能在脚上看出他的手指印子来。
辛越闭眼跺了跺脚,觉得更加懊恼。
回兴教寺就好了,不想管什么五皇子,也不想卷入是非,一生青灯古佛相伴,并没有什么不好。
世事难料。
当辛越回到兴教寺,喜滋滋地看见红宝姑姑精神有了好转时,一道赐婚的圣旨已经开始在草拟了。
已经进了新年。
这一日,天气有转暖的迹象,正午的太阳晒得辛越懒洋洋,她倚在一个佛殿门前的池子边逗着里面一池子锦鲤。先前在广陵王府的时候,后花园里也有这么一池子锦鲤,却是远没有这护国寺里来的多,来得大。
远远瞅见竹净护着一个蛐蛐盒,正朝着她过来,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就要走,却不想他一箭步追来,抢着往她面前一站。
辛越这几日最是怕他。
回来这些日子,他吃着饭冷不丁会问:“殿下,你先前出去干什么了?”背着经书冷不丁会问:“殿下,你先前出去干什么了?”扫着地冷不丁会问:“殿下,你先前出去干什么了?”就连大清早她还没起床,就能听见他在窗外冷不丁大声问:“殿下,你先前出去干什么了?”没完没了,很是麻烦,偏偏他还耐心好极,怎么问也问不烦。
辛越皱了眉头瞅他,不想他今日竟没有将那句话问出口来:“殿下,我听前面的人说,秦府老太太今日来了。”
辛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秦府指的是哪一户,就听竹净道:“就是秦侍郎府上的老夫人。”
辛越道:“老人家来烧香礼佛本就寻常,你何必来与我说。”
竹净就着袖子擦着手里那雕花木盒:“殿下上回给秦侍郎诊病,一个铜板也没拿到,他怕是已经忘了,我此番特地来提醒殿下,若是去讨了来,不定是多少银子。再说,秦家大门大户的,定少不了殿下那笔小钱。”
辛越想了想,倒也是,姑姑现在虽说精神好转,但是病根却除不掉。那御医说了,姑姑的身子只能好好将养着,药也每日要照吃,方能为她续命,若是有了更多的钱,就不怕姑姑会断药。
两人鬼鬼祟祟摸到了前殿去,隐身在殿前大红木柱后面,悄悄伸出头来朝里面张望。
里面方丈大师正给一位老妇人讲经,虚悟师傅同其他多位师傅在一旁作陪。这老夫人身形很是清瘦,头上白发不算太多,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美人。
竹净瞧了,悄悄奇道:“咱们方丈大师素来喜静,平日里就是有些达官贵人来,也是让寺里其他师傅作陪。这侍郎大人的老母亲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连着咱们方丈大师这一溜人陪着她,倒像是皇家太后了。”
辛越听了道:“和尚,说你不懂吧。这秦家的老太太,正是从前太子殿下正妃的亲姐姐,虽是嫁到了秦家,却也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
竹净吃了一惊,手里蛐蛐差点掉下去:“当朝皇上还没有立储,殿下是指,”他再压低了声量,“她是从前废太子的大姨子?”
这个废太子正是指当今皇帝的亲哥哥,当年因谋反弑君失败而被先帝废了太子位,被当时还是皇子的当今圣上亲手一剑刺死,是个在本朝根本提不得的人物。
辛越点头:“不错。当今的皇上可能因手刃手足而心中有悔,所以对待秦家很是亲厚,这老太太可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说完半天没听见竹净有动静,不禁转头看去,见竹净正瞧着她,眼神很是复杂:“殿下,这些事情,又是从哪儿知道的?”
辛越伸手敲了他的光头,语重心长:“所以我常说,没事就要多读书,少玩蛐蛐。”
竹净躲开她的手,指了指里面:“殿下。”
辛越复又望进去,见一个人正从内厅拐角处一尊佛像后绕了出来,上前去扶了老太太的手,同方丈他们也不知在聊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来。
只一眼,辛越就知道是秦誉,除了胡人,辛越很少见过和他这般高个子的人。他今天一袭白衫,腰间一根玉带系了,清俊淡雅,和这寺里的石佛古经倒是很般配。
竹净瞅着,凉凉道:“这秦大人真是一表人才,玉树临风的人物,我要是个女人,也想要同他在一处。”
辛越没有理会他那痴人说梦,正心里惊奇,没想到今日秦誉竟然也来了,他一向会做戏,看今天这情景,倒真像是个孝子。
最近见到他还挺频繁,他们两个奋力想要听清他们在聊些什么,却因隔得远而徒劳。秦誉正和人聊着,过了一会儿,眼光却冷不丁朝着辛越的方向看来,辛越心中一惊,急忙缩回了大柱之后。片刻之后,又伸头去看,却见他还在和人好好说着话,看来应该根本没有看到她。
只这么一下,她的耳廓烧了起来,她忙想着要走。忽然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辛越低头一看,正是竹净的蛐蛐盒,而竹净已经快速遁得没了影子。
这个没义气的和尚。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里面虚悟师傅的声音喝道。
辛越来不及逃走,只好收了手,老老实实走了出来,走上前去给众人磕了头:“民女叩见秦夫人,秦大人,各位师傅。”
秦夫人眼含笑意,问道:“这位姑娘是?”
虚悟师傅正要开口,辛越急忙将话头截了过来:“民女在此处带发修行,师从虚悟师傅。今日因太过顽劣,惊扰了秦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她这些年习惯了寺里的自在,并不想让人知道她南诏国公主的身份。
秦夫人笑道:“我倒是不知道,这护国寺里还收录俗家女弟子。”
虚悟师傅自然明白辛越的意思,他回老夫人道:“实际也算不得弟子。她住在本寺后山,每日也不过来讨教佛法一二,让夫人笑话了。”又敛了笑意,对辛越严肃道:“还有一个呢?”
辛越垂了眼睛:“就我一个。”
从小同竹净达成的共识,无论犯了什么错事,哪一个被抓,都决不能供出另一个来,如此才能让同窗情谊长长久久。
虚悟正要再盘问,却听方丈道:“罢了,不过在那里偷看了会儿,却不可让两个劣徒扰了秦夫人的兴致,你自去领罚十个板子吧。”
辛越欲哭无泪,要是平时倒还好说,只是身上上回的旧伤还没好全,手臂断骨处还夹着木板子掩在宽大的袖子里,要是再挨十个板子,怕是要床上躺半年都难以好全。她抬头瞅了瞅虚悟,又瞅了瞅方丈,眼里委屈得要掐出水来。
只是他们偏偏都不知道辛越身上有伤,辛越回寺之后有意隐藏,并未向任何人提起。
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虚悟只觉得她又想使出惯用伎俩搏同情:“还不快去?不然我再加几板子。”
辛越立马恭敬道:“不必,师傅我这就去领罚。”语气十分诚恳。
“慢着。”
秦誉忽然开了口,他一直在一旁站着看戏,一言不发,此时开口却不知道他想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