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流水混账》丛林与期许

38、第 38 章 三十八

　　三十八

　　葬礼结束了，我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余淮的后侧，前来吊唁的客人一拨拨地离开，我们鞠躬致谢，就重复着这一个动作直到空无一人。

　　我爸也来了，带着齐阿姨。葬礼结束后余淮开车送余叔叔回家，我跟着我爸回去。我知道，我爸有话跟我说。

　　无非是好好照顾余淮之类云云。

　　草草吃过了晚饭，余淮来接我。我爸送我下楼，他走到余淮身边，说：“余淮，人总要经历这个坎，每一个人都必须经历这个坎。逝者已逝，好好调整自己，以后无论如何，叔叔永远欢迎你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这是我第一次，激动得不能自已地跟我爸说了声谢谢。爱屋及乌，我爸给予的这一切我无从报答的爱，已经超越了我原本的认知范畴。

　　回到了家，我说：“余淮，你先洗澡吧，洗完好好睡一觉，你最近忙阿姨的后事太累了。”

　　余淮点点头，转身进房间里去了。

　　他这个澡洗了近一个半小时。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到余淮从浴室里出来，通红的双眼也应证了我的猜想。

　　还好，哭得出来就好。

　　天气一如既往地炎热，我打开冰箱，那晚我买的西瓜裹着保鲜膜完好地躺在里面。不过几天而已，好像什么都都变了。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

　　可能是因为余淮终于哭了吧，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我瞬间就垮了。我就蹲在冰箱门前看着那半不能吃了的西瓜失声痛哭。余淮走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我。他没有过来，只是原地蹲下，呆呆地看着我。我哭累了，坐到了地上，顾不上几天没拖地了，也顾不上穿着裙子动作是否难堪。

　　晚上，余淮抱着我睡觉。我们紧紧地抱着彼此，像抓住了彼此救命稻草。

　　这么几天来，这是第一个我们能进入深度睡眠的夜晚。

　　也是这个夜晚之后，余淮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我们照常生活，他会抱怨我频频出差让他独守空房……是他自己用独守空房这个词的怪不得我……

　　不过多了一点不同的是，我们俩每个星期会到他家陪余叔叔吃顿饭，也会到我家陪耿大爷吃顿饭。好像阿姨去世之后，我们就默契地一致决定要多抽时间给家里人。

　　照着这样过了一个月，天气还是热得让人觉得自己随时要爆炸。我以为余淮已经好了，我真的以为余淮已经完全消化了阿姨离开这个事实。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我出差回来那天，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开门，天气又热，我烦躁地找着钥匙。照理说余淮已经下班了，为什么不在家。
　　等我掏出钥匙开门，发现余淮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自己的工资卡和存折。

　　“怎么了？”我走过去。

　　“耿耿，我怎么这个月多出这么多钱……我刚刚去银行查工资到账了没，缴了房租，给了我爸家用。然后居然还剩下这么多，我那个时候突然想起来，我没给医院打钱呢。”

　　余淮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耿耿，我发现我忘记给医院打钱了。”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巨响，瞬间空白。

　　上帝啊，你能不能放过他，放过我深爱的这个男人。

　　“余淮！阿姨她已经去世了！”我一把拉过余淮，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余淮看着我，淡淡地说：“我知道。”

　　我刚想坐下好好跟他谈谈，结果余淮却站起来说：“饿了吧？我买了菜，今晚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看来我低估了阿姨去世这件事对余淮的打击了。他看起来是好了，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你过来余淮，逃避现实不是办法的余淮！阿姨她已经走了，你给医院打钱干什么？阿姨不会回来了！”我一股脑儿把话冲着余淮的背影说了出来。

　　他没有回头，就那样站在厨房门口。像个木偶。

　　我走过去，拉过他的身子，逼他不得不面对我。

　　“耿耿，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余淮低头，苦笑。

　　“我没……”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余淮截住了。

　　“我知道我现在也别窝囊，可是耿耿，我…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妈虽然病着，可是只要我们肯坚持，她就能维持生命。就算再折磨我也好，起码我妈就躺在医院里。我每个月给医院打钱，我妈就活着。可是现在……”

　　我上前抱住了余淮。

　　同时我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余淮在我耳边说出那句话。

　　他说：“耿耿，我没有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