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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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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余淮！我刚才看见了！”我火急火燎地提着西瓜开门冲进来。
大概用了一个月，我们整理打扫办好手续，搬进了这个公寓。搬家那天我和余淮去宜家看些新的小家具，比如台灯桌布什么的。逛到了一半，我跟余淮说：“咱们需要买多两套被套床单。”
余淮突然提起眉，问我：“为什么？”
我乐呵呵地说：“既然新家有两个房间，我们就可以分房睡啦！”对，没错我是故意的。
谁知道余淮一脸淡定地说：“那这样的话你买多一套厨具吧。”
“为什么？”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自己做饭吃。”余淮笑得人畜无害，露出了白闪闪的小虎牙。
那个时候我就默默地决定，这辈子我都不学做饭了。不然随时和余爷有分居的危险。一言不合就拆伙，还是我忍辱负重来得伟大一点。
现在，余淮穿着背心大裤衩盘腿坐在地板上打着游戏，刚才我们俩比赛，输的那个去楼下买西瓜。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的自信，比个屁啊，直接下楼买西瓜不就得了。
“看见什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余淮头也不回，目不转睛地盯着马里奥。
“看见林帆和一个小姑娘，俩人都穿着实验附中的校服，在咱楼下斜对面一家士多店买汽水！”我脱了鞋直接把西瓜放在地上，挡住余淮看电视屏幕的视线。
“干嘛啊你，死了！看见林帆怎么了！你不知道他喜欢他同桌啊，估计就他同桌，”余淮伸手把我拉向一边，“唉！你看！死了！”
“你说他复读不会是为了他那个小同桌吧！”我完全不理会他那个可怜的死去的马里奥。
余淮幽怨地看着我，不说话，站起来抱起西瓜往厨房走去。
切，又不理我，小气鬼！
不过，那个小姑娘看起来真好看，感觉…怎么说呢，很大方。
“八卦完了没耿大妈？”余淮端着一盘西瓜走出来，“你这么八卦当初为什么不去当记者？”
“余淮，你怎么一点也不好奇啊！”我从他手里抢过一块籽比较少的瓜瓤，哈哈，不能反抗！
“我又不是你……”余淮不跟我计较，继续开始了新一轮的马里奥救公主。
晚饭的碗还没刷呢……早刷晚刷还是得我刷，余淮现在打死也不肯帮我刷碗了，起初耍赖还有用，后来他都不理我，他说我哭也没用。
“唉……人情冷暖啊！”我一边刷碗一边叹气，余淮在外面客厅里哧哧笑，偶尔传来马里奥吃到金币的声音。
等我把碗洗完出来的时候，余爷已经把西瓜吃完了！一块也不留给我！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余淮说：“乖，冰箱里还有很多，小爷心情好的话过会儿给你切。”
我刚想扑过去和他决一死战，余淮的手机就响了。
我双手抱胸看着他，等你接完电话就受死吧余淮！
“喂！”
三秒，就三秒而已，余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过就三秒而已。
“怎么了？”我扯了扯他的衣角。
“耿耿，”余淮眼神呆滞地看着电视，里面的马里奥因为暂停被停在了半空。
“到底怎么了！”这下我开始急了，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余淮。
“耿耿，我爸说……他说……我妈，我妈她走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直到现在，我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去去的人，我也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就像电闪雷鸣一样，我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此事的概念。
一直以来，即使我们都知道阿姨身体不好，甚至反反复复地抢救，也一直都知道阿姨熬不过几年了。可是，这个几年突然间失掉了所有缓冲，就这样突兀粗暴地，就一个电话的时间而已，上帝就宣判了死刑。
我不知道余淮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跟着，跟哑巴了一样，我什么话都不敢说。丧母，这样的事情，难道安慰有用吗。
从下楼到开车到医院，余淮没有大的情绪失控。我看着他用力抿紧了嘴，直到嘴唇边都泛白。
“爸！”
余淮大声地喊了声，然后跑了过去。
叔叔笔直地站在病房口，直挺挺地，整个人绷着，脸被灯影覆盖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余淮冲过去，我顿时腿就软了，在这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没有力气过去说出那一句所谓的节哀顺变。好像这句话一说，阿姨就真的走了。好像这句话一说，我就变成了外人。余淮扶着叔叔上楼，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我没有力气追上去。余淮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可是我一点也不怪他。这个时候，什么问题都不值得一提了。
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脸上挂着什么表情。
后来余淮出现了，他坐下了，就坐在我身边。我下意识飞快地抓紧了他的手。
“耿耿，我没事。我陪着我爸把死亡确认书签了。我妈走得挺安静的。真的，没事。”
余淮，我要怎么办。我抬头看他，他还是那个样子，冷静得异于常态。
我们俩自此无声，就这样坐着。
后来几天，火化、入袌、葬礼。余淮有条不紊地操办着一切。
我不断试图让自己哭出来，可是不行。尽管葬礼上呜咽一片，我看着阿姨生前的旧照，也没有哭出来。余淮也没有，他说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们试图安慰对方，用自己不需要安慰的方式。
这是我们第一次站立在生死面前。我们都想努力牵着对方跨过去，可是这么些天来的偶尔沉默与余淮深夜的几声叹息，都在宣判着现状。
关于生死，我们没那么容易就能跨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