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庙会 这是死局 ...
-
耳边充斥着敲锣打鼓的声音,晏欢心里想着事,也没听见晏今安说了什么。
“欢欢?”晏今安又叫了一遍。
晏欢猛然一个颤,说:“师兄,你说什么?”
“怎么魂不守舍的,”晏今安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说:“没休息好?”
晏欢左右扭了扭脖子:“半夜落枕了。”
话才说完,人潮突然向这边涌来,孩童发出稚嫩的惊呼声。晏欢拉过晏今安,将他护在身后,又稍稍垫脚往前看去,彩灯闪烁,一只瓷碗抛向空中,稳稳落在小姑娘的头上,赢来一阵喝彩。
“是戏班子的花车表演,师兄,我们往两边站。”晏欢转过身,想与晏今安一道退,却不知谁家的小孩撞了上来,晏欢没有防备,膝盖一弯,直接往晏今安扑了过去。
晏今安只是身形稍有一晃,晏欢被他牢牢抱住。
那小女孩就站在二人跟前,仰着头,两颊红扑扑的,奶声奶气地说:“对不起,我跑得太快惹。”
晏欢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人群还在朝这边挤,他往后站稳了脚,俯身将小女孩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拉过晏今安往边上靠。
怀里的人似乎还是很内疚:“对不起……我不系故腻的。”
晏欢偏头看她,白嫩嫩的脸蛋儿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这小巧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真是可爱极了。再一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只要他开口责怪一句,就能瞬间决堤。
晏欢没接触过这么大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哄她,只能硬生生安慰道:“我没怪你。”
小女孩还是看着他,一滴泪从眼里滑出,她立马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擦去,说:“谢谢你。”
“瑶瑶!”不远处有妇人朝这边着急地喊着,她被人群困在原地,只能后退,不能前进。
小女孩惊喜喊道:“娘亲!我在这儿!”
晏今安说:“走吧,我们过去。”
手被拉动,晏欢这才注意到自己忘记松手了,一直紧紧握住那只手,可晏今安没说什么,他便装作不知,跟着往前走。
妇人急得红了眼,接回孩子时连声道谢。瑶瑶趴在她肩上,对着渐行渐远的二人摇手挥别:“两位哥哥,再见!”
尾音拖得老长,晏今安笑着挥手,待人走远了,才说:“你还想牵到什么时候?”
晏欢装的无辜,漆黑的瞳孔被彩灯映得发亮,“师兄,那你可得很紧,别走丢了。”
朱家要迁宅去江南,朱锵鸣此行去拜别,因此只有他们二人。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的人愈发多了起来,好不热闹。晏欢神色自若,丝毫没有扭捏,仿佛刚才的事再平常不过了。
晏今安也没有慌乱,依旧同他有说有笑。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又有小厮上前拦住了两人,说:“冒昧打扰,我家小姐想邀二位公子喝茶。”
晏欢抬头扫视,一下就看到了对面角落里的女子,面上蒙着半截面纱,露在外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晏今安,一看就不怀好意。
“不必了。”晏欢直截了当地拒绝,握住晏今安的手腕就要走。
小厮又伸手挡在前面,笑得满脸褶子,对着晏欢说:“您怎知这位公子不想喝茶呢?”
晏欢脸色不大高兴:“不想。”
“那也得这位公子说了算啊。”
手腕被攥得紧紧的,晏今安被握得发痛,他轻轻拍了拍腕上的手,似是安慰,然后对着小厮微微一笑——
“不想。”
晏欢嘴角缓缓上扬,朝着一脸迷茫的小厮眉尾上挑,“还不快滚?”
少年此刻意气风发,仿佛一个胜利者。他站在原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晏今安,缓缓皱了眉。
晏今安生得就风流韵致,一双凤眼含情脉脉,眼尾稍稍上挑,尤其是入了夜,趁着月光,更有别种风情,在这张无缺的脸上锦上添花。天气回暖,他只是随便穿了件白色袍子,却依旧脱颖于常人。
他错了,先前他觉得世上好看的人很多,晏今安只是其中一个。现在他才觉得,姿色上乘的人再多,也比不上一个晏今安。
有姑娘瞧着快速羞涩走过便算了,这下竟直接拦人了,晏欢心里总不舒坦。
他快速向前走着,像是寻找什么,终于在一家小摊前停了脚。
晏今安才走过去,晏欢便给他戴了顶帏帽,檐下一圈薄绢垂到颈部,将他的脸盖了个严严实实。
晏欢似乎很满意,当即付了钱。
“欢欢,你在生气吗?”晏今安掀开薄绢,两眼注视晏欢,“为什么?”
晏欢噎住,他被这股子醋意冲昏了头脑,一时忘了两人的关系。
“我没生气,我就是……”他胡乱扯了一个理由,“怕有些人难缠。”
“那你怎么不戴?”明明也有姑娘对着他羞红了脸。
晏欢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擅自做主,都没问过晏今安的意见,说:“师兄,不想戴的话,拿下来就是了。”
晏今安当即就拿了下来,戴到晏欢头上,嘟囔道:“不舒服,压我头发。”
“那待会,”晏欢舔了舔嘴唇,“去到月老庙的时候,轮到你戴。”
朱锵鸣死活让他们去一趟月老庙,说是顺道替他也求个好彩头。
那月老庙是什么地方?适婚未婚的人家都会去拜一拜,尤其是今日,更是香火不断。那些媒婆摸准了,也在门口堵着人看,照晏今安的容貌,不消一会便会围满了说亲的人。
这回是晏今安领着人往前走了,“这又是为什么?”
“师兄,你太招摇了。”晏欢将薄纱挑了上去,两手一抱,颇有种江湖侠客的风韵,“咱们可是有正事要办的。”
月老庙就在前面,门口有几个算命的摊子,客来客往的,指点指点迷津,说上几句好话,便有十文钱的收入。
晏欢向来不信这种东西,摆个八卦阵,照着五行书上胡诌乱道一通,骗骗别人就算了,他不行。
因此,地摊上那年轻人叫住他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愿看上一眼,步子都不带缓的。
谁知那年轻人竟收了摊子跟了上来,“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近期可能有血光……”
“你说什么?”晏今安看向他,眼里带有不悦。
咒谁也不能咒晏欢。
年轻人最多同晏今安一样大,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还破了几个洞,脸上却是干净的,面容清秀,带有愉悦的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挑人的,这位小兄弟,我不收钱,你就听我一言。”
看样子,今日不让他把话说完,晏欢是走不了了。
晏欢将帏帽取下,递给晏今安,“师兄,你先进去,我倒听听他能说些什么来。”
他将年轻人引到树下,笑说:“有什么灾,说与我听听?”
“唉,天机不可泄露。”
晏欢无语住了,他没好气道:“浪费时间,走了。”
年轻人拉住他,“哎哎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
晏欢半合眼看他,好像下一秒如果他说不出什么来,立马就能被杀人灭口。
“作恶作多了,罪孽深重,老天爷看着呢,洗不清的……也不知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重的血腥气……”年轻人吸了吸鼻子,注意到晏欢骤然抬眼,他指指自己的鼻子,“我闻得到,你身上的味儿啊,太浓郁了,老远我就闻到了。”
晏欢狐疑地抬起手,往手臂上闻了闻,分明没什么血腥味。
“你啊,是闻不到的,只有我才闻得到。坐下来吧,我们慢慢说。”
他靠在树就坐了下去,晏欢却只是蹲了下去,望了一眼庙宇,沉声道:“长话短说。”
“这可是关乎你性命的事儿,怎么长话短说?!”年轻人被气笑了,他头一回见着这么不在意自己性命的人。
晏欢垂下眼眸,淡淡道:“命么,我早料到了下场。”
“哎呀!这么妄自菲薄干什么!”年轻人最看不惯人这样说,“你听我的,接下来别再杀生,你但凡再背负几条人命……”他向上指了指,又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其意味不能再明显。
一直明朗的夜空,却突然“轰隆”一声,打了个闷雷。
年轻人吓得一哆嗦,立马双手合十,到处拜道:“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晏欢却被逗笑了,将钱袋丢给他,说:“谢了,拿去买身好行头,请你吃顿好饭。”
钱袋沉甸甸的,起码能买上好几件,吃上好几顿。年轻人有些不解:“你这……也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凡事有因有果,能活几日算几日呗。”说完,晏欢起了身,打算离开。
年轻人忙跟着爬了起来,“你是不是不信我说的?我没理由骗你,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可你也没理由帮我。”晏欢抬头看着天,笑的不屑,“这世道本就不公,那些正义之士满口仁义道德,高呼斩妖除魔是替天行道,受尽世人推崇,怎不见他们遭个什么天谴?”
“这是死局,一切都太晚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年轻人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的钱袋似有千斤重,心里总不是滋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