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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所愿 愿我所求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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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年头已久,院墙屋瓦在风吹日晒里失去了原有的色彩与完整,殿内的几尊佛像朱唇微启,慈眉善目,信徒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香火缭绕,晏今安在朦胧中,看不清墙上的那些经文。他缓缓一拜,闭眼良久,才终于从蒲团上起身。
再出来时,晏欢站在门口,被一群大娘围着,“小公子,今年几岁了?可有婚配?家中是做什么的?功名可考取?”他就站在中间,恍若未闻,自顾自靠着墙,望着夜空发呆。
晏今安与晏欢隔着一段距离,有感应似的,晏今安才跨出那道门槛,晏欢的眼睛便转过来了。
两人遥遥相望,风带起碎发,心却觉得酥痒。
大娘们随着目光看去,眼睛放光,像是又发现了一只猎物,撒腿就要往那边跑。晏欢才终于开口说了和她们的第一句话:“名花有主了,别去打扰。”
待周围人散去,晏今安问道:“怎么不进去?”
“我佛慈悲,便不去给他添乱了。”两人下阶,“师兄,你求了什么?”
晏今安慢慢说道:“所求皆所愿,愿我所求千千岁。”
“啊?”晏欢笑说,“和月老求这个,灵不灵啊。”
走完最后一阶楼梯,晏今安让晏欢拿着帏帽,说:“把手伸出来。”
晏今安低头戴得认真,浓密的睫毛洒下一层阴影,“好了。”
晏欢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根红绳,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极为明显,什么装饰也没有,但他很喜欢,说:“师兄,里头买的?”
“嗯,他们说保平安的。”晏今安轻轻眨眼,“算卦的和你说什么了?”
晏欢抚摸着那根红绳,说:“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让我买他的宝物,驱邪避凶。”
街上的人还是很多,二人寻了处卖馄饨的小摊坐下,“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马上来!”
馄饨的生意好,那些大桌子坐满了人,他们坐的还是老板额外加的,桌子小了些,板凳是矮脚的,四四方方的一个,两人个子都挺高,现下只能委屈他们把腿张开些坐了。
“那人年纪轻轻,哪比得上那些摸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老头儿?没人肯信他,也就只能骗骗我这样的……嗯……看起来好骗的。”馄饨上桌,个个皮薄馅大,晏欢闻着肉香,心情也好,“师兄,这样的小摊味道才最好。”
晏今安没有追问,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才觉得有暖意。
他朝着佛像磕了三个头,从方丈手里接过最后一根红绳。走出佛殿时,他整个背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凉风吹过,才觉头脑清醒了些。
他全听见了。
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感觉,似有千斤重,重得他不能呼吸,心脏骤疼。
他像一只找不着方向的鸟儿,胡乱投医,无论何方神圣,一定保佑他的欢欢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他的手在抖,连勺子都拿不稳。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方丈的话还在耳边,晏今安垂首望着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忽地没了胃口。
晏欢碗里的馄饨已经少了大半,看晏今安没吃几口,说:“师兄不喜欢吃吗?”
晏今安迅速敛起忧色:“不饿,再吃就撑了。”
晏欢最终将晏今安的那碗也吃了一半,撑得直哼哼,晏今安带着他消食。
“二师兄让我盯着你求个好姻缘的,师兄,你给自己求了吗?”晏欢没看他,朝着前面卖驴打滚的小摊两眼放光。
晏今安适时地按住蠢蠢欲动的少年,说:“没什么好求的。糯食不好消化,你不能再吃了。”
晏欢眼睛还看着那食板上糯叽叽的团子,有些不舍,“师兄,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也肥水不流外人田不是?”
“此话何意?”
话音刚落,晏欢的侧脸就有了光影,白肤在黑夜里时隐时现。两人抬头看去,空中又绽开一朵硕大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天空,引来无数惊叹。
“走,我们上去看。”
惊鸿楼是城中最高的一座阁楼,二人坐在琉璃瓦铺成的楼顶上,看着近在眼前的烟花一朵朵绽放,衬得一旁的月亮好像没有那么清冷孤傲。
整个京都尽收眼底,暖光点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如此好的景,”晏欢将手撑在身后,一条腿屈着,“若是没个共赏之人,那可一点意思都没了。”
“所以呢,到底是景好看,”晏今安也坐得随意,眼眸印出烟花的形状,仿若璀璨星河,他看向晏欢,“还是人好看?”
晏欢对上那双灿烂的眸子,心跳猛然停了一拍,明明没喝酒,却像是喝了个烂醉,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但他面上强装镇定,嘴角上挑,毫不示弱地靠近了些,说:“你眼里的景,最好看。”
晏今安带着笑,没有躲闪,甚至伸出手捏了捏晏欢的脸,似是挑衅:“你脸红什么?这么烫,发烧了?”
晏今安今日一反常态,倒惹得晏欢节节败退,不敢再前进。
“没……”晏欢别开头去,缓缓吐出一口气,“师兄,我们喝酒去?”
酒壮怂人胆,他今日非得把正事办了不可。
晏今安答应的爽快:“好。”
晏欢要了最烈的那种酒,几杯下肚,早已灼得胃滚烫。
可事到临头,他怂了。
晏今安好像也醉了,他趴在桌上,洁白的脖颈爬满了红,眼尾更甚,眸中似有水雾,只瞧晏欢一眼,便勾得他有了反应。
但他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这样趁人之危,晏今安会高兴吗?
他摸不透晏今安的意思。
“师兄,床上睡吧。”晏欢不敢看晏今安,他必须马上去冲个冷水澡。
晏今安的声音闷闷的,“那你呢?”
“我……我再开一间房。”晏欢的钱袋给出去了,今晚只能借用晏今安的钱了。
晏今安抬起头,一整个靠在晏欢身上,晏欢似一只惊弓之鸟,立刻放开了手。
他喉咙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哑:“师兄,不该让你喝那么多的。”
晏今安似是有些不舒服,脊背在他身上左右蹭了蹭,晏欢往后挪了两步,晏今安蹭的地方,可是他的那一处,此刻更加硬了。
他将晏今安一整个横抱起来,弯腰轻轻放在床上。
晏今安睫毛轻颤,微阖着眼,两颊白里透红,嘴唇似是涂了口脂般红润,晏欢盯着这极具诱惑的唇,俯身吻了下去。
蜻蜓点水般,不敢多待。
刚要起身,就被晏今安一把拉住,他睁开了眼,神色无比认真,似是讥讽:“等你半天,就等了个这?”
晏欢有过一瞬的惊讶,但他没有慌乱,指腹轻抚着晏今安的脸颊,像是对待一件无价的宝贝,轻声说道:“师兄,你醉了。”
晏今安眼角发红,慢慢松开手里的衣领,捧着晏欢的脸,痴痴地望着他,嘴角笑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喃喃道:“是啊,醉了......我醉了......”
手无力地垂下,他不再看晏欢,轻轻闭上了眼。
晏欢大气都不敢喘,他能清楚地听到胸腔里的心脏在狂跳,对于一个正常男人来说,这样迷人的诱惑,没什么反应才是有大病。
他没有再开一间房,而是去了远处林子里的那条河。冰冷的河水淌过,连带着晏欢渐长的欲|火一同流向远方。
这是一个死局,他手上不可能不沾一滴血,现在的情况,只有更差,没有最差。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拖着一副将死之躯,玷污晏今安的身子?他本就是臭水沟里见不得天日的一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就算是九里的弟子又如何?照样上不得台面。
他的晏今安,理应站于山巅,俯瞰众生。
*
晏今安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痛,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好像吻了晏欢......之后呢,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记不清。
好像是时刻注意着房内的动静,晏欢推门而入。少年一头黑发被利落地扎在脑后,穿了件暗红的窄袖锦袍,将袖口塞进护腕,那根红绳若隐若现。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说:“师兄,我让厨房煮了醒酒汤,起来喝了吧。”
晏今安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坐到桌前接过那碗醒酒汤,瓷碗碰到嘴唇,他纤长的睫毛下垂,试探地问道:“你昨晚......在哪睡的?”
“隔壁啊,”晏欢眉眼一弯“师兄,你这酒量以后还是少喝为好,昨晚才喝了几杯就支不住了,倒头就睡。”
倒头就睡......
原来那真是梦。
不知为何,心底还有些失落。
昨夜将他哄去喝酒,却什么也没做,晏欢真是无用。
这么想着,对晏欢突然就生出一股气来,晏今安不想理他,语气也淡了下来,说:“回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打得晏欢措手不及,简直怀疑那术法无用,还让晏今安记得真切。
但晏欢不敢问,只能乖巧顺从地跟在晏今安后头,心里不停地揣摩,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生起气来了?莫非是觉得自己酒醉失态,不好意思面对他了?不会吧,都说了他倒头就睡了,不就是说他安分吗......
直至上了山,晏今安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晏欢心里郁闷,识趣地没往他跟前凑,在一个拐角转了方向,回了自己的屋子。
晏今安再一回头时,身后没个人影,正觉疑惑,有弟子跑上前来,说:“大师兄,有人找!在堂屋等着呢。”
屋外站了两排人,带着刀,站得笔直,晏今安认得,是锦衣卫。
又是皇宫里的......
晏今安踏进门去,客位上的公子正在饮茶,余光瞥见他来了,当即放下茶盏,起身朝他一拜——
“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