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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傀儡 可不就是“ ...

  •   晏欢就站在换衣间的门口,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就有些发愣。

      晏今安也带着他泡过温泉的,十七岁的晏今安意气风发,将扎着的头发随意披散,随手套了件外衣便直接下水,觉得麻烦的时候,连那衣服都不穿了,直接光着膀子下去。

      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夸张的肌肉,却并不显柔弱。他肆意生长,更多的是少年本该拥有的张狂。

      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晏今安变得越来越束手束脚来着?

      晏今安换好了衣服,推开门便见门口杵了个人,想到晏欢伤未好全还追了过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主动开口道:“我没有生你的气。”

      晏欢闷声道:“你就是生气了,我以后不说那些话了。”

      “我是怪自己,让你总有种自己是累赘的错觉。”晏今安将自己的大氅盖在他肩上,亲手系好带子,领着他往外走,“身为师兄,没能保护好你,是我的错。”

      他二十岁的时候,不也受着师尊的保护,可他又比不上师尊,保护不好自己的身边人。

      “师兄,我从没怪过你。”

      “我又如何舍得怪你呢。”

      两人都不再言语,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掀篇了。

      晏欢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骨头都快酥得散架了。没事的时候,朱锵鸣会偷偷带些吃的过来,什么烧鸡猪蹄烤羊排,晏今安不准他吃油腻的,他都快馋疯了。

      期间不少人来探望,晏欢也只是吊儿郎当地说道:“山下不安全,我躲山上来不就没事儿了吗?师尊罩着呐。”完全不将这次的事情放在心上,该吃吃该喝喝,一样没落。

      实在无聊,他突然想起徐府的事,便随口问了晏今安一句。

      据那位师弟所说,杨府收到晏今安的报信后,连夜从江南赶了过去,看着自己的女儿疯疯癫癫,本就心疼不已,看了那封信后,杨夫人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昏厥。

      徐风本是进京赶考的一位落魄书生,那年再次落了榜,他盘缠已用尽,身无分文,心灰意冷之下,更萌生了自杀的念头,打算在一座破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许是天意,徐风恰好就遇见了跑进破庙避雨的杨家大小姐,也就是杨洛华。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的那一瞬,杨洛华的家仆将他从白绫上放了下来,徐风本能地吸着大口的空气,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杨洛华好言相劝,让他不要妄自菲薄,一言一语中,竟是互生了情愫来。杨洛华自幼养在深闺里,接受的是大家豪门的思想,也正因如此,她急于冲破世俗,不顾一切反对,执意要嫁与这位无权无势的书生。

      杨父杨母无法,只好同意了这门亲事,又怕女儿吃苦,添置了不少嫁妆,其中包括大量的门铺与产业。

      徐风凭借着杨家的支持与财富,将产业做得更大,赚得盆满钵满,举家迁往了京城。

      虽然刚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看中这段婚姻,可徐风还是凭着实力改变了他们的看法,所有人都赞叹着杨洛华慧眼识珠,嫁对了人,还能去那天子脚下过好日子,人人都惊羡不已。

      却不想那一刻,才是杨洛华坠入地狱的开始。

      徐风没了岳父岳母的压制,本性逐渐暴露,他对房事总有种特殊的癖好,逼迫着杨洛华配合他,时常将她虐待得遍体鳞伤,事后又疯狂忏悔,求得原谅。

      在一次次的悔过声中,杨洛华终于看清了徐风的真面目,想要与他和离,却始终无法将家书寄出去。

      如此下来,短短几年的时间,杨洛华的身子早就垮了,她无法生育,终日被徐风囚禁在屋里,沦为发泄的工具。

      杨洛华无所出,杨父杨母不知实情,以为杨洛华不能生养,杨素华提出要去京城看望姐姐,顺道替她寻一位妇科圣手过去。

      谁料徐风连她都未放过,并以杨洛华为威胁,要求她回去后便向双亲表明自己也要嫁与徐风,此事一时颇受诟病。

      杨素华还是嫁过去了,却也没有立马怀上孩子。直到她看到姐姐从床底下摸出一把刀,她迅速跑过去,牢牢握住杨洛华的手,阻止她自尽。

      不知杨洛华说了什么,在徐风赶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挺起胸脯,心脏直往刀口撞去,她的眼角划出一滴泪,脸上却是高兴的神情。

      她解脱了。

      或许她也很后悔,为何不听父母所言,一意孤行地不撞南墙不回头。

      徐风没有报官,还找到了杨洛华写的那封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没有销毁,而是放在了杨洛华绣给他的荷包里,日日贴身戴着。

      姐姐死后的第一年,杨素华怀上了徐风的孩子,孩子越来越大,眉眼之间,竟有姐姐的影子。

      徐风看着女儿的神情,绝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

      杨素华害怕了,那到底是她的孩子。她将孩子伪装成病重的样子,不治而亡,并买通抬棺的下人,把女儿换出,偷偷将她送给了一处好人家。

      而多年的压抑终于爆发,她想杀了徐风。

      结果肯定失败了,徐风变本加厉地欺辱她,生生将她逼成了一个疯子。

      徐风口中的柳儿,也是被他用同样的法子,折磨得香消玉损。

      晏今安手中剥着个橘子,“他还花钱买了个小官儿,常年向皇帝进献大量金银珠宝,深得器重。”一个完整的橘子剥好,他放到晏欢手上,继续说道:“这样的人,皇帝不过是图他的银子,若是落魄了,便如同弃子,不值一钱。”

      晏欢掰下一瓣橘子,放入嘴中,橘子的清香瞬间溢满口腔,夸赞道:“师兄剥的橘子就是甜。”仿佛对别人的事一点儿都不在意。

      晏今安却盯着他的脸,喃喃道:“你眼下何时多了颗泪痣?”

      仔细看,好像还有些泛红。

      “我也不知道何时长的,不过位置不错,还挺好看的。”晏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骗不了晏今安,只能也装作不知情,他将剩下的一半橘子全塞入口里,含糊不清道:“我这几日天天清汤寡水,能开个荤吗?”

      晏今安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连眼皮都不想抬一下,无情拆穿道:“你二师兄买来的荤食是拿去喂狗了吗?”

      “……”晏欢自以为瞒得很好,他尴尬地看向窗外,今日出了太阳,外头定是暖和和的,他仍旧装傻充愣,“师兄,我想吃山下的叫花鸡了。”

      晏欢指了指外头的一处空地:“我就躺在那儿晒太阳,要是能有一只鲜嫩多汁的叫花鸡,我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晏今安被逗笑了,他勾着嘴角,像是哄孩子般,宠溺道:“买,师兄今天一定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多谢师兄!”

      日光正好,晏欢浑身晒得舒服。他随意往里衣上套了件外袍,又在身上盖了件毛茸茸的大氅,往躺椅上一靠,便是神仙日子。

      只是这躺椅好像小了些,他的小腿有半截悬在了空中。

      “四师兄,我给你搬了个小凳子!”

      脚跟下多了个垫脚的,省力许多,声音却不大熟悉,晏欢抬眼看向来人,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谁,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多谢。”

      这人看起来十五岁左右,豆子大的眼睛,鼻孔朝外翻着,两片厚厚的唇瓣,脸上有几颗大痣,整个人还黢黑,连中规中矩都算不上。

      晏欢这个人挺矫情的,心情好的时候,八方皆是朋友,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于这种长得惨绝人寰的,恨不得离八百里远。

      玉子衡怎么想的?为了钱怎么什么人都收啊,走出去好歹也挂着九里的牌子吧?!

      可那人却不走,自顾自介绍起自己来了,“我叫史砂言,在内门弟子中排名二十五。”

      晏欢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我刚刚见大师兄下山去了,他可真忙。”

      “嗯,没几个时辰回不来。”

      史砂言不说话了,他好像在笑?又还是沮丧?太丑了,看不出来。

      晏欢被看得烦躁,将腿屈起来,右腿架在另一条腿上,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拿着你的凳子滚!”

      “我确实有事相求。”

      “滚一边儿去!”

      “我想,”史砂言突然变了脸,“要你的命!”他忽然伸出手,给了晏欢一击,晏欢虽偏头躲过,右脸上却还是多了道口子。

      “李将成,你起码化个好看点的皮囊吧,这么丑,自己不觉得恶心吗?”晏欢借势腾跃而起,毫不费力地避开那些招招致命的攻击,讽刺道:“这么些年不见,也没个长进?”

      他故意支开晏今安,又特意向李将成透露晏今安一时半会回不来,为的就是刺激他主动出击。

      史砂言,可不就是“誓杀晏”?

      史砂言打得费劲,晏欢明明受了重伤,哪能这般轻松对付?待他反应过来时,晏欢早已掐了道诀,飞腿横踢,将他狠狠压制在脚下,动弹不得。

      “哟,是个傀儡啊,我就说,怎这般无用。”晏欢眼睫半垂,说到后面,语气变得狠戾,他用力一踩,史砂言的脖子“咔”一声断了。

      不远处陆陆续续赶来九里其他弟子,为首的是排十三的黎雾,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敢上前,眼里带着惶恐:“史师弟?!”

      “史师弟?四师兄杀了史师弟?”

      “这是怎么了?同门间竟大打出手?!”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晏欢也不解释,等待玉子衡来。

      玉玲珑在后赶来,看着地上的史砂言死不瞑目的惨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问道:“阿欢,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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