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兰》火宅生莲

7、（七）竹林轩 啊！如果我

　　啊！如果我是一只土包子，那也是个幸福到死的土包子！
　　兰泽站在临州城的街道上，看着眼前比影视城还逼真数倍的古代街市，两眼放出了狼一样的绿光。惹得旁边的脩五厘一阵恶寒，然后发现自己意外地从疑惑情绪中出离了。
　　突然，脩五厘旁边响起了沉静的声音。
　　“五厘哥，领我去卖画的地方吧。”
　　脩五厘一愣，转头看了眼兰泽，发现小丫头刚才满眼绿光的样子已经完全不见了，现在是满脸的冷静。脩五厘暗忖，这丫头，变化总是这么快，让人有点应接不暇呢。他哪里知道，兰泽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抑制住自己逛大街、吃美食、寻奇物的念头啊。兰泽安慰自己，毕竟生计要紧，等有了钱，哪都能逛，什么都能买！于是板起脸孔，开始干正事。
　　脩五厘道：“卖画的地方，城里有两处，一处在青石街，另一处在竹林轩。青石街都是一些小店铺和摊位，画的也良莠不齐，不过可以在那买些又便宜又好的笔墨纸砚和颜料。而竹林轩是几年前开的一家大画店，店主是一位奇男子，据说修养极深，店里的画都经他亲自挑选，数上乘之作。那里也是显贵经常光顾的地方，甚至有青州、渝州、郓州和帝都的贵胄到这里买画，因此很多画家都想把自己的画送进竹林轩，但是很难。二丫，我们一会儿去青石街吧，然后我带你去吃些城里的小吃。”
　　兰泽想了想，道：“好，不过我们今天也要去趟竹林轩，且不论别的，长长见识也好。”
　　脩五厘点点头。

　　两个人走了一阵，便看见前方有一个高耸的牌楼，绿色的琉璃瓦在初晨的太阳下闪着柔和的光点，下面木板的蓝底上有三个烫金的大字：“青石街”。
　　兰泽向牌楼里面望去，只见整条街的地面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在岁月的磨蚀下有些轻微的凹凸不平，却更添了分幽远苍静的神韵，就好像一杯老茶。街道的两边是栉比的店铺，在店铺外的路台上还有一些小摊位。
　　此时，店家都已经开门了，兰泽兴奋地率先冲进了牌楼。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听着啾啾鸟鸣，沐浴在袅袅墨香之中，突然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和熟悉感。“呵呵，竟好像曾经来过呢。”兰泽轻轻感慨，心里却道：我为何会感到如此亲切，哈哈，自己果然与画有缘，到了有画的地方竟是这么的舒畅。
　　脩五厘从后边赶来，叮嘱兰泽：“莫跑得那么急，一会儿这里就要人多了，当心走散。”兰泽冲他吐吐舌头，敷衍道：“知道啦，我跟着五厘哥。我们去看画吧！”一边说一边抓紧了脩五厘的衣袖。脩五厘看了看抓着自己袖子的小手，笑容益发灿烂了，那笑容像玉兰一样，让人觉得轻柔雅致。兰泽瞅着他的脸，暗暗感叹，果然我眼光好啊，从小就看出脩五厘是个人才。可是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色了呢？兰泽还没想完，就觉得手中的衣袖被拉紧了，原来脩五厘已经牵着衣袖往前走了。于是那天，青石街上的许多老板和行人都记得，有一个俊俏的少年，通过衣袖，牵着一个精致的小丫头，在各个店铺里穿梭。
　　兰泽的脚在移动，眼睛也没有停，她一边看着店铺里和小摊上摆出来的画作，一边在心里做着评价。看来这里确是盛行国画这一画种的，文人画还没有出现，款识多数没有写或者藏于不显眼之处。这些画工笔居多，亦有部分写意，不论那种，都太过于注重技法和笔墨，反而使线条和形态不自然了；用色也过于轻浮浓艳，附于流俗；布局上更是不妙，画面过满，繁冗杂糅，留白太少，缺乏让人呼吸的空气和意想的空间，意境上不到位。有了这些定位，兰泽心里暗暗高兴，哈，果然可以走卖画这条路，而且说不定我可以成为一代名家呢。
　　兰泽正乐着，脩五厘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柜台前，店里的伙计热情地招呼：“呦，这不是脩家的小少爷么？前阵送去的墨可好用？今儿个想买点什么？”脩五厘笑道：“正是你家的东西好，我才带人来的。二丫，你看看你需要什么，跟张小哥讲讲。”
　　兰泽看了看柜台和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的绘画用具，真是很齐全，而且看上去质量都不错。她先选了自己惯用的叶筋笔、小兰竹笔、宿羊毫大楷、大白云和提斗毛笔，拿了两个竹木笔帘、五只大小不一的纯白瓷盘、一只笔洗、一块羊毡、一方端砚、三块墨和各色颜料。想了想自己应该工笔、写意双管齐下，又取了四只勾线笔，还有生宣、熟宣各两刀（一刀是100张）。
　　选好这些，兰泽有些为难地看着脩五厘：“那个，五厘哥，你看，这些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重啊，笔墨砚颜料盘子毡子我来拿，你只要帮我拿一下这四刀纸就好了。嘿嘿嘿。”边说还边冲脩五厘使劲地眨眼睛。
　　脩五厘看着她的样子，噗哧一笑，说：“二丫啊，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拿所有的东西。”
　　兰泽突然想到了周芷若好像曾经对咆哮教教主说过这么一句类似的话。虽然脩五厘应该不会是周芷若，但还是小心为妙。她又冲脩五厘眨了眨眼：“嘿嘿，五厘哥，什么事啊？”
　　脩五厘到答得干脆：“帮我画张有意境的扇面。”说着扬了扬手里捏着的空白纸扇。原来刚才兰泽忙着挑毛笔的时候脩五厘也没闲着，挑了一个红木骨的纸扇。
　　兰泽心想，哼，这下赚大了，画个扇面对自己来说还不是菜的，到时候画一个超级有意境的，吓死小五厘，于是满心欢喜地答应了，并且拿起两刀纸就往脩五厘怀里一塞。看见脩五厘被纸沉得一晃，兰泽偷偷窃笑，呵，五厘啊五厘，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看今天不累死你。
　　可是兰泽没得意多久，就用食指指着脩五厘，嘴里还叫着：“啊——无耻。”
　　只见脩五厘把所有的东西又交给了张小哥，并吩咐张小哥在天黑之前送到脩家的小庭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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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二丫，别再叫了。”可兰泽还是“啊。啊—”了一阵，才停下来。
　　脩五厘扶了扶额，“不就开个玩笑么。再说，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吃东西，再去竹林轩，提着那么多东西总不是事儿。”
　　兰泽想了想，也是，就没再闹腾。

　　两人到了青石街北一家精致的小店，兰泽发现小店特供木牌上赫然写着“凉粉”两个字，于是激动万分，于是心花怒放，坚定地要求道：“五厘哥，凉粉耶！我要吃凉粉！”脩五厘则略微有些惊讶：“原来二丫吃过凉粉啊，我还以为你从来没吃过，这次特地带你来了这间店呢。不过二丫，你在哪里吃到的呢？凉粉是乃里国极受欢迎的食物，我也是最近才发现这家店做凉粉的，我们村附近好像只此一家啊。”他哪里知道，凉粉可是兰泽前世的最爱。兰泽听了脩五厘的话，嗯了一阵，嘻嘻道：“没吃过，我当然没吃过啦。我听神仙说的。”脩五厘无语，又是神仙啊。不过好像除了神仙，也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可能了。
　　两人进店胡吃海喝了一顿，晃悠着向竹林轩移动。

　　竹林轩，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
　　在路上，兰泽还一直在想，既然竹林轩相当于现代的高级画廊，恐怕也是看起来富丽华美，难以与竹林摇曳轩窗前的意境相衬吧。
　　不过，真看到竹林轩的时候，兰泽完全否定了自己先前的想法，瞬间被它清新空灵的感觉吸引了。在竹林轩门口的右侧，有一块小潭，上面一个褐色的木质水车轻轻地转着，汩汩的流水声吟唱着有节奏的旋律。再右边是一小块土地，种有翠竹十一枝，伴着水声，在清风中微微舞动。
　　看来竹林轩的主人是位高雅沉静的人呢！兰泽心里暗想。
　　走进竹林轩，眼前是一面直通房屋两壁的巨大屏风，上面画有百千杆竹，竹枝微弯而充满张力，竹叶飞扬翻动，仿佛在风中飒飒作响。好动态、好意境啊，兰泽微叹，看来主人不仅有高雅沉静的一面，还有一股凌锐和豪迈之气深纳胸臆。画面偏右还有一位雅士，用炭火煮着茶，放佛有茶香传入鼻尖。
　　“两位，是来看画的么？要不要喝杯茶再去？”雅士突然开口说话了。
　　啥米？！兰泽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雅士可不是画中的，而是一个真人。只是一切太和谐了，人融于画，画化入人，所以刚才愣是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