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之梦》毕优

3、（三） 也许，现在

　　ｓｙｏｕ的房间乒乓作响，我推了门进去，见他正拿根长剑比划，窗帘扫下来一半。
　　“不要看！”他窘迫的大叫，“我还没有练好！”
　　大学部跟高中部合演麦克白，ｓｙｏｕ虽不是剧团的人，也被派了个角色。
　　“大学的学姐说演员不够，学生会的干事要协助。”
　　他害臊的样子十分可爱，我瞟他一眼：“你打嗝放屁光屁股的样子我早都看腻了，被我看见几个笨姿势能算什么？”
　　ｓｙｏｕ臊得脖根都红了，板起脸不说话。我提醒他把窗帘挂好，小鬼闹别扭说反正还可能会掉，不如就那样。强迫自尊心受伤的大人劳动是不道德的，奴才我知趣的自己踩椅子，可是还差那么一点点够不着。
　　正踮着脚努力，却被一双手从背后叉起，放在地上。身高手长的年轻人几下挂好帘子，灵巧的跳到地板上站定，居高临下的蔑视我的身高。
　　我瞪了他几秒，还是忍不住同他一起大笑。
　　ｓｙｏｕ没有演话剧的经验，所以派的角色戏份不重——玛尔康王子。
　　虽然ｓｙｏｕ现在背起那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还僵硬磕拌，但是那个选中他的人真是好眼力。他扮玛尔康根本不需要演技，本色出场就行了。背负国恨家仇流落他乡，后又报仇雪耻复国登基的年轻王储，除了ｓｙｏｕ还有谁更适合呢？
　　ｓｙｏｕ记性很好，很快就将台词背得烂熟，我自然要做他的第一观众。
　　我叼着烟，在沙发深处找个舒适的姿势，眯了眼看那个俊美如希腊雕像的少年。他投入的表演，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留露的光彩，让我移不开眼。
　　流放的王子忍辱负重，终于得了机会，可以向轼父的仇敌，夺位的暴君复仇。ｓｙｏｕ的声音还未完全脱去少年的青涩，那份悲懑和激昂的情绪仍极具感染力。
　　“我想我们的国家呻吟在虐症之下。流血流泪，每天都有一道新的伤痕加在旧日的疮痍之上……我有一天能把暴君的头颅放在足下践踏，或者把它悬挂在我的剑上……把这一桩仇恨作为磨快你的剑的砺石，让哀痛变成愤怒；不要让你的心麻木下去，激起它的怒火来吧！”
　　少年的眼睛亮得像着了火，我想他也许忆起了玛莱巴的往事，仇恨清清楚楚写在他的脸上。八年前我们狼狈的逃离那个满是嗜血欲望的淘金冒险乐园——玛莱巴市，ｓｙｏｕ的眼中亦如现在火焰般灼人。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回去，把这个繁华而罪恶的庞大都市所欠他的：被父母遗弃的孤苦，不公的命运，朋友的血债，还有更多人的仇恨，一并找回来。
　　我曾劝他放弃仇恨，他却责怪我一无所有，不懂得失去的痛苦。
　　其实并没有长久的爱恨，即使它们曾经再怎样深刻骨髓。我不再反驳，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而且，一句一无所有，严寒刺骨，让人觉得自己竟是如此软弱。
　　也许，现在的我至少拥有这个孩子，又或者，还不如保持一无所有来的安稳。
　　烟将燃尽，烟雾直冲眼睛，我略偏了头闪躲。想看向窗外，白窗帘挡了视线，漆黑森冷的夜却仿佛从布料经纬的狭小缝隙中一根根射进来，射在身上，被屋内暖气一衬，更是如针刺般难耐。
　　ｓｙｏｕ已演到大获全胜，未来国王即将加冕。他在簇拥之下论功行赏，惩奸除恶，那份王者威严气势逼人。不用什么特别的渲染，他只消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微不足道的手势，便已令人敬畏臣服。
　　生而为王者，也许只是一种神秘的天性，比如我眼前的这个孩子。即使他仅是八年前那个瘦骨伶仃的流浪儿，也遮盖不了这种贵人气概。这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神秘力量，这个孩子，天运注定要为狮王人君。
　　我的遗忘有着奇特的选择性，亲身经历的人事无影无踪，无关痛痒的知识技艺倒是拥塞满脑。我对ｓｙｏｕ咬牙切齿的所谓仇恨不以为然，却告诉他，想要如愿，就要成为能拨乱反正的英雄王者。
　　没什么理由，只是发现他恰巧适合走这样的道路。
　　我倾尽所能，传授他知识，交给他格斗，用枪和生存的技巧，点拨他处事之道。并一天天看到这个孩子迅速接纳成长，比我想像得更为完美。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贯的优秀，是人们的焦点和宠儿，似乎连我，都会觉得眩目。
　　我又燃起一只烟，微微的眩晕中，我一手打造的少年英雄目光清澈而坚定。
　　“……公平，正直，节俭，镇定，慷慨，坚毅，仁慈，谦恭，诚敬，宽容，勇敢，刚强……我从来没有背过誓。即使是我的东西，我也没有贪得的欲念；我从不失信于人，我不愿把魔鬼出卖给他的同伴，我珍爱忠诚不亚于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