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清穿）》晓月谷

28、河堤 话说皇上自

　　话说皇上自住进塔湾行宫后，每日不是召见当地的官员查问治河的事情，就是和随行官员谈诗论道，闲了看看当地戏班的演出，又品尝了京口特产鲥鱼，心情十分舒畅。这日下午，皇上在行宫内休息时恰逢天公作美，天空下起了毛毛细雨，在金山上远眺，真是“细雨飞不箭发弦，江波接上势如连”。顿时，皇上倦意全无，诗兴勃发。皇上马上召随行的大学士张玉书进见，与他对诗为乐。皇上就金山雨景赋出上联句：“半天微雨，千珠万点，细落长江大河，即通江之广、湖之广、海之广、成遍四渎，登凤楼看五百名山，观天观地观明月，洪开宇宙。”张玉书接下联句：“一介书生，七魁八秀，胸藏骏业鸿猷，始中解之元、会之元、状之元、联捷三元，赴瀛洲同十八学士，安国安邦安神稷，世代功勋。”二句对接，珠联璧合。不仅字句工整，文辞典雅，又联想丰富，喻意深刻。皇上听完张玉书对句后大喜，即命摆宴，君臣同乐。

　　皇上在行宫住得极为满意，为奖励江苏织造预备行宫，勤劳敬诚，于闰四月初七日，给江南织造府曹寅加授通政史衔，苏州织造府李煦加授大理寺卿衔。

　　直到闰四月初九，皇上才起驾回銮。路经清口、宿迁时，再次登岸视察河工。当皇上看到九里冈巍巍的大坝，治理得十分理想，对河道总督张鹏翮非常满意，倍加赞扬，还特赐一把亲笔题字的小扇，勉励他努力治河，为国分忧。

　　这日下午，胤祥回到船上，说起治河之事，仍是眉飞色舞，“今年河堤修得如此坚固，夏天黄淮再发大水，亦可高枕无忧矣。”

　　我笑道：“朝廷每年拨数百万两银子修河堤，历朝历代修了怕有几百年，就是座金山也该修好了。”

　　“可不是，那银子花得象水一样，可惜二字都顾不得了。”胤祥叹息着。

　　“听说这次修河堤的石头还是特意从山东和盱眙等地运来的玄武岩条石，而且数量极大，据说如果用单块条石头尾相接，从我们这里一直可以铺到京城。”

　　“是啊，”胤祥点头道，“不过河道总督张鹏翮手握巨款，却居官清廉，一介不取，一介不与，实是难得的好官。”

　　“居官清廉只怕未必吧，”我摇头不信，“上回我在清江浦一家饭馆吃饭，看到他们的菜肴极其讲究，而且选料严谨、制作精细。一碗豚脯，要赶杀数十豚以取其脊肉；一碟鹅掌，要趋数十百只鹅于热铁之上。豪奢之风，虽京城亦无以望其项背。据饭馆老板所说，每家都这样，做法还是从河督衙门里传出来的。如果所说俱实，那张鹏翮即使不是贪官，也算不上个好官。”

　　“这事别乱说。”胤祥忙止住我，“张鹏翮是四哥的人，有多少人想扳倒他呢。这吃的还罢了，若是河堤有问题，那麻烦就大了。”

　　“这样，明日你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我到那些偏远点的河堤上看看，如有问题，我再悄悄告诉你。”

　　“如此也好，”胤祥点头应允。“你把小顺子带上，他是本地人，地也熟些。”

　　次日一早，我便带了小娟，小顺子往高家堰滚水坝而去。

　　来到大堤，只见堤坝气势雄伟，绵延不绝。河水于堤坝下汹涌而过，惊涛拍岸，激起朵朵浪花。

　　小娟惊叫道：“好壮观啊。只是这堤坝怎么是弯弯曲曲的？”

　　“是啊，一共有108道弯。”我有意逗她，“这堤坝的形成还有一个传说呢。”

　　“真的？格格快讲给我听听。”

　　“有一天，观音菩萨托梦给明朝开国宰相刘基，告诉他修筑大堤的奥秘。刘基从梦中醒来，下令从临湖周边的州府调来上千只民船，载着稻壳浩浩荡荡地在湖上停泊待命。不两天，湖上刮起西风。刘基一声令下，一字排开的民船，抛撒稻壳随风漂流，南至蒋坝，北至淮阴码头，湖东堤岸渐渐汇成一条绵延的稻壳浪迹线。刘基乘舟巡视，大弯、小弯恰巧有108个。他遂下令按此绘制图纸并按图筑弯，从此大堤坚固平安。”

　　“我知道了，肯定是观音菩萨看老百姓被洪水所害，太可怜了，所以亲自来帮助我们。”小娟高兴得跳起来。

　　我在旁边却笑得直不起腰，“傻丫头，逗你的哪。堤坝弯曲是因为大堤屡屡溃决，决口处深达几十丈。修堤时避深就浅，沿决口上前或后退五、六十丈形成月芽状，决口多了，便成今天的形状。”

　　“是这样，那得决多少次口啊。”小娟叹息道，“现在该修好了，不会再溃决吧。”

　　“我们下来看看。”我带着小娟下到堤脚，仔细察看着。

　　只见堤坝底部以密桩作基础，临水面用条石逐层砌筑成斜坡,胶结又用糯米石灰砂浆胶结,坝顶及吃重部位的条石皆用蝴蝶形铸铁扣勾连。看起来确实十分坚固。我暗自点点头。

　　“走，再到别处看看。”

　　“福晋，我家在韩家庄，那里每年都要决口，我想回去看看家里那边的堤坝修得怎么样，行吗？”小顺子求道。

　　我点头答应。于是又上马车往韩家庄而去。

　　不过两个时辰，就到村口。只见村子里全是茅草屋棚，连一间土坯房都看不到。也不见青壮劳力，只有几个衣着褴褛的老人在田间劳作。

　　来到堤岸，却见河堤竟是由蒲草泥土堆成，一望数里，竟一块条石都看不到。小顺子不禁扑地大哭道：“怎么还是这样，原以为皇上南巡，他们好歹要修一下，谁知竟还是老样，等到夏天洪水一来，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我让小娟把他扶起，小顺子哽咽着说：“原本我们韩家庄是个大庄子，有几千人口，因土地肥沃，大家生活也都还能温饱。谁知八年前，换了一个河道总督，修堤的银子再也不拨，材料也不给，这河堤就一年年失修，终于那年一场洪水，堤垮了，房子，庄稼全毁了，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一家八口，爷爷，奶奶，我爹，我娘，兄弟，和只有一岁的妹妹全死了。只有我一个，冲到树上，才活下来。”

　　听到这，小绢已泣不成声。我也黯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