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清穿）》晓月谷

27、狮子头 康熙四十四

　　康熙四十四年闰四月初一日，我们跟随皇上的御舟进驻扬州三汊河塔湾行宫。

　　船行至内岸，我们才下船上舆。抬头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进入行宫，只见金窗玉槛，毯铺鱼獭，帐舞蟠龙，帘飞彩凤，五色彩子铺陈，古董诗画无计其数，富贵之极。

　　在行宫安顿下来，我对胤祥笑道：“这行宫可比我们府里气派多了。”

　　胤祥也笑道：“可不是么。听说是江宁织造曹寅和苏州织造李煦各捐两万两银子修建的，皇阿玛听说，还要嘉奖他们呢。”

　　我冷笑一声，“这不过骗你们这些不当家的。四万两银子能修这么大的行宫？四百万两还差不多。”

　　“不会吧，他们哪来这么多银子？”胤祥疑惑的问。

　　“总不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可能。他们没这么大胆子。”胤祥还是摇头不信。

　　这时有人来传：“筵宴齐备，请十三阿哥和福晋游幸。”我们便起身，跟着来人，登楼步阁，涉水缘山，见处处铺陈不一，桩桩点缀新奇。至正殿，行礼归座，大开筵宴。皇上自坐在上首，太子，太子妃，胤祥，我和其他随行官员在下首相陪。

　　桌上宴席早已摆好，却又见曹寅亲自端上来一只盖住盖子的大砂锅,盖子周边冒出丝丝的热气,一股淡淡的香味飘溢出来,我们正奇怪今天的这只大砂锅里做的是什么好吃的菜,还要江宁织造曹大人亲自端上来。只见曹寅给我们每人面前放了一只细瓷小碗,一只小汤匙,随后揭开了砂锅盖。猛然间,屋子里顿时弥漫起阵阵的鲜香之气,曹寅用木筷挑掀出遮盖于上面的大白菜叶,微褐色的汤面上,立即显露出漂浮着的一个个圆圆大大的炸开着肉丁的白嫩”清炖狮子头”。在座的每个人都被眼前美嫩圆大的'狮子头'和阵阵鲜美的味道调起了胃口,自觉或不自觉间的动了动自己的嘴唇。曹寅将大汤匙伸进砂锅内,先舀起一个放在皇上面前，然后又一只一只的舀起分别放入我们每个人的的小碗里,分舀完毕,我们都已忍不住纷纷拿起了小汤匙,品尝起来。

　　我轻轻咬了一小口,那狮子头好像不用咀嚼，它自己就融化在口中,而唇齿间似乎还留着有一股清香,情不自禁又跟着送进第二口,那种清香爽滑刚刚复又而来,却瞬间又被融化进口中,余韵还存留于舌尖。吃第三口时,我就有意用牙齿叼住它再慢慢的咀嚼它,想让那种难得享有的美妙感觉能够多留片刻,在咀嚼时方才知道牙齿的用力还不宜过大,另需辅之于舌尖的帮忙,不定间,稍不留神,就又会滑进口中.咀嚼时,分明能感觉到肥肉的无腻润滑和瘦肉的鲜美香酥。

　　“好，好！”皇上大声赞叹道，“在皇宫里,我也吃过御厨做的‘清炖狮子头’,也只能算是香嫩而已。和今日吃到的这‘清炖狮子头’相比,可谓是天上地下之别。尤其是这‘狮子头’有三种味:一是嚼起来有清香之味,二是吃起来有滑爽之味,三是进食过后有余韵之味，确实难得。”

　　皇上说罢，下面坐着的人也都点头附和。

　　太子也跟着称赞道：“今儿的‘狮子头’,好看而又好吃。这‘狮子头’看上去真如雄昂而起的狮子头一般,肉丁四处炸开却又丁点儿也不脱落，逼真有趣。吃起来满嘴溢香、进口回绕、入腹暖心，实在妙极。”

　　接着，大家也都跟着你一言，我一语，极尽赞美之词。

　　我偷偷对胤祥说道：“问问厨子是谁，咱们想办法把他请回去。”

　　谁知皇上耳朵尖，偏听到了我的话，大笑道：“曹寅啊，有人要挖你的墙角呢。”

　　曹寅赔笑道：“阿哥，福晋看上他，倒是他的福气。不敢劳烦阿哥，我亲自把他送进京。”

　　胤祥有些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只要把师傅请出来，讲讲是怎么做的，我们回去让家里的厨子学着做就是。”

　　曹寅忙叫人把顾师傅找来。

　　一时，顾师傅来了，拜见了皇上，便站立于曹寅的身边开讲起来。

　　“今日我做的这‘清炖狮子头’,是地道的扬州本土风味的一种传统淮扬菜肴,只是我在做法上略为有所变化。首先,要挑选黑种猪肉,最好能买到广西产的香猪肉,肉皮不宜太薄亦不可太厚,肉的部位要选择猪的前肋条处,比例为四瘦六肥,要肉鲜色艳,还须富有弹性感,购买时,只要将食指压住挑选好的无骨部位的瘦肉处往下一揿,抬起手,所揿部位旋即就往上抬起,恢复至原样。回来后,放入砧板上，先除去肉皮肉骨,然后用纯白干净抹布沾上湿水，挤干后擦净肉身,将瘦肉和肥肉分切开来各放一边,再分别依次将它们切成肉片、肉条、肉丁,全部切好后,将小方肉丁在圆盆中搅拌成一处,放入适量的细末盐和少许清水,双手一边顺着统一方向搅拌一边捧起往下摔掼,直到肥瘦的小方肉丁完全被粘稠住一起,这时再放入鸡蛋清、白酒、香醋、香油再搅和一通,晾在一旁醒一醒,最后放入绵白糖、白胡椒粉、生姜米,小米葱粒、碎粒白虾米、再搅拌一通,置搁于一边。又将剔下来的肉皮和肉骨用沸水滚一滚去除腥气,再用清水洗净,入铁锅用姜葱煸炒后,取大圆锅放水至八层数,用猛火煮滚开,汤内放些许白酒、小细盐、虾籽,把火略调小,取一只中号碗放入芡粉用清水调至稀白状, 取过盆中的肉丁,用右手抓取出适量的生状狮子头,采用双手左右开弓法,将‘狮子头’从右手摔将至左手,再从左手摔将至右手,等到‘狮子头’呈稍扁圆状后,将双手分别转换伸进稀状芡粉碗内,使其掌面带着稀湿的芡粉,将”狮子头”的周身在左右沾有芡粉的手中轻轻滑过,再轻轻的左右摔将一下,投放进滚动着的大锅汤内,只见”狮子头”直接沉入到底部,不一会儿,又随着滚动着的汤水晃悠晃悠的浮现于汤面上。照此方法,将盆中的肉丁全部摔成‘狮子头’投入大汤锅后,选用宽叶状大白菜嫩叶,一片一片的遮盖住‘狮子头’,使其全部遮盖完毕,把火调至极微,只能看见汤锅中的水,往上轻微的顶动着汤面上的‘狮子头’,而不能让’狮子头’左右摇摆晃动,合上锅盖,焖至一个半时辰左右的时间,即可将要吃的狮子头舀进砂锅内,置中小火煮滚后端上桌进食。”讲到这里,顾师傅的脸颊上已渗出了几滴汗珠。

　　听完顾师傅的讲述，皇上慨叹不已，“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顾师傅可称作是厨师中的状元了。”

　　宴罢，曹寅又送上戏单。

　　皇上笑道：“听说你现在也能写剧本了，哪几出是你写的？”

　　“《续琵琶》，《太平乐事》和《虎口余生》是奴才写的，”曹寅报赫道，“写得不好，让皇上见笑了。去年家班排了一本《长生殿》，要不皇上随便看看？”

　　皇上笑着应允。曹寅忙张罗扮演起来。

　　我一向不耐烦戏曲，听了一会，便拉胤祥出来了。

　　只见行宫宝塔上灯如龙,月夜如昼，处处灯光相映，时时戏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