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我不受控制 ...
-
深夜,思恒照常打了个电话来。这曾经是我每一天最甜美的晚安,可此刻的我看着桌上震动的手机,却满心苍凉。
震了几声后,房间又恢复了沉寂。
我难言地失落。
明明知道他一定是以为我已经睡了,不会再打扰,我却自虐似地死死盯着手机。他的关心仅仅限此而已么?我感觉我像每个矫情的女主角,用最幼稚的方法要男友证明他的心。
一分钟,两分钟,手机又震动起来。我激动地几乎是一把抓起,这才发现我的手从刚才一直抖到现在。
可真正握在指尖了,我又忍不住犹豫。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把事情做绝了。我迟疑地按下了接听键。
险些脱口而出的“喂”被我生生止住。我想起何玄的话,他为什么不和我说英文?陈暮和童年讲电话时就总是中英交叉着。于是我尽量平稳自己的声音问“Hello?”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试探地问,“涵轩?”
我像被热水烫着了,“吧”地一声合上了手机。
“涵轩”两个字从来未曾那么刺耳过。
我没有等他第三个电话。从现在起,直到我冷静下来思维恢复正常,我的手机会持续呈现关机状态。
我整夜都睡得不安稳。
凌晨,我全身冷汗地醒来。抚着自己心律不齐的胸口,我努力回想却怎么都记不起来刚刚的噩梦。
我从小一向自认睡眠质量高,心理素质好。无论明天是多大的竞赛多重要的考试,我都能香香地一觉睡到天亮。老爸老妈却常常抱怨失眠或者盗汗,我当时很不理解。现在我开始明白,也许那不过是成长的代价之一。
我实在心跳得难受,起来吃了颗谷维素。然后打开了电脑,想看点喜剧放松一下。可等网页打开了,我却着魔似的点开了百度,输入了“齐思恒”。
M市X大学的贴吧里有不少有关他的帖子。有一则精品是“齐思恒剪影”,我点开了链接。
球场上,教室里,图书馆中,头发精短的他毫不吝啬朝镜头微笑,温润的笑容中透着灿烂的阳光。原来他也曾是一个大男孩,在足球场上挥洒汗水,肆意地大笑。原来他也爱穿T恤衫和夹克,绿茵茵的草坪上,慵懒地沐浴着阳光。原来他也曾是令无数女生花痴的校草,月榜上荣耀的第一名。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现在的思恒变化如此之大?
下一站照片回答了我的问题。
这是一个米色温暖的咖啡厅,坐在餐桌同一侧的他和她不约而同地看向镜头,嘴角透着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他们一手紧扣,另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深棕色的咖啡杯,虽然看不清楚,可是杯里的不是拿铁就是卡布奇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女孩。。。和我真的很像。
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的酒窝,一样的婴儿肥。可她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甜美却不失大方,可爱中透着高贵。她眼里散发的魅力,诱人却不可玷污。
我捂住了嘴。何玄的话语在我脑中回响,线索逐渐连成线。
我一点一点地,缓慢而颤抖的,把鼠标拉到了照片底下。
清晰的字幕,每一个字都仿佛嘲笑我的无知:“旧照片,齐思恒和已逝的女友,林晗萱。”
谜底揭晓。
我的眼前一片黑。
不,我没有华华丽丽地昏过去。
甚至的,也许因为心实在是痛得厉害,我大脑异常地清醒,清醒到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我平静无比地合上电脑,躺到床上,闭眼,开始数绵羊。
8300多只后,陈暮的闹铃响了。我洗脸,刷牙,迎接新的一天。
走出宿舍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朝门前的红砖墙看了一眼。
是他。又是他。
我僵在原地,随即微笑。多么美好的一天啊,我一大清早就看到了我最不想看到的人。
齐思恒大步向我走来,他的衬衫不如平常的整洁,软软黏在身上。路面是潮湿的,昨晚什么时候下过雨,我都不知道。
走进了,我才看清他满眼的忧虑。他一把扶住我肩膀,“涵轩!你。。。”他煞地顿住,拇指心疼地拂过我的黑眼圈,“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吗?”
我望着他微青的胡渣,不受控制地抖着肩膀笑起来。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一幕么?
发生什么事了,没什么,不过就是发现我的男朋友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告诉你好吗?好呀,那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秘密?我居然要到百度上去查你的过往。
你说过不会再让我一个人,可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孤单;你的人在心不在算什么,如果我只想要个帅哥男友遍地都是,费得着把我的初恋初吻通通给你么。
我越笑越开心,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双眸从担忧到惶恐,不停地叫我名字,“涵轩,涵轩”,我听着,索性笑得坐到地上去了。牛仔裤湿漉漉的黏在身上真不舒服,我捂住脸在心中骂,你他奶奶的就不能叫我一声“张涵轩?”
他蹲下来,伸手去拨开我散乱的头发,看见我指缝间的泪水时又生生停住。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凑过身子来抱我。我碰到他冰凉身子的一刹那,触电似的猛地推开了他。
我有些狼狈地站起来,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看齐思恒茫然无措地被我推倒在地。我甚至毫不掩饰我满脸的憎恨,鄙夷。
时间一秒秒过去,在我的注视下,他的眼神渐渐清澈。他也缓缓站起来,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感情。
莫名的恐惧感控制了我的大脑,我转身逃荒而去,连头都不敢回。
我没有去上课。
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去了也跟没去一样。现在回想早上的一幕幕,真是后怕。谷维素一点用都没有,我还是头疼得厉害。
冷静,思考。
我一个人坐在无人的角落。这是数学楼的顶层。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估计下午会有雨。室内的空调真冷,我瑟瑟发抖,才想起来我一直没吃过东西。
平生第一次,我对食物失去了兴趣。我有些迷糊地想,这样也好,说不定能因此瘦下来,完成我多年的梦想 — 穿0号的裤子。
我想老爸老妈了,可又不敢给他们打电话。齐思恒的事儿,我还没和他们讲过;本来是想等关系稳定一点的时候再正式介绍的。或许我应该早点告诉他们,这样他们就会教训我,让我清醒。
我神经质地咬着指甲,很快十指就光秃秃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回来。
我无事可做,可又不得不做什么。于是我打电话给何玄,想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一切了。可连打了几次,她都没有接。我最后一个求援对象都不理我,我干笑两声,躺在冰凉凉地课桌上睡觉。又想起来明天还有作业,于是我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到楼下的电脑房。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我不想回宿舍,怕他还在那里。于是我继续回到顶层的教室。
我不敢闭眼,闭上眼就会想起他,所以我睁大了眼睛看窗外的夜景。外面在嘀嗒地下雨。
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打开。肯定是用功的数学系高材生,这么晚了还来看书。
一片漆黑中,那个声音向我移动。匆忙的脚步声。
我回头瞟了一眼,愣住。
齐思恒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住。打湿的发梢还滴着水,黑暗中,他的面庞仍旧发着暗光。他低低地喘着气,眸子亮得吓人。即使从未见过他的人,此时也会为他眼神而震动,那么卑微的欣然,仿佛绝望没顶又突然看见一缕光线。
以前读过一句话,偶像剧的男主角之所以不同于现实是因为他们不按理出牌,他们没有所谓的可能不可能。
和齐思恒认识起,所有的不可能都成为过去,被划上了先例。
何玄说得对,即使在餐馆打工,他还是齐思恒。
我望着雨后青竹似的他,强忍一天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还以为,这里这么偏,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人知道。。。”
他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张涵轩”,他一字一句地说,仿佛从他的灵魂深处迸发出来,“从今天起,我不会在原地等待。我会去找你。找到为止。”
我不争气地哭了出来,哭得毫无形象。他把我拥在怀里。
“抱紧点。”我呜呜地说,他听话地加强了力道。他的怀抱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我把眼泪鼻涕全往他湿漉漉的身上蹭。
他抱着我,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宝宝乖啊,不哭不哭。。。”他生涩地安慰我。我听了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笑完哭得更凶了。
他无奈地拍着我的背,低头吻我的额头。
我想我是累了。哭着哭着,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的怀抱如母亲的襁褓般温暖,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