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杯拿铁》屹寒

10、第九章 齐思恒，请

　　
　　我在诱人的香味中醒过来。
　　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清澈的眸子。他浅笑着宠溺地看着我，“起床了，小猪猪。”
　　Aww，一早起来就这么亲密，还叫我起床了小。。。小。。。我唰地坐起来，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地颤抖着高分贝尖叫：“不许叫我猪！！！！！”

　　世界安静了。
　　我撇过头去，强烈忽略齐思恒满脸戏谑的笑容。
　　咦，不对，灰白的墙纸，破旧的台灯，这不是。。。齐思恒的房间么？我眨眨眼。
　　昨天晚上的一幕幕在我脑中回演，我有些清醒了。
　　“你睡着以后，我背你回这里来的。”他有些尴尬地解释，“因为我衣服全湿了，怕你着凉。。。”
　　“哦。”我简短地打断他。
　　我彻底醒了，可怜的理智也回来了。
　　我们的问题不是舒舒服服睡一觉起来就能解决的。因为睡醒以后，我还是叫张涵轩，而你爱的人，还是林晗萱。
　　我喜欢你，但不会因此去做一辈子的替身演员。
　　看见我眼里的决然，他抿了抿嘴，刚才还清亮的眼睛霎时失去了光泽。
　　我沉默地侧过头，却一眼看见刚刚诱惑我起床的香味来源：皮蛋瘦肉粥。不愧是齐思恒，连个粥都能煮得那么鲜美可人。
　　我咽了下口水。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快搞坏气氛，我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我摸了摸缩成一团的胃，可怜巴巴地望向思恒。
　　他淡淡笑了，眼里却有氤氲的雾气。他端起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吹了吹，然后送到我唇边。
　　我忍不住暗叹，以后如果分开来，一定会想死他的温柔。还有厨艺！我眼泪汪汪地在心里加到，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我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抢过碗来，在他的惊呼“小心烫！”中唏哩哗啦地把整碗粥舔了个干净。胃胃啊，你以后的幸福，会因为你主人的绝情就此拜拜了。
　　于是我更伤心了。不但伤心，还伤胃。
　　齐思恒微微垂着他不合天理的洋娃娃似的长睫毛，细细抹去我嘴角的粥。他无意碰到我嘴唇的一霎那，我不由自主地一颤。他吻我那天晚上的星光和隔天夜里我孤独的失眠画面交错，我躲开了他的纸巾。
　　他缓缓放下了手。“我会等你。。。准备好那天。”
　　我点点头。他还是齐思恒，那种可爱又可恨的绅士和温柔。我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
　　“但是，”他似乎有些艰难地接下去说，“在此以前，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么？”
　　我愣了0.1秒，嘴角悄悄上扬。
　　我突然明白我的失落了。原来我在等，等他兑现他“不会在原地等待。会去找你”的承诺。
　　地下室阴凉潮湿，我却仿佛看见七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愁云一点点散去，觉足饭饱的我眯着眼睛望着他笑。
　　连我自己都惊讶我心情转变之快。恋爱真像过山车。

　　我回到宿舍，陈暮还在睡觉。“是Jesscia么？”她迷糊地问。
　　“是。”我收拾东西准备洗澡。
　　“哦。。。”她咂咂嘴，翻身继续睡。下一秒，她哗的坐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我：“Jessica Zhang，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昨晚去哪里了？”
　　“一开始我是在一个教室里，”我摇头晃脑地回忆，“然后齐思恒来找我，再然后我就睡着了。醒来就在他的房间里了。交代完毕。”
　　她像是很失望地摇摇头，向我招了招手。我凑过去，她却一下掐住我的胳膊，“说，疼不疼？”
　　“废话！当然疼了！”我嗷嗷大叫，“要不然我掐你一下试试。”
　　“我不是问这个！”她松开手，很严肃很严肃地盯紧我问，“我是问你，那个，第一次，疼不疼？”
　　这小妮子想到哪里去了。。。莫不是童年要和她？我两眼放光，“要是疼你怎么办？”
　　“当然不怎么办了！”她一甩脑袋道，“反正我婚前是不会那个那个的。”
　　童年真可怜，我心中长叹。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疼不疼？”她又掐我膀子了。摆脱，我知道我肉多，手感很好，也不至于这样虐待吧！
　　“不疼。”
　　“真的？”轮到她两眼放光了。
　　“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拍拍她失望的脑袋，“我去洗澡了，拜拜。”

　　接下来是平静而充实的一天。
　　这就是生活。前一天你还觉得天崩地裂，连最爱的人都无法相信；第二又风平浪静，仿佛昨天的绝望灰心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地球继续旋转。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无法原谅他原谅自己。有些伤口会随着时间逐渐结巴，愈合。另一些，只是隐藏地更好罢了，表皮下的溃烂剧痛，无人能体会。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伤是第一种。

　　一周以后是我的生日。凌晨十二点零一分，齐思恒给我发来短信，“生日快乐。”我微笑。
　　紧接着，我的宿舍门被敲开。满满一走廊的朋友同学捧着蛋糕，唱着生日快乐。虽然以前我也常为别人安排他们的惊喜派对，但等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懂得那一霎那的感动。
　　拆开大家的礼物，阅读他们的贺卡，我们开怀大笑。然后是我们宿舍的传统，寿星和她的室友要被送到浴室淋湿。我和陈暮挣扎了好一会儿，还是斗不过男生的力气，被淋成落汤鸡。大家不尽兴，又把我其他几个密友送进浴室。其中楼上的双胞胎反抗最激烈，拳打脚踢，等她们出来，身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我和陈暮两个胆小鬼庆幸地互看一眼。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我就看到麻省大街上的齐思恒。他身后是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恕我对汽车实在是没有研究，完全不知道什么牌子算名流，什么款式算潮流），不过看样子是跑车，应该算比较酷的一类吧。他难得装帅，红色夹克配上黑色靴子，头发也上了发胶做了个发型，拽拽地靠在车边。旁边围了一群女生，看他的眼神那个叫热辣啊，穿的裙子那个叫迷你啊，我要是男人一定早控制不住，鼻血飞溅了。
　　可惜我是帅哥的女朋友，公众的敌人。于是我无比自然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装作不感兴趣地穿过了马路。咦？他怎么没有跟上来？我偷偷回头瞟了他一眼，果然，他还在装帅。我半是气恼半是伤心地走回宿舍。哎，我早该知道齐思恒的魅力，只要一包装，金钱美女直接送上门。看来我还真是平凡，平凡到我男朋友都没认出来。哎。。。
　　不对啊，那怎么可能是齐思恒？我越想越不对劲。他再包装也不可能从璞玉变成钻石啊，连化学元素都不是同一个。早知道就戴上眼镜仔细瞧瞧，别连自己男人都认错了。
　　我自言自语地回到房间，却发现门口多了一块画帧。我端起来看，不禁怔住。
　　油画上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远处的灯光朦胧了背景。公园深青色的草地上，树影婆娑。一个身穿孔雀蓝长裙的女孩半卧着，似乎在无意识地拔着草茎，可是被逮到了，慌张地抬起头来。她乌黑微蜷的长发衬着她平凡却动人的面庞，眼里的孩子气因为周围的渲染也带上了娇媚。她身姿姣好，像是仙界的精灵，化作人形，跃然纸上。
　　思恒的触笔细腻，颜色鲜明，显然是多年的技巧积累。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把画放进衣柜的最里层，给思恒发短信：“谢谢你的礼物。”
　　然后我一个人坐在墙角哭。
　　谢谢你提醒我，即使在我们初吻的夜里，即使它对我的人生意义重大，你看到的，也不过我身后的她而已。
　　这是我收到过最残忍的生日礼物。

　　没有一个电话，没有我期待的烛光晚宴，我独自一人坐在电脑前。好像又回到了单身的日子，读着网上的穿越小说，大叹为何专情的帅哥都生在古代。有一句话吸引了我，“是我们太无情，还是生活太多情。年轻时候遇到的感情，永远掺杂太多的任性，比如说随意地离散，或者匆忙地判断，甚至是刻意地试探……”
　　是我在任性么？
　　我用自己的逻辑去判断所有发生的一切，谁又知道思恒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从没问过他的感受就一枪打死他的苦心。
　　或许他的画里真的是我呢？的确，我没有卷发，没有苗条的身材，没有那份娇媚，可是那天的繁星是属于我们的，只属于我们俩。
　　我想起桐华博客上的一句英文，
　　If I want bad enough, if I try hard enough, sometimes, someone like me can actually be found by someone like you.
　　如果我足够想要，如果我足够努力，有时候，像我这样的人也会被你发现。
　　还没有努力过怎能放弃。
　　我要像何玄讲的，让齐思恒看到“真真切切的张涵轩”。如果那时他决定我不是他所期待的，那么到时候分手我就再不会有遗憾了。
　　不过那时的我好像忘了，这样卑微的爱情会给我带来多少痛苦。

　　说到做到。
　　我决定去思恒的餐馆找他。我好久没有主动去他那里了。
　　我兴高采烈地出了门，才发现思恒一直在楼下等着。我第一次没有生气，却装作生气地撅嘴说，“你不是说不会在原地等待了么？”
　　他微笑地看着我，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如果你十二点还没下来，我就砸破大门去抢人。”
　　我再也装不住，一霎那笑弯了眼睛，跑上去扑进他怀里。他紧紧地拥住我。
　　我是疯了才舍得放弃这样温暖的怀抱。

　　不知过了多久，陈暮的咳嗽声传来，我这才发现她和童年手牵手笑眯眯地经过。
　　我缩着肩膀回了一声“Hi”，幸亏灯光比较暗，看不见我红透的两颊。
　　思恒拉过我的手，“去我哪儿。”
　　我乖巧地倚在他身旁，一路谈笑风生。

　　果然有烛光晚餐。我望着他屋里摇曳的昏暖烛光，发自心底地笑。不要笑我俗气，我只是想和其他女孩一样简简单单地谈一次恋爱。
　　浪漫的一夜在他温柔迷醉的长吻中结束。
　　临出门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下午在麻省大街上等我的？还租了跑车？”今晚的他毫无特意打扮，淡黄的衬衫随意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又瞬间回到墨黑。
　　“哦，我好像认错人了。”我喃喃道，脑子里却全是问号。那人那么像他，难道是走失多年的双胞胎？同母异父的恶毒兄长？为什么齐思恒不肯告诉我，难道那人也和他不愿提起的过往有关。
　　“涵轩，”他扶过我的脸，望进我眼睛深处，“再给我点时间。”
　　不远处的烛光摇曳，这是我和他的第一个生日呢。于是我微笑道，“好。”
　　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齐思恒，请记住，今晚的烛光女孩，叫张涵轩。

作者有话说

　　背景音乐：杨丞琳 -- 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