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茶酒不伴

6、甜

　　一回生，二回熟。阿小既然已经有了与老人的第一次相遇，那么第二次遇见时打个招呼也就不足为奇了。甚至当老人招招手让她过去时，她也并不觉得惊奇了。一切似乎都是自然而然。老人伸出一只枯树枝般的手，阿小读懂了老人的眼神，接过了那颗小小的糖。
　　回去的路上，阿小攥着那颗糖，心里饱胀胀的，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她兴奋在这一颗糖中，忘记了自己是怎样与老人告别，然后离开的。大抵是因为阿小尝过了世态的炎凉，于是便更觉得这份无由的善意弥足珍贵。她没有想过，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看起来是无缘无故的善意，那看起来无缘无故的善意又是否真的是善意。
　　阿小不想这些。阿小只是攥着糖走在路上。
　　阿小的辫子蹦蹦跳跳的，微薄的夕照落在阿小身上，投出了蹦跳的影子。
　　糖攥了太久，被湿热的掌心捂得有点化了，黏黏地粘着手，还是会有一点不舒服。可是阿小没感觉到，她太开心了。那种甜丝丝的味道，还不等尝到，就已经在心里化开，像是见到了一树的花开，不用细细品味也知道是快乐的。
　　阿小还没走进孤儿院，远远地便瞧见那几个大孩子的身形，像是恶鬼一般，守在大门口。阿小忽的感到一道凉气从后背直窜到天灵盖，让她汗毛直立。她紧了紧手中的糖，缩着肩走进孤儿院。
　　走过那几个大孩子时，她僵着脖子盯着地面，勉强克制着心中的恐惧。她不敢表现出自己到底有多害怕。她知道，越害怕，就越是会被欺负。将将要走过去时，阿小才慢慢地然而只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过了一关。
　　“慢着!”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大孩子突然揪住了她的辫子。是那个被叫做“瘦猴儿”的男孩。阿小心里一突，惴惴不安地停下，转向那男孩。她的手脚仿佛都僵冷了，一颗心七上八下。
　　那男孩嘻嘻地笑着，把头凑向她小小的颈项，用力嗅闻。阿小隐约感觉到不对劲，但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惊慌地后退，想要躲开这一场恶作剧般的戏弄。其余几个大孩子看到这一幕都哄笑起来，恶意地吹起口哨。瘦猴儿脸上挂不住，揪住阿小的领口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脏兮兮的手揉搓着阿小幼嫩的肌肤，这才满意地笑了。
　　阿小在这场既定的羞辱中体会到以往未曾有过的羞耻，她羞愤地捏紧拳头，却不敢有再多多余的动作。
　　她听到那男孩用极其轻佻的口吻在她耳边轻轻说:“甜的。”阿小心里好像有个角落颤动了一下。她并不明白，这个小霸王一般的男孩，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她只是在男孩松开她以后，被默许离开，才瑟缩地走向自己所属的房间。
　　天色阴沉，暮色一如既往地来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