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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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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貌不是对弱者的恩赐,可惜阿小彼时还未知晓这道理,便已亲历。这滚滚红尘里,罪恶数不胜数,但未必罪愈深,罚愈多。弱者沉沦泥潭,到最后连尖叫都成了嘶哑,到头来,亦不过是神明眼中戏罢了。那个孤儿院,也是一个可笑的戏院。
阿小兢兢业业,每日演好自己的戏。人后再怎么挨饿受冻,再怎么忍受棍棒,人前依然是一团天真的笑脸,甜美到不解世事。只是还是没有人带她走。阿小上学后学到一个词,她觉得说得极切。这是自己,也是这人间。这就是所谓苍凉。幸福长大的人就不要笑话阿小的愁绪了吧,不是每一个孩子,都享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机会,我们早已说过,阿小,不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她还是个孩子,却已经比许多成年人更懂得人心的险恶,人世的悲辛。
这样在孤儿院长大的阿小,虽然淡漠,却也比一般人更加渴望亲情,渴望那些生命中不易被注意到的,然而是细碎又温暖的美好。大概是因为这般,阿小才会对那个老人生出那样深的孺慕之情,被小小的善意感动到不能自已。阿小,说到底,还只是个傻孩子罢了。不过阿小是不会承认的,她不愿意别人小瞧了自己,总要显出自己的厉害,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所以她是个傻孩子,其实哪有人在意她,就连她最珍视的那个老人,也是这样的。
阿小见到那个老人是在一天放学后。那天她背着她可笑又笨重的书包腾挪在回孤儿院的小路上,其实并不愿意回去。不过既然她早已经无处可去,那也就由不得她了。走过那片低矮的平房时,她看到灰蒙蒙的晾衣杆上晾晒着灰蒙蒙的被单,被单被吹起时,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老人佝偻着的身子,像是长在地上的一株枯木。这株枯木上端镶着两颗光溜溜的眼珠子,绕着阿小转了又转,转得阿小不由得看向他。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未必就知道那是深渊。待到后悔,已是迟了。尽管阿小后来是那么后悔,也终究是永远的无济于事了。谁叫她,自己走进了深渊。
阿小稍微走近了老人,便稍稍地从回孤儿院的路上偏出来了一小点。老人的眼里炸出一点光亮来,皱巴巴的老脸上横出一个笑。这笑颤巍巍地挂在那老脸上,让阿小瞧着心里也是颤巍巍的。这感觉教阿小臊得慌,于是阿小待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不好说些什么。
于是盯住阿小的老人把笑扯得更大些,如此粗粗看去倒也有几分慈祥的模样。阿小的心便落回了肚子里一些。阿小也朝着老人笑笑,嘴角眼底露出的是小女孩才会保留的一点天真。阿小朝老人挥挥手,示意要走,一条腿已经向旁边迈出,只有两颗眼珠子还望着老人。老人的胸腔里乍然响起嘶鸣声,像是个破败的风箱,勉强着想要再运作。最后老人也只是颓然挥挥手,算与阿小做个别。
天空越来越黯淡,夜色缓缓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