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5、孤寂之夜

　　连续几天的行程，人和马都已精疲力竭。当到达大宋开封将军府邸时，已经是那天的清晨时刻，朝气特别的旺盛，的确吉时良辰。这些天湘陵睡饱了，现在特别的精神，好奇地眨着她那双水润美丽的大眼睛四处观望。

　　外面吹奏着嘹响的喇叭，淹浸了他们的谈话声。

　　没有去听的欲望，她只是等着，静静地等。

　　车帷轻轻颤动两下。一位男子轻轻地将其撩起。

　　湘陵心里“咯噔”狠狠撞击，显然受了惊吓。这男人行动无声，气息平缓而轻微，甚至让她这感觉灵敏的妖都不曾察觉。他朝她伸出手去要将她扶出来。那冰冷冷的傲气，透骨穿刺。却有着丝丝熟悉的气味，令她顿时清醒过来。

　　她向车中微微瑟缩着身子，踏出轿门，她便再不是公主了。还在犹豫间，只觉手臂勒痛，被硬生生给拽了出去。她靠近那拉着她的男人，“太过分了。你可知道这样很痛！”然而喇叭鸣声却遮掩了她的声音，男子并没有回答。

　　于是乎湘陵握着系花红绸的一端，手腕使足了劲，用力地向自己方向扯来。陆云卿竟敢对她这等无礼，今番非要他出丑不可。

　　而牵着大红花另端的将军陆云卿片言不发，跪地有声。铁铮铮一汉子。不论湘陵怎么扯，红绸那端犹如系在柱上，纹丝不动。

　　湘陵咬咬牙，用怒火中烧的目光直瞟着盖头外的他。尽管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她在看着自己。

　　依照宋礼拜堂。每一拜都似乎正将自己变卖，直到感觉灵魂已完全不属于她。

　　身边除了被安排在不远处的锦洛外，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陌生，越令她感到不安。

　　“这大理公主今成了我们家媳妇了。我陆家真是三生有幸。”老夫人“呵呵”地笑道，“瞧这模样多好，身形也漂亮，如描似削，白净修长。我们家云卿是沾回了好福气了。”

　　礼罢后，陆云卿便松开了与她紧紧拉扯的绸。贴在她耳边冷冷地道，“夫人蛮力倒是不小。”

　　湘陵抚媚轻声回话道，“哼。像夫君这样不解温情的，湘陵还是头一次见。”

　　“公主……不，少夫人……”锦洛低声唤她，有些不习惯，“你们在说什么呢，有话晚上入了洞房再说不迟。那边有人请少将军饮酒，公……少夫人，我们去沐浴吧？”

　　湘陵点点头，将大红花绸丢给陆云卿，顽皮地轻哼了一声，跟着锦洛等人去了。

　　澡房热气腾腾，四处洋溢着她最爱的百合、桂花香味。泡在水中，全身舒舒服服的。然而一颗心却七上八下地乱跳。

　　两个丫环温柔地取下她的盖头，褪去那身华丽锦绣的嫁衣。有锦洛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逗她笑，陪她聊。她心中稍稍比较踏实。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她是决计不肯脱衣的。

　　忽然听到俩丫头低头私语，望着她时的眼神也变得与先前不同。她赶紧看看自己的尾巴有没有露出来。原来不过是虚惊一场，她们不过是惊艳她的美貌罢了。

　　锦洛捧着香薰笑道，“公主，陆府的人对我们真好耶。皇上都很少来看望我们了，这么舒服的对待还是自出宫以来头一次呢。”湘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反从前地没有自夸一番。

　　此时，外面有人叩了叩门扉，便听得是今日老夫人身边丫环的声音，“少夫人。水浴可还合适？”

　　“好着呢。替我多谢老夫人。”

　　“这便好，明早是同食之礼，还望少夫人与少将军早些歇息。但少将军佯往沙场，老夫人恐其彻夜不寐，专心兵事。嘱咐少夫人定要与将军同睡。莫让她老人家失望了。还请少夫人多加费心。”

　　“还要我照顾他不成……”湘陵心道：“不寐？那岂不是好？要与糟老头子同床共寝，我也有千百个不乐意。”

　　锦洛替她答应下来，带她回房换上新衣。

　　长发披肩，胭脂淡抹。纁袖翟衣，脚裹罗鞋。

　　湘陵打扮好后，忽听得房外先是莫名地安静，继而发起阵阵喧闹。锦洛出去打听，又匆匆忙忙地跑回来，脸上有些不大欢快。

　　“公主，来了群闹场子的，不必理会。”

　　“他们都说什么了。没事怎闹的这样凶。”湘陵没把心思摆上面来，私下却闷闷不乐，心想他们是不是也怀疑着她是妖化成的。

　　锦洛指着外面道，“都是些不吉利的话，不说了，免扰了耳根子清净。”

　　她随锦洛入房歇息，边问道，“你见着陆云卿了吗？他人如何？”

　　锦洛眉飞色舞地形容起来，“公主不必担心，既不是糟老头子也不是花俏公子。别看少将军他人冷冰冰的，却是正直严谨之人。方才来的几位高官，都让他给骂回去了呢。”

　　“高官？”湘陵脸色微变，“他为何这样无理取闹。难道不知开罪上面，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是，公主公主，他们欺负你诶……”锦洛见她怒了，声音越压越低。

　　湘陵想再追问，此时门外的下人们连忙退开，留下一人开门。“少夫人。少将军来了。”

　　锦洛赶紧打断谈话，扶她上床歇息。然后退出房去，顺手带上门。

　　月光将人影投射在地，显得静谧而又诡秘。

　　她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愈加浓烈，究竟他陆云卿心里想的什么，就是那样一个喜欢惹祸上身之人？这可不益于她对安宁生活的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