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29、前路漫漫

　　在一个事发突然的清早。锦洛来说，陆云卿已经出门去参加庆功宴了。他是什么时候离开陆府的，她并不知道。

　　老夫人拄着拐杖，与叶蝶同来，焦急地来唤住她，“湘陵啊。云卿这孩子，竟然忘记了这是太子操办的宴会，没把信礼带上。这下可怎办。这会儿他人早已到尚书府了。”

　　“为何不让叶蝶或佩儿给捎去？”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没带不就给他送去就是了。

　　“这不成的！”老夫人大汗淋漓，手杖“笃笃”地在地上轻敲，“这尚书府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地方。况且说云卿是忘记带信礼了，岂不是令陆家更加难堪。”

　　“那……婆婆想湘陵送去？”记起云卿的忠告，她是绝对不能答应这件事的。陆云卿已再三警告过，难道她还不顾约定非要跑去？“夫君不许湘陵去。望老夫人体谅。”

　　“诶。别听那孩子胡说八道。湘陵兰态蕙心，满搦宫腰纤细。他不是不许你去，而是怕你争了满场荣耀，夺了太子妃的光彩，使得不好下台罢了。只道是将他叫出，自取便是。”

　　老夫人爱子心切，生怕儿子丢了陆家的脸面。“佩儿。给少夫人更衣。”

　　“是。”也不再问她的意见，佩儿取来她跟叶蝶挑好的新衣，“夫人请莫要迟疑。一旦我将军府做出任何待不敬之事，他们定会以此为把柄，再次削弱将军的兵力。恐怕还会连累家门。”

　　湘陵抱着新衣，尴尬地望着他们身后所谓的信礼——大马车拉着的满箱布匹，珠宝，人参宝果。要进去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的，只怕她的法子会让云卿生气。

　　她边理衣襟，边想。是动用妖族的能力将信礼偷偷运入尚书府呢，还是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云卿的妻子进去后，再偷偷溜走呢。

　　为何都是“偷偷”做的……她难道还真见不得人了？

　　马车一边飞奔，她一边私下琢磨。数里过后，车夫突然茫然地掀开车帷望着她，“少夫人。有人拦住我们的马车，这要怎办是好？”

　　“何人胆敢拦车？这可是将军夫人的车驾。”锦洛生气地道。

　　“是位青衣孩子。”

　　青衣的……孩子……？！

　　湘陵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她忽然感到身前一阵幽幽的寒气。夹杂着冷冷清傲，让她十分不自在。

　　马夫跳下车想要伸手扶她，却见她摇摇晃晃地扶着车门，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身前之人，并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果然是你。”

　　墨羽依旧穿着仙界的霞襟，用长不大的顽劣目光回盯着她，“喔。你还活着。本座很感到庆幸。”

　　感受到湘陵淡淡杀气的牵车棕马不安地来回乱动，想要挣脱马缰。锦洛赶紧跟出来，拉着湘陵道，“你是何人？胆敢这般口出狂言？！”

　　“是个分不清自己身份的可怜孩子。”她镇定下来，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墨羽显然气不打一处出。也许他永远不想相信，自己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魔了。衣襟被气息充斥在空中轻轻飘逸，“哼。要不是因为你。本座何至……罢了。那家伙让本座给你捎句话。”

　　“我与他哪有话可说？”

　　“你派去了人，自然就有话可说。”墨羽阴笑道。

　　湘陵大惊。难道紫云楼苑当真亲去魔族打探消息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让我告诉您。那个叫紫云的‘小可爱’……他要走了哦。”墨羽一阵用阴森的魔王口吻，一阵用他自己都感到悲哀的倒霉口吻这么跟她说。

　　“哈啊？！！那，那紫云也跟你一样，被……”湘陵陷入崩溃边缘，她不晓得墨羽口中的魔王，究竟会对妖族做出怎样的事情。

　　“再者，他希望你放弃再与人类纠缠，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就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本座说完了。”

　　见他要走，湘陵脸色骤变，跃下马车，拽住墨羽的衣襟，想说什么却又没有改变了主意，踟蹰过后才道，“他这是向我挑战？既然如此……那墨羽仙人不如跟我。倒是有一事拜托你。你只要帮我完成，我便有办法让你脱离他。”

　　“我不要。就是为了帮你。我才变成这样。我才不要信你。”

　　可恶的小孩。利诱不成，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湘陵摇头道，“既然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你。只不过届时我把紫云将军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墨羽仙人您就仍旧乖乖地在他身边吧。记得你说他的恶趣味相当严重么？你跟他的确臭味相投，很合得来嘛。”

　　“你——”墨羽怔了怔。心道：她毕竟是妖族公主，当时受伤只是为了不被我知其能力，说不定以她的心计，当真能胜过魔王。不若姑且再信她一次。“好。这是你与本座的约定。我要与你签订契约，你若不保证我的人生安全，我也就同样不能帮你保证紫云的安全。”

　　“不必说得如此严重。我要你帮的忙，不过是要你将这些信礼交到陆云卿手上，且不被别人知晓他是忘了带便可，就这么简单。”

　　墨羽先是有些惊讶，继而笑道。“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原来又是为了你的夫君。喂。小白！我说你别陷那么深啊。猫有九命，可九伤不死。而……虽有九尾，却不抵心之一殇。小白你可要好自为之。”

　　湘陵松开紧紧拽住他衣袖的手指，步履香尘，缓缓地回到马车上。“九尾，分为九殇九厄。既落入凡尘，注定要承受凡间的喜怒哀乐。但那无论如何，比起被仙界滥杀平白无故地死去，可好得太多了。我与墨羽仙人不同，不修习仙道。因而亦不能懂得怎样漠视人世。”

　　“……要送进去简单得很。交给我吧。不过。那边的小家伙要来帮忙。”

　　湘陵发现草丛中躲着的雪镜，便道，“随他同去。”

　　趴在一旁偷看的雪镜小心翼翼地探起头，发现湘陵在说他，吓得渗出一身冷汗。站起身来两指搓揉为难地道，“墨羽仙人要是把雪镜吃了怎办？”

　　“不会的。去吧。”

　　“雪镜是来告诉公主楼苑将军回来了，但是紫云将军却下落不明。既然将军在魔族，那还请公主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大家急坏了。”

　　“他那样强劲的人，如果自己都没办法回来，湘陵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雪镜去了喔。雪镜真的去了喔。”他仍然一脸不想走的模样，不料被墨羽捉住他发丝上的飘带，被吓得几乎失了魂。“呃啊……公主救我……墨羽仙人要吃掉我啦……”

　　锦洛听了他们的对话，不觉哑然失色，“难、难道流言是真的？！公主你……你当是……”

　　湘陵转身，轻抚锦洛的脸颊，“嘘。对不起。以后会跟锦洛解释的。请锦洛替我保密。”

　　锦洛麻木地点着头，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交给他们安全吗？”

　　湘陵不答。对于妖魔来说，做这些事简直大材小用。但是，她在担心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