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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情愫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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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她的尖叫声,黑衣男子才猛然回过神来,此时早已被惊慌失措的湘陵泼了满身水。
“呀——!!!非礼啊!!!”
他双臂环绕直起身来,看起来相当气愤,“喂。女人。不是我想要看你。是你自己挑错了地方。”
湘陵满脸羞涩,护住自己的前胸,按不住怒火,趁云卿不在也好发泄发泄。“混账。让你白看了,道歉且没听你说上半句,倒是敢跟我说‘不好看’?!”
“姑娘可没诚意了,既然请在下白看,为何还要大叫‘非礼’惹人误会。”他讪笑道,“哦。莫非是想吸引的人,偏偏引不来么?”
湘陵愤怒过后,却又觉得他所言有理。荒山野岭的,大叫又有什么用,要不是知道云卿就在附近,想他会来保护自己,叫了也是白叫。
“你。你。你实在太无礼了!我可是堂堂的公主!”
“你要是公主我还是王呢。”说罢,黑衣男子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这么掉头要走,简直是气煞了湘陵。他才走开两步,忽然转过身来,“喂。今天是祛邪除妖的日子。你既然自称是‘公主’,不应缺席这样的日子吧。”
祛邪除妖?!
湘陵吃了一惊,幸亏是被云卿带出来了。若是在府上,恐怕今早将军府可有得闹。但此等日子对武将意义非凡,云卿不可能没听说过,却还带她出来,是有意还是无意?“不关你的事。本公主喜欢晒太阳浴!”
“那‘公主’您请便。恕在下不奉陪了。”
目送确保他果真离开,她才趴在岸旁的大石头上,松了口气。
可他的话却让她闪过一丝疑虑。
就在她满脑子幻想的时候,河边一只猎狗立于浅石之上,连招呼也不曾打一声,便冲着她狂吠。莫非是感觉失灵了?竟然没有察觉到猎狗的存在?!
湘陵大吃一惊,回过头去,见那半身大的狗狗张开诺大的嘴巴,雪白锐利的牙齿反射着刺眼的银光。呜呜,当真是修行不够的缘故吧,她绝顶聪明的九尾小白狐,竟然输给了山间野蛮的狗狗……
猎狗每近一步,她便浑身颤抖。
“别过来!你别过来!讨厌啦……!!怎么办……夫君!!陆云卿!喂!”要是对付猎狗,必然要耗费不少灵力。她不能这么做。灵力对她来说暂时非常珍贵,修来不易。
但是男子已经走远,云卿又似乎不在附近。她能如何是好。
脚下踩着的鹅卵石被冲刷久了,变得很滑。她慌忙地后退间,不禁滑了一跤,腰撞在身后的大石上。脚踝也扭了,麻辣辣刺骨的痛顿时传遍全身。她竟然淹浸在水里无力起来。
一番挣扎,才将脑袋探出来,大叫了数声“救命”,又再度被清洌的水无情地扯入其中。
窒息的痛楚,仿佛当年被猎杀的场景重现。死亡时时刻刻环绕在她身边,将她的美卷入黑暗,并冷漠地将她推入阴冷孤寂之中,不许出来。想要反抗,却左思右想,担心它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但却不知在犹豫时候,已经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缕缕长发,在水中自在飘散,那样美好,那样温柔,轻轻抚摸着无奈的她。
自妖狐族破灭以后。她是在皇兄的保护与疼爱之下逐渐成长。
曾几何时,皇兄甚至还答应过她,待长大了,便娶她为妃。永远任由她胡作非为,自由自在地看遍人间所有。补偿他不在身边时害她感受到的寂寞。可他都没有做到。因为在他眼里,大宋才更美好。单纯地以为那才是令她幸福的方式,却没想到这过早地将她推进了无限的苦闷,无尽的伤痛。
倒以为能如愿在陆府淡淡度过。却不甘心自己倾城美貌就此与世隔绝,奈何她所嫁之人,对她全不为所动。待回到妖族,这副容貌便更没什么作用了。“为什么,云卿,你不能再对我好一点呢……就当圆了我这份贪念……”
天涯流落思无穷。
既相逢,却匆匆。
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
为问东风余如许?春纵在,与谁同?
隋堤三月水溶溶。
背归鸿,去吴中。
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
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湘陵醒来时,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有种黏重的感觉。
星火跳跃,犬声已没。
她定神坐起身来看。坐在树林空旷的土地上,正面撑起了树枝,正用柴火烘烤湿衣。而她身上,则裹着另一件被沾湿的内服。她还记得,动用了微薄的妖力屏住呼吸,可那维持的时间并不需要很长,便有谁来到了她的身旁。
火堆不远的地方,那棵稍为隐蔽的古树旁边,静静地睡着一人。那男子屈膝而睡,不动声色,凝神休息。
见地上放着的是云卿的佩剑,滚滚波荡起伏的情绪拥挤而来。
她到底是高兴的,还是害怕的,这让她自己也感到混乱。
云卿赤裸着上身,枕着强壮有力的臂膀,冷冷地道,“快把干衣换上,免得着了凉,可要怪我将你带出来了。”
湘陵缓缓梳理发丝,稍感到欣慰。于是在草地上轻轻婆娑,向他爬来了两三步,“多谢夫君相救。那个……你可记得今儿是什么日子?陪湘陵出门不打紧吗?”
他翻了个身,裤子紧紧贴在大腿上,显然是湿透了。“不打紧。”话音未落,竟然轻声打了个喷嚏。她听得很清晰,有些想笑,却因而也更加的自责。
“……都怪湘陵太任性了。”她收起顽劣性格,此时更似犯了错的孩子。将身上云卿的衣裳褪下,架在树枝上烘烤,取回自己的内服悄悄抱在怀里,忍不住动心地朝云卿瞟去。“喂。夫君……”
“作甚。”他道。
她皱起眉头,就连河边那个出口轻狂的男子少说也愿意看看她,怎自家夫君却连看她一眼的欲望也没有。“过来烤烤火吧。你若是病了,可要如何出征。”
云卿一阵出神,走到她面前,盘腿坐下。良久才道,“湘陵。今早我们也提过出征的事。待子恒的庆典过后,我大概又要上战场了。你愿不愿意……”
湘陵侧着身子,顺势依靠在他的肩上。她真的很喜欢依偎在他的怀抱里,可那并不代表她快乐。哪有作妻子的,听说自己的丈夫要出征会开心的呢。“如果我愿意去。你会对我再好一点吗?”
他全身僵硬,甚不自然,却没有推开身上的湘陵,“……”
“算了。我看是为难你了。当然,打仗也为难我了。”湘陵撑着软软的青草地,从他的肩头离开。
但云卿却猝不及防地伸出一只手,生涩地搂住她,让她贴进自己的怀抱,“你愿意去,我自然高兴。可我不想看见你再受伤。只想问你,可还愿意等我。”
湘陵吃惊的神色渐渐平息下来,偷偷地瞄着云卿通红的脸颊,“我不喜欢等。也不会做甚伤害自己的事。像云卿这样笨笨的将军,没了湘陵恐怕不行呢。”
她掩唇浅笑,云卿听她此言,舒了口气。搂着她,亦扬起少见的笑意。
黄昏时候,两人在火堆边撑起到搭起简易的棚帐。
下河摸鱼作为晚餐。
湘陵欣喜地挽起裙子到河里摸鱼。大鱼太柔滑,从她手中窜跑,溅得满身水珠。当她险些滑倒的时候,陆云卿准会出现,将她紧紧抱住。
捉来的两条大鱼几乎都是云卿亲自下水摸来的。湘陵满身湿反而一无所获。好在云卿行事并不显露表情,不然看她这狼狈的模样非笑掉了大牙不可。
吃饱喝足,两人倚在火堆旁的树下。相互依偎,仰望星辰之美。
云卿讲述古老的神话故事,湘陵一直相信着神话,相信真爱终会永恒。期待着,也许永远不能拥有的未来。
桔梗散落的香气,迷茫着未知的前方的路。但是,此刻的幸福,亦已足矣。
千年的期盼,不求一个圆满。但求记忆中,有他挥之不去的身影,有最温馨的依赖。
俩人手牵手回来,可一到了陆府门口,湘陵竟然像同名磁极般与云卿分得老远。不是担忧旁人嬉笑的缘故,而是府中祛邪的灵符散出刺鼻的气味,让她感到头晕目眩。她若不想让云卿知道自己是妖,就不得不进去。手心深处丝丝冷汗,连呼吸也不那么顺畅了。
“你在此等等我。我去看看爹是否还在气头上。”陆云卿伫足片刻,居然这么跟她说。尔后径直入了府邸,吩咐下人们驱散了屋内烟气。
湘陵觉得奇怪,云卿突然对她这样好,让她很不自然。他越是如此,她便越害怕身份暴露。以前没想过那么多,以为爱上了就不会有任何的难过,不会有任何的不安。而她此时却不敢这样想。
又曾以为人类寿命很短,混着过上十几年就足够了。但是一旦真当爱上了,会不会觉得生命太过短暂?
人的一辈子,够吗?
湘陵拍拍自己的额头,尽力将思绪牵扯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