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30、尚书府邸

　　尚书府。

　　暖暖奏《阳春》，舞殿銮袖纷飞翩跹。

　　鸾辂凤辇络绎抹红毡而过，方响笙笛礼乐尽放。绵蛮枝头清脆，薰风缕缕。

　　轩楹下，年轻的翟衣男子立于阶旁静静等待。

　　远远地望着那辆朝他驶来的马车，忍不住欣喜的劲儿窜上心头，笑意便跃然脸上。“云卿。来的太迟了。”

　　陆云卿跳下车来，拉住赵子恒便说，“你怎在此处等我？今日可是为你办的宴会，主角却特意来迎接我，害大家苦苦傻等，你这是给我添麻烦呢。”

　　“什么为我办的宴会。明明打胜仗的人是你。我正等着让你随我一道回去向太子解释清楚呢。”

　　云卿稍使些力道，将他急于奔走的身子扯回来，冷言道，“子恒是想害我不成？”

　　“……何出此言？”

　　“你明知道当今武将是天子王侯的眼中钉。你若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功绩，于你于我都不利。我打仗，不过是为保家卫国，没有多余的非分之想，什么功名利禄，我陆云卿并不稀罕。也不能因此失去了保护大宋的能力。更何况子恒确有功劳。回头私下还好好好谢你。”

　　子恒道，“还是我兄弟你待我好。可我真为你感到不忿气啊！太子怎能这样对你。胜仗是命换的，怎能不分对错地奖赏！”

　　云卿拍拍他，并从衣袖中取出一物，“临行前一天，我夫人托我将此物送给太子妃。我晓得我办不到，但是子恒可以。所以只好来拜托你了。”

　　“呦。云卿还真是疼爱夫人！哈哈。我从边境将你夫人送来开始，就晓得你们肯定会相亲相爱，亲密无间。果然如此耶！云卿好福气。”

　　“别说奇怪的话了。我与她之间没什么。”

　　“云卿是害羞吗？”

　　“……好了。拿着。”

　　陆云卿将手中的碧玉簪交给他，却见子恒有些犹豫，他说，“那太子妃确实难缠……想当初我护送你夫人回开封时，觉得你夫人温柔恬静，以为嫁来的公主都如此。谁料太子妃却是个傲慢目中无人的野蛮女子。”

　　“私下说说便罢了。也许大理人多数如此……”说实在的，湘陵也是个豪爽女子，只是为了皇兄的面子，而拼命压抑自己的个性。如今的她，已与他初初遇到时的判若两人，那份快乐愈加模糊。

　　子恒生气地道，“我猜想云卿与我见面，从来不带信礼。便私下准备了一些，如果说服不了太子，也可防他加害与你。谁料那太子妃见了，二话不说自己便取去了。咦？！云卿云卿！你难道真没带信礼来么？！！”

　　“嗯。没带。”

　　亏他还如此冷静，子恒都快要抓狂了。太子比以前更加喜欢针对兵部，万一云卿在这一点上出了差错，他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这下可怎么办……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回头拿吧。”

　　“不成。耽误了时辰可不妥。太子可是明了令不得延误……就由我再去想法子吧。云卿！虽然保身要紧，但若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为自己争回名誉。”

　　云卿许诺，莫言而去。

　　座上衣着华丽的女子渐渐敛起了笑意，焦急地凝望着大门之外。她等的人，却自始至终没有到来。

　　太子在一旁讪笑道，“诗朝。你将自己的姊姊请来做何？”

　　“不晓得姐姐跟着这大将军，她那貌美的容颜，是否能经受得起呢？真想看看。”

　　“你这不是在关心她吧？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父王重用他，那最不会怜香惜玉的陆云卿哪能娶到公主！哈哈，若是让你姐姐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和他们家所掌握的兵权，可就……”

　　“讨厌！怎么说这样糟糕的话。她毕竟是我的姐姐。”段诗朝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别过头去不再理他。

　　赵子恒先行步入尚书府，顿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由太子两侧奋发而来。见来人不是陆云卿，那股气势才稍有所降。

　　子恒微怔，赶紧行礼道，“参见太子。太子妃。”

　　太子发话道，“那陆云卿呢？”

　　本是众座满堂，一派喜庆。听说陆云卿没到，顿时宴会礼乐息止，气氛变得庄重。

　　赵子恒故作镇定，是他叫云卿等待在外府里将信礼送来，可未知他拿到没有。“回禀太子。陆将军正在府外等候夫人。”见此阵势，他将云卿给的玉簪搓紧藏在袖中，并没有拿出来。

　　诗朝蹙眉道，“她没来？！”

　　“陆夫人今早起时略感身体不适。让陆将军先来。”

　　段诗朝怒里带刺，“我看她不是不能来，是不敢来。”

　　就在此时，等不到人的陆云卿已放弃了援助，跨开大步走入厅中。诗朝抬头间，募然瞥见那张冷峻清秀的面庞，心口怦怦跳动得厉害，脸颊泛着微红。

　　“末将参见太子。太子妃。”

　　太子眼，道，“哼。你还真敢来。好了。总算来齐了人。今日宴请众位到此，是为了庆祝兵部尚书赵子恒赵大人亲自上阵，旗开得胜击退契丹军。我大宋有此能文能武，英勇无敌之人，实乃国家大幸也！”

　　太子在上宣读表奏，但赵子恒心里却煞不是滋味，总觉得是抢了云卿的功劳。可每每提到云卿，不是被太子打断便是被怒目而视。而云卿却只静静地坐在一旁，无视这一切的名誉名利。就算太子用再高的语调，他也不曾感到惊讶或是气愤。

　　大臣们将载着满心祝福，妒忌，与羡慕的人们，挨个地敬献信礼予子恒。

　　太子见云卿不动，知他果然没带信礼，于是道，“陆将军。据说您与赵尚书为金兰之交，今赵尚书加官晋爵，你怎不道贺？”

　　赵子恒知太子有意为难，他只好慎言免给云卿加之虚妄罪名。“回禀太子……陆将军早已贺过。”

　　“怎么见他的信礼？”太子簇起阴森的笑意道。

　　陆云卿起身，仿佛有话要说，那眉头拧得深深的，教人看了都感到不安。于是子恒赶忙拖着陆云卿出去，“陆将军的贺礼停放较远，子恒这便随陆将军去取。暂且告退。”

　　“去吧。”太子摆摆手，却低声对诗朝道，“所有宴请的官员都已经到其，尚书府各门紧闭不放入一人一马，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能耐！”

　　诗朝并不回答，她站在那里，远远地盯着云卿的背影，一股莫名的不满冲心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