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27、点滴情缘

　　进屋的男子伸手挥散面前的青烟薄雾，低声道，“你在房里闷着作甚。”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她措手不及，丢开团扇，掩了熏香，九尾涣散隐匿。不料还是太过心急，劈劈啪啪弄出不小的声响。“云卿早！”

　　猜想陆云卿定是在桔香林没见着子恒，练剑无趣，便回家来的。难得他还会亲自来找她。

　　云卿推开门窗，驱散屋中的烟气，“是来找你的。记得娘有早起入灵山拜祭的习惯，你嫁至陆府才不多久，故且不适宜同去。也有许多日不曾与你倾谈了。来带你出去转转。”

　　湘陵受宠若惊地眨眨眼睛，看着身穿暗蓝色衣裳，立于青烟之中犹如神话的男子。迷惑于他那双从不流泻疼爱之色的双眸。清眉之间那股隐隐豪气，始终无法宣泄，令他布上一层惆怅纠结色彩。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恐惧。她并不喜欢与云卿谈心，害怕会将事情说漏。但若说玩闹，她还是很乐意的。

　　云卿早已一把拉住她往外走，边走还边说，“瞧你把房间弄出什么样子。想看烟霞便出去看是了，何必让屋子浓烟滚滚的，呛了旁人心脾。”

　　“才不呢。这些香薰可以美颜啊。”出来看时，果真房子还在冒虚烟，还阴阴的有些幽深。也许这便是她对妖族不可改变的回忆吧，虽然自己看了也觉得恐怖，却无法改变对黑暗的归从。大概是没有人从黑暗中将她解救的缘故吧。

　　她稍有犹豫，想往屋里退，“等等！让我去换上件衣裳。穿着内服怎么出门。”

　　陆云卿二话不说便脱下自己的外衣，搂在她身上并将她拉入身旁紧紧抱住，“女人的麻烦事还真不少。你若是再更衣上妆，恐怕整整一天的好时光就这么荒废了。”

　　时辰很早，老将军尚未起身。下人们忙于打点屋舍，望见他俩“恩恩爱爱”地从内屋出来，便羡慕地笑笑，然后继续做手头上的事。唯有老远看见他们外出的佩儿，本伸着懒腰在院子里游荡，这下可急得慌，匆匆忙忙想要将湘陵叫住。

　　但陆云卿只搂着她的腰并逐渐加快了脚步，“看来佩儿是冲着你弄出的那堆烟雾来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唉？！烟也有罪。喂喂，慢点走。踩到裙子了。”陆云卿定然有事瞒着她，不然为何这样着急着离开。“这是去哪里？”

　　“总比呆在家里好。跟我走就是了。”

　　她姽婳的脸庞上悄然显出了笑靥，跟上云卿的脚步，轻轻贴在他身边，确定他身上确实是陆云卿的气味而非别人乔装幻化而成。“该不会又要出征，才急着见我的吧？”她道。

　　云卿怔了怔，明澈的双眸望着她，“这样说也没错……”他的声音淡下去，远远地望着天还没有亮的地方，仿佛一阵幽寒之风吹进心田，让他浑身微震。

　　湘陵一手搭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敛着他搭在自己双肩的外衣，“不用替我担心啦。我一个人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还在家等着你，你就非得回来不可！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沙场倒下了，我可不会放过你啊。”

　　云卿盯着她的脸颊，又一次陷入沉默。被云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便挪开了身子，离他远些。心中无比羞涩。云卿的脸庞渐渐温和下来，道了句“我绝不会倒下的”，便将她拉上马，飞快地离开将军府。

　　“佩儿！云卿与湘陵哪里去了？他们难道不晓得今儿是什么日子？！”老将军怒发冲冠地从云卿房里跑出来，拍过湘陵的门也不见应答。这让他万分气愤。“云卿明明答应我今日不去练剑的！他该知道这是什么重要日子。”

　　佩儿贴着锦洛站着，无奈而又害怕地道，“清晨天还未亮的时候，佩儿看见少将军就带着少夫人急匆匆地出门去了。佩儿没能唤住。”

　　“……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湘陵不知道，难道他还会忘记了不成？！”

　　老夫人闻听吵闹声，出来看看，“祓禊请来了不是法师道士，兵部尚书子恒、礼部尚书文楷。云卿的好友们都来了，他却不留下来，反而带着夫人双双离去。老爷。这兴许也是好事情。”

　　听她这么一说，老将军倒也冷静了许多。说的也是，上次他罚湘陵跪，不也是为了撮合他二人，这样倒也不失为好事。“但是。这去凶除垢的仪式对我们武将而言必不可少。你不希望云卿出征有个好兆头？”

　　“若是能有个孙子抱抱。应该也是好兆头吧。”老夫人欣喜而去，留下佩儿和锦洛掩嘴对笑。将军拗不过她，只得叹息，就此作罢。

　　绿野茫茫，青山伴水。这样恬静唯美的地方，却正是她所向往的。陆云卿并不阻拦她的胡闹，任她自由自在地乱跑乱晃。

　　她一到了山里，转瞬便飘出了他的视线，像个野孩子一般。也难怪云卿说她不似公主。

　　身披云卿加予的外衣，赤着双脚在溪涧玩耍。

　　花絮时随鸟，风枝屡拂尘。

　　如同回到了自然的怀抱之中，听着风声鸟鸣，沉浸在属于她的世界里。这样温和的相拥，轻轻地舒缓她的不安。

　　她盘起发丝，脱去外衣，潜入水间嬉戏。清凉的沐浴，反复洗濯她身上，那被红尘划过的痕迹。但是，那一道道深深刺骨的记忆，却始终无法抹去。

　　沁凉的泉水流过她姣好的身躯，将她轻轻托捧其中。

　　她将妖气降至极低，不希望再被妖族打扰。就这样浸在水中，看满山红艳的花瓣飘落。

　　忽然。就在她婉然无意地扭头间，忽然瞥见了修长的芦苇湖岸边，一位黑衣男子正捧着清凉的水不知是要饮用亦或是清洗，见湘陵望着他，他便也温和地回望过去。

　　湘陵先是一愣，猛地将半裸露的身躯潜入水中，并紧紧地用双臂护住前胸。面前之人若是云卿便也罢了，可实际上并不是她意料的这般。

　　顿时不禁冷气灌喉，使她惊恐地失语大叫——“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