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若星辰》媚眼如丝

26、第 26 章

　　冬至。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海会寺看朵朵梅花怒放。
　　此时，我坐在崇岁宫的长廊上，怀里揣着暖炉，看着雪花一片一片的，安静的落到地上。有朝一日，人都会从喜欢姹紫嫣红到阳春白雪，那些一惊一乍的美丽，最终还是难敌脉脉温情，只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喜欢的人也好，被喜欢的温情也好，都懒得再去多说什么言语了。
　　“林主子！”小翠在不远处呼唤，“该换衣服去长乐宫了罢？时候不早了。”
　　“不用换了。”我说。
　　“可是，大宴的日子，主子穿得如此素净．．．．．．”
　　“小翠，你记不记得在海会寺，你戴着梅花，问我好看不好，我回答了你什么？”
　　“小翠记得，主子说，听着，夏天的时候，记得给自己一枝荷花，那最适合你的温柔。这么艳的花，就让它自己绚烂吧，它学不会配合的。”
　　“很好，”我微笑，“你要一直记得。”
　　于是，我穿着一身白色，去赴一年中，宫里最大的节日。

　　“娘娘。”
　　在崇岁宫门口，我看到了刘公公。
　　“皇上有旨，要林娘娘在此等候。”
　　我欠身礼毕。
　　“公公这是从哪来呢？”我笑着问。
　　“回娘娘的话，老奴刚从御书房过来。皇上要老奴速速拦住林娘娘。”
　　“皇上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刘公公笑，“这就是娘娘的福气了。皇上刚处理完政务，念叨着要过来和娘娘说会话。老奴提醒皇上这大宴就要开始了，恐怕没时间过来久呆。皇上就要老奴过来拦住娘娘，要和娘娘一道赴宴。”
　　“说来倒真是我的福分了。”冬日的风拂面而来，看似温柔，却留下满颊刺痛。
　　“就怕林娘娘白白浪费了这好福分哪。”刘公公向来是个话语妥当的人，不必要说的话从来不多说，不必要管的事情也从来不管。今天却突然多话了起来。
　　“公公莫非有话要说？”
　　他刚要开口，就听得前面有公公在叫唤，“皇上驾到！刘公公接驾。”
　　远远的看到那个男人，身着黄色的龙袍，微笑着缓缓走来。
　　我一礼。
　　“起来吧。”然后顺势拉我入怀里。
　　“皇上怎么不乘轿？”我问。
　　“清冷的早上空气最是新鲜，朕觉得这么走走也好。”他上下打量我，嘴角划过一丝诧异，“就这样去赴宴？”
　　我微笑，“不好么？”
　　“只是大略会和你初衷相悖罢了，你觉得白色可以隐藏在暗处，其实姹紫嫣红中，却是白色最扎眼。”
　　“皇上当然比妾身要睿智的多了。”
　　“走吧！我的林。”他扣住我的手，转身。

　　去长乐宫的路上，我们路过了碧莹湖。冬日的湖面早已结成冰状，除了细细的裂痕，平整的就好像一面镜子。然而即使晶莹剔透，还是有寒气扑面而来。我紧紧地贴住身边的这个男人，贪婪的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曾几何时，对于这样的温度，我总是隐隐抗拒，现在却让他成为我温暖的源头。不过，对我来说现在欢情薄的就像一幅山水画，不堪一击。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领悟，让我不再抗拒。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走的也总是要走。
　　他心情很好，紧紧握住我的手，嘴里呼出的白气朝远方渐渐消散开去。
　　“或许朕应该准你回家看看。”他说。
　　“都好。”我说。
　　“林，你最近顺从的可怕。”
　　“不好么？”
　　他大笑，“就是好的让朕觉得不安。不过，朕仍然喜欢这样的你。”
　　碧莹湖在他的大笑中渐渐远去，我看着很湖边的那块碑，突然哼起很久以前喜欢的一首歌来。

　　湖山畔，湖山畔，云蒸霞焕。
　　雕栏外，雕栏外，红翻翠骈。
　　惹下蜂愁蝶恋，三生锦绣般非因梦幻。一阵香风，送到林园。
　　怕罡风，怕罡风，吹得了花零乱，辜负了好春光，徒唤枉然，徒唤了枉然。

　　我从来没有完整的哼完这首曲子，其实这首曲子最初，是君哥哥唱给我听的。我当时笑他堂堂七尺男儿，却吟唱这么儿女情长的曲子，所以始终只记得这前两句。你终究会想起这后两句的，君哥哥说。我记得那时候我还小，追着问了很久，为什么。他只是笑着，不语。
　　我终究想起了后两句。我伸手紧紧捉住皇上的手臂。
　　“怎么了？”他问。
　　“湖边风大。”
　　他笑着用斗篷包住了我的身子。
　　刘公公在一侧吩咐着，“给娘娘拿斗篷过来。”
　　“不用了，”他一摆手，“就这么走罢。长乐宫不是在前头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