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洛水煮花雕

13、第 13 章 与

　　与此同时，皇宫里的情形却是疲累与阴霾蔓延。荀皇后倚在躺椅上闭目养着神，几乎又是一夜未眠。里屋里照料着誉王的太医已经轮番着换了三次，而誉王景桓却仍旧丝毫不见起色。
　　“皇后娘娘，您去睡一会儿吧，誉王殿下有太医和奴婢们照料着，不会有事的。”掌事姑姑在荀皇后身旁轻声道，皇后憔悴的样子着实叫人不忍。
　　荀皇后抬手轻轻一个手势，尽显出疲惫无力，此时她心中焦虑难安，原本存着一丝侥幸将那什么白神的请福之物能显灵，白白等了一宿终是希望破灭，荀皇后不免自嘲起来，这世间哪里会有神明呢，自己竟是一时绝望之际慌不择路了。
　　正这么想着，忽闻里间传出一声仕女急促的尖叫，荀皇后惊起，不待她询问，掌事姑姑已经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
　　“皇后娘娘，誉王殿下……”
　　不等掌事姑姑说完，荀皇后便已觉得耳中嗡鸣魂魄离身，眼中景象飘忽恍然，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然只一瞬，眼中便恢复清明，下一瞬已是越过了掌事姑姑冲进里间之中。
　　只见誉王忽然全身抽搐，荀皇后大惊失色尖声叫唤着誉王的名字，一时间房中大乱，有狂奔出去寻找太医的院判大人的，也有惊慌着要将荀皇后带离榻边的，慌乱之中竟还夹杂着物件反倒摔碎之声。
　　正当情势趋于失控之时，誉王突然呛咳一声黑血喷出，房间中登时众人声响动作静止一瞬，掌事姑姑率先反应过来，当即扑过去将誉王扶起顺气，以免他被那些血呛了过去。
　　荀皇后被惊吓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誉王又咳了几声微微睁了眼，轻唤了声“母后”，这一声终于令荀皇后回了魂。荀皇后紧张而又惊慌万分的想要将那锦囊拿出来，手里却抖得厉害。誉王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虽神志不甚清明却也知道自己的母后被吓坏了，遂安慰道：“孩儿无事，母后不要慌张。”尔后又昏睡过去。
　　院判大人急急忙忙的跑进寝殿，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连滚带爬的扑到榻前直接抓了誉王的脉，紧接着愣在当场，尔后才想起来似的凑近了去查看誉王的面色。
　　“恭喜皇后娘娘，”太医忽然转身拜跪在荀皇后脚下，“誉王殿下的气息与脉搏总算是平稳下来了，想是那口黑血正是郁结在心口里的。眼下虽不得康复，但确实是好转了！”
　　荀皇后大喜至极，几乎哭泣而出，但终归是强忍住了。
　　高剑雄在西郊演武厅上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五更时他到这里没见着明德，当时便知明德所欲为何。高剑雄还记得，上一次他来这演武厅时，跪在他现在这个位置的是自己的父亲。
　　“剑雄，为何跪着呢。”明德的声音出现得及时，将高剑雄从那日与父亲最后一面时的大恸大悲中拉了回来。
　　“这片演武厅过去曾是你父亲的地方，如今，它是你的了，”明德看着低眉顺眼的高剑雄，心情甚是不错，“你父亲倾尽所有让我保全你的性命，我将你视如己出，悉心培养，剑雄，是非善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十年来谁才是你的至亲。”
　　明德低眼看着跪着的人，两人静默半晌。
　　“你可知错？”明德问道。
　　“昨日朝堂上，学生话多了。”高剑雄低声气轻不待情感，是明德想要的卑顺的样子。
　　“你若不为他人请功，你所得的赏赐便不止一个大将军的名号，”明德说着l不禁又生出气来，见高剑雄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恨铁不成钢怒道，“你我都是太子殿下的人，越是位高权重，才越能对太子有利。好在靖王不是誉王党的人，且又向来不受陛下待见。否则你这脑袋我可就真保不住了！”
　　高剑雄低着眼，耳中听着训斥，心中却是可惜靖王在朝中无权无势，不能像誉王那般有那份实力与太子较量。明德气到极处骤然猛咳起来，高剑雄听闻立刻伏首贴地叩罪道：“学生自知言行鲁莽，向老师认错。”
　　明德看着伏跪在地的大将军，审视他这番话到底忠诚几分，他想要的姿态高剑雄始终没有，而高剑雄的父亲却是完完整整的合了自己的意，对外是一头猛狮，在自己面前就是一条温顺的狗。
　　只可惜，那人已经死了许久了。
　　彼时，莱阳候府的大门被敲得震天响，那个看上去十万火急的叩门人，正是荀皇后跟前的掌事姑姑，而她身后停着宫内的车马，是专门要接莱阳太夫人入宫去的。掌事姑姑敲了半晌都未得回应，正焦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闻身后不远处传来谦逊有礼的唤喊声。
　　“邢姑姑。”
　　掌事姑姑闻声立刻回身，只见莱阳小侯爷一身白衣，骑着骏马疾驰而来，眨眼间便停在了眼前。
　　“邢姑姑这是何事这么着急呀？”小侯爷一面下了马一面笑着开了自家的大门，作势就要请管事姑姑进去。
　　“十万火急，皇后娘娘传莱阳太夫人进宫去。”掌事姑姑急切道，“快去太夫人出来吧。”
　　小侯爷愣了一下，不措道：“这可不巧，我娘昨日回来总不安神，连夜就往戚山拜神去了。”
　　此话一出，换做是掌事姑姑愣在了当场：“戚山？”
　　“母亲素来信奉白神教，每月中旬便要去戚山上的乾天殿中祈祷祭拜，这两日也正好是去拜神的时候。”
　　“既是昨晚就走的，现在追去恐怕也来不及了。”掌事姑姑叹气道，“多谢小侯爷了。”
　　这两厢有礼拜别，掌事姑姑雷厉风行的带着一同跟来的宫人们往回赶，莱阳小侯爷虽是不解，但也能想象到自己母亲在宫中受到的待遇，母亲身为亲王之妃，即便父亲获罪家道中落，却也素来与宫中各位娘娘交好，总是被叫进宫去与他们说话排忧，后宫之地，也就自己的母亲不会与他们参与在争斗之中了，自然是颇受待见的。
　　梅长苏的马车顺利的进了宣城，受命为他们指路的渭无忌方才策马离去。
　　“宗主，乾天殿的人走了，我们直接回驿馆去吗？”
　　“不急，先去吃点东西吧。”梅长苏笑看着身旁闷不做声的飞流，话却是对着黎纲说的，“去看看宣城有没有什么稀奇玩意儿，都买下来，谁叫你们去玩都不带飞流的，飞流都生气了。”
　　“他明明是生气你没带他出去。”黎纲碎碎念道，梅长苏听见转头挑着眉角瞪了他一眼。
　　“属下明白。”黎纲中气十足的应了一声，立刻离开打点一干事务去了。梅长苏转瞬便皱了眉头，手里捻搓着自己的袖角。
　　飞流背对着梅长苏闷坐着，他虽生着气，却不是气梅长苏爽了约定没带自己去玩雪，他气的是苏哥哥明明知道自己不开心，却不来哄自己，这要是在往常，他的苏哥哥肯定早就拿着好玩的或者好吃的东西笑着对自己说“是苏哥哥错了，飞流不生气了好不好？”，这么想着飞流更是不开心了。
　　甄平瞅了瞅飞流，轻易就察觉了飞流的心思，而梅长苏此等反常必有其意，遂问道：“宗主从戚山下来这一路都是一筹莫展，果真是发现了什么吗？”
　　梅长苏摇了摇头，深思熟虑道：“戚山迷雾甚厚，但想这些奉神的大教派，凡是有传说显了灵的，多少都比寻常的庙宇更加故弄玄虚，所以你们所遇到的怪事反倒都不必在意。”梅长苏顿了顿，接着道：“唯一令我不安的……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总觉得他抓住我手腕的一瞬是在探查我的脉象。濮阳缨此人，过于深藏，所露表象亦难辨虚实，我们得多加小心。”
　　“宗主，”本已离去的黎纲又倒了回来，“霍三娘传了口信，今日入夜，在暖香阁中等您。”
　　“暖香阁？”梅长苏诧异道，“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那个意思？”
　　“确如宗主所想，暖香阁是这宣城中最有名的妓院，霍三娘虽不是花魁，却也十分有名气。”
　　“甄平，你去以江左盟盟主的名义包下霍三娘的场子，”梅长苏轻描淡写的吩咐道，甄平正欲领命，梅长苏又补充道，“是今晚开始的，本月所有的场子。”
　　甄平怔住，话都有些说不利索：“这……这是为何？”
　　“我自有安排，”梅长苏淡笑道，“我在宣城这段时间，就住在这暖香阁了。”
　　甄平目瞪口呆的接了指令，迷迷懵懵的出了马车，给宗主包名妓的场子去了。
　　梅长苏叹了口气，低声自笑道：“这下又少不了被蔺晨做文章了。”转而对飞流道，“飞流，别生气了，你知道苏哥哥的病是秘密吧？”飞流依旧背对着他，但也并非不理会，十分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苏哥哥没带你去玩，是因为山上不安全，那里很可能已经有人知道苏哥哥的秘密了。”
　　“啊？！”飞流惊慌回头，慌张的看着梅长苏，惊道：“被知道了？！那个人！”
　　“哪个人？”梅长苏疑惑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濮阳缨，“飞流是说昨天那个跟我们一起喝茶的人？”
　　飞流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哥哥也只是猜的，飞流可不准跑回去找他麻烦，听到没有？”
　　“哦。”飞流闷闷的应了一声，生着闷气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反倒是换作了满脸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