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宫辞--卷四》湖琚

43、第 43 章 第二日天朦

　　第二日天朦朦亮，晏灼随着陈钰上了一辆小马车往城外而去，到了长亭处，天已大亮，霍琪带着侍从已经等在那里了。
　　晏灼往外张望一眼，却是被陈钰拉住了一只手，她回望住他，只见他一向清冷的眼眸中满是不舍。
　　“此一去危险重重，你要好好保护自己，切不可逞强知道吗？”
　　晏灼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我自己的。”
　　陈钰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可是，他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他在心里千万不舍，万般担忧，可她似乎对于将要离开自己，去往危险的地方没有一点在乎，那双眼睛里依然是平静如湖水一般，他不禁觉得有些可笑，遂放开了她的手。
　　晏灼起身钻出了马车，在内侍的搀扶下了马车，霍琪看到这边的动静便下了马迎上了晏灼。此次是秘密前往苏县，而他则被陈钰委以重任保护晏灼。
　　老朋友相见，晏灼微微笑了笑，霍琪道：“马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晏灼微微点头，她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陈钰的马车，隔着薄薄的轻幔，只能隐约见到陈钰模糊的身影，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看自己，突然，心中升起一抹难言的感觉，这种感觉轻轻的，像一层纱，似有似无，晏灼不禁叹了口气，终究是转身离开了。
　　感受到车外那抹目光，陈钰手微微蜷着，他一动不动，静静地感受着，可最终，他只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轻轻的叹息声。终于马蹄声起，掀起一阵灰尘，陈钰听着马蹄声远去，回望外面那宽阔的道路，十几骑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

　　晏灼快马加鞭，并不多停留一刻，到了驿站便换马继续前进，这种不要命的跑法终于让她在五天以后抵达了苏县。
　　此时的苏县已经被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就连天上飞过一只鸟，士兵都要把它射下来，然后用火烧掉，深深地埋进土坑里，这是防止瘟疫散播的最古老的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交了令牌，晏灼在霍琪和几个宫卫的陪同下进了苏县，苏县并不大，但是濒临江水，风景尤佳，然而此时的苏县在晏灼的眼中则是破败不堪，一片片的房屋倒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地势低洼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许多盖房子用的木材都浸泡得腐烂了，人们或坐或卧在还没完全倒塌的房屋角落里，看着刚刚进来的晏灼一行人，目光如灰尘一般死寂。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了未来他们的命运，那就是在这座县城里等死，然后用火烧掉尸体，深深地埋进土里。
　　晏灼对着眼前的一切景象触目惊心，正这时，对面走来一行人。
　　晏灼并不认识，不过她身边的霍琪却是先开口道：“罗大人。”晏灼闻言，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被郗尔派遣到这里赈灾的罗蒹，当即行了一礼。
　　罗蒹在陈钰发的公文里就知道了晏灼的身份，于是也行了一礼，但是顾忌着周围的百姓，他并没有称呼晏灼。
　　“路上辛苦了，我们先去府衙吧。”罗蒹面上表情凝重，他本来年纪轻，此刻倒显得老成持重。

　　“不是搭有帐篷吗？为什么他们会住在倒塌的房子里？”晏灼一路走一路看。
　　罗蒹道：“住在房子里的人目前尚算康健，没有病症，得了瘟疫的人现在都被集中到了城北，住在帐篷里。”
　　晏灼闻言，不禁看向了那些卧在角落里的人，他们亦望着新来的晏灼一行人，但目光呆滞，似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随着罗蒹进入府衙，罗蒹道：“来的有五名御医，结果一位染病死了，剩下的四个正在城北的难民营。”
　　晏灼忙道：“那城内的百姓呢？这些健康的人，你们都不管吗？”
　　罗蒹苦笑一声，道：“十几万人染上瘟疫尚且管不过来，哪里有精力管这几万人？”
　　“便是人少，那也是性命，不可轻忽！况且，这些人康健，也可以让他们帮忙照顾那些染了瘟疫的人。”
　　“若不是外面把守了那么多士兵，这些人恐怕早就逃了。”
　　晏灼闻言，面上染上一抹悲凉。

　　罗蒹带着他们到了城北，这里的房舍不多，地方挺大，帐篷都搭建在了干地上，外面搭晒着许多的衣物和绢帛，其中有一个帐篷周围放置了许多的药罐，士兵们一人守着一个火炉，这片空地上漂浮着浓烈的草药味。
　　而最引起晏灼注意的则是不断有士兵抬出尸体运往山上。
　　看着晏灼注视着那拉着尸体离开的牛车，罗蒹苦涩地道：“这里每天都要死上百人。”
　　晏灼震惊地看着他。

　　晏灼转身，将跟随而来的一个宫卫手里捧着的小木箱打开了，里面是一应用具，晏灼最先将面纱带上，然后是手套，装备完自己以后，晏灼看着霍琪，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去查看一下患者的情况。”
　　晏灼说完，便转身进了一个帐篷。
　　晏灼一进来，里面那股难闻的味道几乎让她晕倒，里面按顺序躺了不下百人，每隔几个人放置了一个翁，那翁是用来装这些人的呕吐物，晏灼看着一个人扒在翁口不住地呕吐，吐出来的都是黄水，晏灼一双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若是再不能制住呕吐，恐怕那人就要把内脏吐出来了。
　　晏灼走近一个正躺着的人身边，先是看了看他的脸色，又将他胸口的衣服拉开看了看，然后才是探脉。
　　等到晏灼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刻钟了，晏灼一摘下面纱，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
　　霍琪关切地看着她，问道：“怎么样？”
　　晏灼摇摇头，道：“把医者都召集起来吧，我需要问一些话。”
　　罗蒹点点头，转头便去吩咐侍从，不一会儿，十二名医者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