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日理万基

3、轻狂 03

　　小胖最先察觉到那不善的目光的，笑脸一转，当即僵住，心情立刻变得不美丽了。
　　“……我去！”小胖恨得一时无处发泄，将含在嘴里的冰棍咬得支离破碎，然后一股脑地咽下去。
　　身后的刘强和宁冬也注意到了许雉扬，刘强仅不屑地看了一眼，嘟囔道，“哦，忘了他跟我们一个班的了。”
　　“……”小胖想原地爆炸，一想到以后要跟这张刺猬脸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就感觉浑身都在被蚂蚁侵咬一般，难受得直搓手。
　　宁冬是三个人里最自然的，他面无表情地往里瞥了一眼，对小胖说，“进去，杵在门口干嘛，当门神吗？”
　　说罢也不等小胖动，双手插兜径直走了进去，走向了……许雉扬。
　　小胖就站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宁冬在许雉扬前排安稳坐下……
　　接着是刘强跟着走过去，坐到了宁冬的旁边。
　　要被气死了。
　　可是也没别的办法，小胖只好也跟着过去，每一步都很用力，带着对许雉扬莫名的怨气与敌意，恨不得将脚下的地板踩碎。
　　三个人都不识时务地在自己就近位置上坐下，像是从一开始就要硬杠到底一般，傲慢，挑衅，虽有点儿嫌烦，但许雉扬并不往心里去。
　　教室那么大，爱坐哪坐哪，反正他管不着，也不愿意管。
　　只要不来惹他，不搭理就是了。
　　许雉扬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一扭头，将侧脸贴上左臂，惬意自在地闭上眼，继续睡。
　　小胖坐在前边，忍不住回头看，透过刘强和宁冬之间的间隙，他瞅到了许雉扬的头。
　　一个……跟本人没有半分差别的……刺猬头，根根分明，向前冲起。
　　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小胖回过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宁冬发消息：冬哥！你为什么要坐这货前边啊！
　　很快，宁冬的消息回了过来：这儿采光好，空气新，还靠墙，够隐蔽，为什么不能坐？
　　小胖：“……”

　　许雉扬这一睡又睡了两个小时，四点多才醒过来。窗外的空气依旧燥热，就算开着窗，他的额头依旧被闷出了一层汗。
　　教室里很吵，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贴在耳边呢喃似的，嗡得人心烦。王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许雉扬身旁，见他醒了，便拿手戳了戳他，“雉扬，班主任来了。”
　　许雉扬不情愿地扬起头，朝王渊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讲台边，正笑容和蔼地跟凑上前的几个女生说话，中年，微胖，头发稀疏，将有谢顶的危机与征兆。
　　许雉扬只淡淡看了一眼，又重新趴了下去。
　　班主任姓何名来，十来分钟后，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就是拉拉家常，和新同学套套近乎。
　　个别几个女生看出何来好说话，在安排座位的时候适当地撒了个娇，提议按现在的座位坐，举手表决中，一大半同学投了赞成票，小胖就是在这样一片欢呼声中，几欲吐血身亡。
　　他都感觉自己不受生活疼爱了。
　　扯完家常，何来见班级氛围还算活跃，笑脸洋洋道，“好了，大家也来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正对着大家，点的从右列开始，也就是宁冬和许雉扬坐着的那一列。
　　宁冬前排坐着四个女生，上去的时候不是紧张就是腼腆，而且语速飞快，羞羞答答的，还没怎么被人记住就已经下来了。
　　接下来是宁冬。
　　他一站起来，就立时成了班上的焦点，不为什么，只因人家长的结实长的帅，自带瞩目气场。
　　所有女生的目光忽然精神了，齐刷刷地看过去，有无端脸红的，有失声尖叫的，有一脸期待的……
　　王渊下意识侧头看向右旁，见许雉扬正盯着讲台看，目光明晰灼热。
　　宁冬轻咳了一声，仅一句“大家好，我是宁冬”，就让在座的大部分女生集体尖叫了起来。
　　个子高，身材健壮，面容干净硬朗；声音沉稳性感，夹杂着一点点慵懒与爽朗；还有那个浅浅的笑，简直要将冬天暖化好吗！
　　后面他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只在他的脸上……何来在一旁看着大家的反应，表示很满意。
　　宁冬下台后刚坐下，小胖就回过了头，“冬哥可以啊 ，一出声就拢获了那么多女孩的芳心！”
　　小胖的话还未说完，脸上堆出的笑就僵住了，他看到，宁冬后面那位大爷起身了。
　　大爷一起身，同样是班级焦点，所有还在讨论宁冬的人全跟被刺猬刺了一样禁了声。
　　许雉扬顶着一张不羁冷淡的脸，以自己最舒服肆意的姿态开了口，语句不长，声声有力——“我是许雉扬，多谢关照。”
　　小胖坐在台下，他有一种错觉，大爷这句话不是对班级其他人说的，而是穿透时空，越过他，对宁冬的一种挑衅，一种宣战。
　　宁冬抬起清亮的眸，第一次认真细致地看台上笔挺站着的人——他面目秀气，但并不显得孱弱，眉宇精简如刀，眼角锋利狭长，嘴唇有点儿薄，缺点血色，听说这样的人，挺薄情的。
　　许雉扬说的时候，目光睥睨，无所畏惧。宁冬倒觉得，他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同班同学，而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站在浮世的风沙里，俯瞰自己打下来的王城。
　　说完他也不等众人反应，径直走了下去。他的步子很快，干净利落，掠过时带起一阵风，风里飘着栀子花淡淡的香。
　　宁冬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得到，此刻他挺得意的。
　　小屁孩。宁冬的眼角轻轻地扬了起来。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很快，来到小胖，来到刘强，来到王渊，来到其他人……但这些都跟许雉扬没有关系，他依旧保持着老大爷的姿势趴在桌子上，浅淡的眼眸里无风无云。
　　他没兴趣交朋友，也不需要。什么“兄弟如手足”“出门在外靠朋友”在他这里通通都不适用。
　　许雉扬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就算张扬，就算落寞，那也是他一个人的事，用不着别人来瞎操心。
　　就在许雉扬有一搭没一搭用手指敲着桌子的时候，身旁王渊用手肘推了推他。
　　“嗯？”许雉扬侧脸瞥他。
　　王渊脸色有点儿红，怂兮兮地用手悄悄指了一个方向，“那个长发女生叫孟彬……好看……”
　　“……”许雉扬当他有什么事，原来是犯在桃花，叹了一口气打断他，“喜欢就去追，跟我说她就能成你女朋友了？”
　　“没……我没有。”被许雉扬这样一怼，王渊的脸更加红了，他长得本就瘦弱皙白，此刻一急，耳根立刻像染了血一般，红透了半边天。
　　许雉扬就看他低着自己的西瓜头，强掰着拇指，吭吭巴巴地又补了一句蚊子叫，“就是……觉得好看。”
　　“哦。”许雉扬被王渊这比女孩子还羞的模样给逗笑了，也不再欺负他，转了个身继续睡。
　　自我介绍很快轮完，何来再次打量大家，还是觉得宁冬不错，成熟稳重，还有号召力，于是点了他做班长，大家没有异议。
　　第二天一早开始军训，何来也不便一下说太多，还是要留点时间给大家适应校园环境以及好好休息，为接下来为期两周的军训做准备。
　　最后十分钟里，五点半左右就让大家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有的回宿舍，有的结伴出去，还有几个按奈良久的女生跑上前跟宁冬热情似火，叽叽喳喳吵得许雉扬心烦。
　　许雉扬朝后一推凳子，从书桌里拿起背包就走，王渊跟在后面。
　　住的地方是有了，但东西还不齐全，两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儿，又逛了会校园，暮色将暗时，王渊便陪着许雉扬在校外不远处的超市买了被子枕头以及其他日用品。
　　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清风缓缓，宁静的夜空上难得地亮了几颗星。
　　“我帮你送过去？”王渊看着满手满脚甚至连嘴都用上了的许雉扬，问。
　　“不用，”许雉扬嘴里叼着袋面包，声音都变了形，“你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好。”
　　许雉扬冲他点了点头，刚往相反的方向迈出两步，又转过身叫住王渊，“对了，要是在宿舍他们欺负你，记得跟我说。”
　　王渊像是回想起什么，蓦地眼眶一热，“会的，你路上小心啊！”
　　看着王渊清瘦的背影在水泥路上渐小，许雉扬方才继续朝前走，而到下一个路口时，他又停住了。
　　眸子左顾右盼，心里糟糕地想：等等，往左走还是右走来着？
　　……
　　拖着那一大堆家当挤进小区楼道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忘了自己是个路痴，没把王渊拉来，许雉扬有点小后悔。
　　他叹了口气，吃力地将那些东西运上六楼，一股脑地堆放在房门外，一时之间，狭小的公共空间竟被他堆出了充实感。
　　许雉扬抬脚把装被子的套袋往右边踢了踢，给自己腾出了个下脚的地儿，然后从背包里摸出钥匙。
　　清脆声响划过耳际，但——门并没有乖乖打开来。
　　锁好像坏了。
　　许雉扬：“……”
　　空气沉闷燥热，可活动的空间又非常有限，不管许雉扬如何转动钥匙，那门依然稳立如山。
　　许雉扬热得满头大汗，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站在门口思虑两秒，正准备给这座大山来一脚痛快的，谁想啪嗒一声，隔壁的门开了。
　　大概是太吵，隔壁屋的出来看情况，但门只推开一小半，就卡住了——被套及杂物都抵着呢。
　　透过这不大的缝，宁冬看到了满地的凌乱以及可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邻居。
　　而且，这新邻居真的不要太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