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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轻狂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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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许雉扬没睡好,他失眠了。
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满脑子里都是宁冬双手抱胸倚靠门上冲他那平淡而又不失礼貌的笑。
什么玩意儿,从刚入学开始就跟他不对付!
许雉扬翻了今晚第三十七个身,在心里又将宁冬从头到脚骂了一个遍。与此同时,他还在心里盘算着自己退租的可能性。
房子是押一付一的,签了合同,他可以退租,但按照合同规定,押金是回不来了,而且他也已经入住……这就意味着,这个月的房租也拿不回来。
口袋瘪了,没有多余的资金再让他折腾。
心烦意乱的许雉扬睁开眼,穿上拖鞋走向阳台。夜里没有炙阳烘烤,清风缓缓拂过面容,带来缕缕凉意。
街道上的路灯依旧亮着,橙黄的光融在寂静的夜色里。天没有完全黑透,浅灰色的云悠悠飘动,在它下方,是熟睡过去的县中。
许雉扬望过去,朦胧之中能看见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以及自己的教学楼。
趴了一会儿,许是困意上来,许雉扬打了一个哈欠,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向了隔壁。
宁冬的房间也带了一个阳台,离自己阳台距离很近,可以说是咫尺相望,很容易就能翻身越过去。
此时,宁冬的房间漆暗,一点声音都没有,大概是睡着了。
啧,凭什么你睡得安安稳稳,老子就要搬走再山穷水尽愁到头秃?
老子走个屁!
许雉扬从房间里摸出烟,点燃后叼着又走了出去。
夜色寂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目光忽地空旷暗沉起来。远处折射而来的光晕映入他的眼眸,迷失在海一般的深幽里。
一阵风吹过,白色的烟雾顺势搭乘,越过阳台,沿着门框缓缓漫入隔壁房间,宁冬就是在这浅淡的烟熏里睁开了眼。
他有点儿渴,借着室内幽微的亮起来喝水。房间里没有空调,为了通风,他没有关通往小阳台的门,此时有风掠过,窗帘飘飘腾起,他瞧见了旁边房间里透出来的光。
在那道光的末尾处,依稀站着一道黑色人影,就像定格了似的,一动不动的,在幢幢高楼影影绰绰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清冷寂辽。
大半夜不睡觉,修仙呢?
***
烈日当空,组队训练的呐喊在操场上空声声回荡。
“班……班长……”宁冬刚坐下拧开水瓶,清凉的水还来得及滋润快冒烟的喉咙,由远及近的急切呼喊声就打断了他。
一个顶着蘑菇头满脸是汗的男生弓着腰停在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班长……许雉……许雉扬他又逃掉了……”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宁冬转头看向也在一旁喝水的王渊。
王渊立时像一只待宰的小鸡崽般警觉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里缩了缩,声音弱弱的:“我不知道的……”
“……”也是,指望王渊,还不如自己去找。
“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赶紧回来,被教官抓到我可管不了。”宁冬对王渊说完,又转过头安抚蘑菇头,“先去训练吧,这事你不用管,我去找找他。”
宁冬给自己灌了半瓶水,抬手抹了抹嘴,站在原地左右张望。
大家都在训练,像田地一样把操场分成一块一块的,显然许雉扬不会傻到混在里头晒日光浴,那么,他会去哪里呢
宁冬将几个隐蔽的地方找了个遍,又在校园里溜了一圈,一无所获,连许大爷半个影子都没捞着。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余光一瞥,看见了。
不知道是心大缺根筋,还是本就张扬无所顾忌,许雉扬根本没有躲,他面朝科技楼,半躺在篮球场外沿过道上的树荫下,双手交合垫在脑后,背靠着树茎打盹。
宁冬走到他面前,轻轻地咳了一声。
换做别人,早就吓得跳起来了,但许大爷不,不管面前站着是校长教官亦或者是自己亲爹,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明目张胆地躺在这里,真不怕被抓吗?”宁冬俯看许雉扬,说。
许雉扬优哉游哉地睁开眼,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怕什么,有本事你让他拿刀砍死我?”
“他不能砍死你,”宁冬压住自己的脾气,“但能让你拿不到学分,让你毕不了业。”
“哦。”
“……”
明白了,这人没有缺心少筋,纯粹就是这么肆意轻狂。
天真的很热,宁冬顶着烈阳找了他一圈,后背早就湿透了,脾气一直压着,现在看来,怕是压不住了。
“起来。”宁冬不想再继续废话,脸色突然冷下来,语气也硬了几分。
许雉扬倒是有点惊讶,饶有兴致地抬眸看他,不羁的笑显露于表。他问,“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班长,我有权利和义务对你负责。”宁冬说,“你自己不愿走也行,但我来了就不会白来,腿给你打折,扛也会把你扛回去,这个理由行吗?”
许雉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三秒后,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而后又戏谑般地擦过宁冬的肩,“行的,班长大人。”
说完他也不等宁冬,径直朝右边走去。
宁冬垂下的手慢慢捏成拳头形状,他听见自己冷冰冰的语气,“你去哪?”
许雉扬把他的怒气当空气一般,充耳不闻,也不看身后即将要炸的人,只抬手扬了扬,“天热,洗把脸。”
他还知道天热?
宁冬看向不远处在洗水池前停下的人,努力压制住想把他的头摁进水槽里的冲动。
许雉扬合并双手捧了水泼在自己的脸上和头发上,察觉到有人走近,他抬起头,不耐烦地将眉头皱起,“你看着我干嘛?”
他的短发被水打湿,似针尖一样冲起,清透的水珠顺着额头滚落,掉在他的鼻梁上,又快速凝聚,一路沿进领口。
耀眼的日光从许雉扬的侧面照射过来,将他的迷彩服染得发亮。要是换成其他人,宁冬也许会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温馨美好。但现在,他只觉得阳光刺得眼睛疼。
“好了没?”宁冬看了眼手表,出来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许雉扬愤愤地甩掉手上的水,“催命啊!”
宁冬一路“押”着许雉扬回到操场,交给蘑菇头那一小分队里,然后回自己的小队伍练自己的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宁冬像是想起什么,抬头望去,蘑菇头那一列队伍正齐整地在练习走正步。
而队伍之所以齐整,是因为少了某位大爷的存在——许雉扬不见了。
宁冬:“……”
他就知道,这货不能那么老实。
十分钟后,教官散会归来,七八组被分开训练的小分队重新合拢规整,眼尖的教官目光仅仅在众人间扫荡一圈,就立即发现了问题。
“缺谁了?”教官皱起眉头,神情严肃。
“有戏看了!”小胖站在后排,悄咪咪地对旁边站着的刘强说,“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宁冬面对众人,用凌厉的目光示意小胖闭嘴,然后大声道,“报告教官,缺了许雉扬。”
“人呢?”
“不知道。”宁冬如实回答。
帮了一次两次,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有些人啊,的确是该碰碰壁,吃吃苦头,不然真把自己当美猴王,迟早得翻云卷海,大闹天宫。
“不知道?”教官在烈阳下正了正自己的帽檐,眼睛微眯,“宁冬,带队训练!”
说完,教官便朝外疾步而去。
“他完了!”教官一走,小胖第一个带头起哄,“这个瓜我吃的真香!”
“一样一样,”刘强附和道,“瞧把他能耐的!”
“你们别这样……”王渊在前面,听到后转过头来低声争辩。
“再出声,都给我去太阳底下站军姿!”宁冬凶斥道。
教官没令小胖等人失望,只去了短短几分钟,就把许雉扬给逮了回来。他将许雉扬拎到众人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可许雉扬是谁,这是一位大爷!任凭你骂得惊天动地,骂到旁人无错低头,他都不带眨眼的,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无事发生。
“我还治不了你了。”教官看到他这样就来气,铁了心要给他点教训,立时哨声嘹亮急促,“俯卧撑准备——”
烈浪浇头,两百个俯卧撑,小胖看着都替他累。
但这能怪谁?
一个字:该!
小胖趁教官不注意时环顾四周,心里合计着在场有多少人跟他一样,就为了等这痛快解气的一天。
许雉扬的后背已经湿透,迷彩T恤染上了大块深色汗渍,虚弱无力地紧紧粘在他的背部。
可能是俯卧撑做得过多,他的手臂肌肉饱胀坚硬,肩胛两侧拱起的蝴蝶骨微微发颤,似蝴蝶震翅蓄力,下一秒便要飞起来。
俯卧撑做完,他差点爬不起来,低头看地上自己落的汗,头脑晕眩。王渊偷偷从包里拿出水准备瞄准机会支援,但他没这个机会。
教官面带微笑,片刻不让他停歇。
“四千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