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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轻狂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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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过了七月八月,又迎来了九月。
仿佛闷热窒息的夏日永远都看不到头。
宁冬坐在学校外边的奶茶店里,一边汲着冰凉的西瓜汁,一边听小胖在旁边抱怨。
“啊好热好热,我今天真的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过几天还要军训……那么酷热的天,杀了我吧!”
“老板,再给我一杯绿豆沙,多冰!”
小胖虽然没怎么动,但仍旧满头大汗,他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孱弱无力地朝吧台挥动着自己的胖手。
就在他又要无病呻.吟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三秒后,小胖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冬哥,强子被人欺负了!”
两人赶到的时候,小胖早已热到没脾气了。
他单手叉腰,T恤湿透了半边,粘腻地贴在他隆起的小肚上,另一只手一个劲儿地抹汗,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哪个杀千刀的,大热天搞事!等胖爷瞧见,非得……”
“扒了他的皮”还未说出口,小胖就在三五人群之间看到了那个所谓的“杀千刀的。”
“……”小胖震惊之后,胸腔肺的气全都一股脑地冲上了咽喉,“卧槽,这运气能去买彩票了吧?!”
离他俩不远处,在炙热阳光下挺拔无畏站着的那位,不就是假期时在古镇遇到的冷面刺猬?
还真是巧,竟然在一个学校。
“冬哥,这!”强子看到宁冬,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笑,伸手直指许雉扬,“就是这孙子。”
“又是你?怎么哪哪都有你啊!”小胖实在忍不住跳出来。
许雉扬侧头看他,面色冰冷,语气里透着锋芒,“你是谁?”
“……”小胖差点没当场吐血身亡,在心里怒吼道,“我是你胖爷爷!”
其实说句实在的,小胖这有点儿无理取闹了。
平时对人,小胖还挺和气友好,自己跟面前这人一没摩擦矛盾,二没利益冲突,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家子气,没理还不饶人的。
小胖也明白,但对面前这人……他做不到啊。
一看这僵尸欠揍脸,他就莫名气得慌!
“怎么回事?”宁冬下巴微抬,双手插兜,对强子说。
“报名签到的时候我嫌队伍长,插了个队,没想到就被这孙子给丢了出来。我心里不爽,就叫了几个兄弟在教学楼外等他。”
宁冬听着强子的解释,又扫过在场灰头土脸的几位,心中稍稍叹了一口气,道,“道个歉,走了。”
“听到没,快道歉!”小胖本还高兴的,后知后觉过来,急了,“不是冬哥……你让谁道歉……强子?”
“不然你?”宁冬说完又看向强子,“下次别做这么没出息的事。”
宁冬掉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瞥了许雉扬一眼,道,“做人还是低调点儿,太轻狂没好处。”
许雉扬对上他的目光,浅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羁,“要你管?”
“诶我这暴脾气!”小胖撸掉手臂上涔涔的汗,就要冲过去跟他干一架,但被宁冬喝住了,“绿豆沙喝不喝了?”
说完他懒得再管,转身就往回走。
“啧,冬哥等我!”宁冬都不管了,小胖再恨得牙痒痒,也有力使不出啊。
等那一伙儿人纷纷离去后,原本热闹的地儿又重归寂静,偌大的校园经过烈阳曝晒后,连个人都没有。
躲在不远处教学楼里扒拉着墙往这边瞅的王渊见人都走光了,才提着行李箱溜了出来。
“雉扬,你没事吧!”王渊像只受惊的小鸟一般,单手拍着自己的胸脯作惊吓状,“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吓死了!”
许雉扬像瞅小鸡仔一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害怕什么?搞得被揍的人是你一样。”
“……”王渊嘿嘿地笑了两声,怪不好意思的,“我胆小嘛。”
“我们也走吧,别在太阳下傻站着,”许雉扬一边向前走,一边问,“让你帮忙找的房子怎么样了?”
“找着了,是你要的那种。六楼,房间干净整洁,还附带了个小阳台呢,就在县中附近的一个旧居民区里,离得不远。”
行李箱拖在地上沙沙作响,王渊稍稍落后了些,停顿歇了会儿继续说,“不过房子是合租的,三室一厅,没有厨房,共用卫生间,价格也可能偏贵。”
“去看看。”许雉扬说。
在路上,王渊顺便又给许雉扬科普了一下刚才出现的那些人——
“刘强,就插队然后堵我们的那个,初中跟我是一个校的,小混混,也不知道怎么也跑县中来了,还有几个堵你的,估计跟他是一伙的。”
“那个胖胖的,嗓门很大的那个,叫林政,大家都叫他小胖,是宁冬的跟班。”
“对,宁冬,就刚站在小胖后边一点让刘强给你道歉的那个,他们的头儿。”
许雉扬的脑子里快速划过刚才那男生的面容,长得还算沉稳结实,但让他低调点儿,不要太轻狂?
什么玩意儿!
天太热了,晒得整个人脑袋疼,许雉扬也懒得再想,加快了步伐。
房间如王渊所说的一样,的确还是不错的,虽然楼道外表陈旧破裂,但室内似乎粉刷打扫过,干净明亮,采光也好,站在阳台上甚至能俯瞰到县中全景,以及县城外围缓缓流淌的江河。
价格自己还算是能承受,许雉扬立马让王渊联系了房东,将一年合同给签了。
弄完这些,已是下午两点。最热的时间段,酷暑难当。
许雉扬带王渊去吃了个午饭,再把他送回宿舍,左右无事,也没去处,双手插兜独自去自己班级了。
学校新建的,占地面积大,高一教学楼在校园最北面,靠近男生宿舍,楼道长廊正对着小树林。
许雉扬上了楼道,径直走向三楼,高一八班。
这个点,新生要么窝在宿舍里整理休息,要么出去采购补给去了,教室里人不多,十个左右不到,显得空荡荡的,风从窗外猛地灌进来,再从门口呼呼溜出去,就跟闹着玩一样。
男男女女围着桌子凑在一块儿有说有笑,许雉扬迈进教室的那一刻,那些人霎时没了声音,纷纷屏息看过去,但都很默契的,没人主动跟他打招呼。
许雉扬并不在意,优哉游哉地走向后排,在右侧靠窗的一个角落里坐下,长腿朝外一伸展,手搭在桌子上玩手机。
那些人见来者不善,凑近几分压低了声音继续讨论,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时传入许雉扬的耳朵里。
——这个人好拽啊!
——肯定是差生,吊儿郎当的那种,以后还是离远点儿好。
——是呀是呀,他一进来,我就觉得气场不对,以后肯定会给八班拖后腿……
——……
许雉扬听着也不恼,漫不经心地将头抬起来悠悠看过去,那几个就像被蛇信子舔过后颈一般,小脸立时煞白,身板一抖,禁声作鸟兽散了。
原本就空荡的教室,现在少了人声,又显得过分安静。温热的风里不时卷着书本翻页的声响,许雉扬连续打了两个哈欠,困意上来了。
原本他只打算慵懒地趴在桌子上眯会儿的,不想竟睡了过去。
但这个午觉并不安稳。
梦里纷纷扰扰,残碎的记忆如怨气撞铃不肯消停,那藏在深处,最脆弱,最痛苦的往事纷至沓来,一寸一寸撕绞着他平稳的心。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快走快走,离他远一点,谁碰谁倒霉,不吉利!
——给我揍,往死里揍!灾星,呸,赶紧滚!
——……
像摁了快进似的,曾经那些伤害,诋毁,谩骂,诅咒……又一次清晰而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想要抵抗,却窒息无力,如置深海。
许雉扬的额头上溢出丝凉的冷汗,他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微颤起来。
梦里,小男孩就算受尽排挤与欺辱,照样不屈服,而倔强只能换来一次又一次愈加猛烈的殴打。
每到深夜,他才会精疲力竭地卸下一切防备,将满身伤痕的自己蜷缩在孤寂黑暗的角落里。
年少的许雉扬虽活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害怕。
死神曾勾住他的脖颈,镰刀一转,却带走了他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这种无法言说的痛,他又该去与谁诉求?
窗外蓦地响起一声清鸣,如一种召唤似的,将囚溺在浮沉往事里的许雉扬给唤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里流光转动,落了一地寂寥。
而就在这时,从教室外飘进几声笑,莫名熟悉。
还不等许雉扬回忆,正主们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小胖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冰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刘强走在中间,挨近后边的宁冬在讨论什么事。
许雉扬:“……”
啧,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