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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流星 一颗流星突 ...

  •   一颗流星突然划破夜空,从东边向西边滑落。
      流星就倦缩在这空旷寂然的荒原中的一个小山丘下,当天上的流星消失于西边天幕中的时候,倦缩在地上的流星突然觉得自己远不如天上这颗转瞬即逝的流星。生命虽然短暂,但却留下了极度的辉煌和灿烂。而自己呢?
      流星一想到她看到的那一幕,就觉得是自己生平最大的耻辱、最大的悲哀,也是最大的痛苦。
      一年的相处,一年的感情,流星本已觉得足可以把自己交给他了。可当她准备给他一个惊喜、告诉他自己已心甘情愿嫁给他的时候,她却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两个赤裸的人在床上扭曲、翻滚、呻吟、喘息……
      她本来在门外听到声音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脸已开始发烫,心跳也开始加速。可当她无意间从窗纸的一个破洞中看到一个自己最熟悉的面孔时,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桶千年寒潭的水从头浇到脚,胸中的那一颗心似乎也停止了跳动。不过,接踵而至的是不可谒制的愤怒,所以她出手。
      奇怪的是她的出手并不像她的人那样愤怒。她的出手极其美丽——美得让人痴迷、美得让人心碎、美得让人忘记一切。
      死亡岂非正是忘记一切的最彻底的方法。所以床上的那两个人就在这种极度的兴奋与欢愉中忘记了一切。
      什么样的美可以做到这一点?恐怕只有流星了。
      极度的短暂而美丽,但却足以永恒。
      流星使用的正是一种叫做‘流星’的暗器、一种据传已可和当年孔雀山庄的‘孔雀翎’相媲美的暗器。
      可她实在不该杀死那个人。如果她没有杀死那个人,现在一定可以躺在“漂渺谷”的草地上数星星、一定可以在“星园”的后院中躺在摇椅上听夜风吹动竹叶时发出的那种美妙的声音。可现在一切都晚了,那人的母亲已在江湖□□中发出了“血手令”,不计过程、不计手段,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她死。
      “血手令”——□□中最高权威的象征。能发“血手令”的也只有一个人——□□第一高手,“天香院”院主——阮红香。
      江湖中敢主动招惹阮红香的人恐怕还没有,可流星不只是惹了她,流星是杀了她珍逾生命的儿子,所以流星就只有死。
      逃亡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流星别无选择。不逃,就只有死。流星虽然被那人伤透了心,但她还不想死,她本就还年青,她的生命本就正值辉煌,所以她还要活下去,所以她要逃,所以她逃到了这寸草不生的荒寒之地。
      流星已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日子没有换洗衣服、有多少日子没有洗澡了。若在平时,流星恐怕早已被自己身上的臭味熏死了,可她现在却对此浑然不觉。
      流星虽然在逃亡途中受了生平没有受过的罪、吃了平生没有吃过的苦,但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就凭这一点,她已感到满足。所以她杀了那人,她并不后悔。
      夜已深,但今夜沙漠的月亮却出奇的圆。月光也出奇的柔和、皎洁和剔透。只不过,在沙漠中,无论多柔美皎洁的月光都绝不会带来丝毫的暖意。
      夜深、月圆、光柔,四野寂寂。凄冷的夜风吹过沙面,穿过流星单薄的衣衫,就像尖刀一样刺入流星的肌肤。
      流星已经在沙漠中挣扎行走了十几天,孤独、饥饿、寒冷,还有浑身的伤痛,已使她无法再坚持下去。
      一个不熟悉沙漠的人在沙漠行走,本就意味着随时都与死神同行。
      流星似乎已看到死神正一步步向她走近,她慢慢闭上眼睛。但突然之间,她又睁开眼睛。她虽然已极度困乏,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她强忍着翻过身子,手脚并用,向沙丘的顶端爬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拼一拼,也许沙丘的那一面就是一片绿洲,尽管她的这种愿望简直就是一种奢望。
      无论是谁,只要还能拼一拼,本就不该放弃。只要不放弃,就会有一线希望,所以当流星用尽全身力量爬上沙丘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一堆火。
      一堆好大的火,火边好像还有人。她举起手,口中却发不出声音。她离火堆绝不超过二十丈,若在平时,两三个起落,她便可以到达。可现在,就是这短短的二十丈,却似乎已把她隔绝在尘世之外。
      流星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流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这张床虽然远比不上“星园”中那张用红木做成、铺上用蚕丝织就、填充上熏干的兰花瓣的垫子的大床,但却是她自逃亡以来睡的最好的一张床。她甚至认为,这张床要比她那张红木大床好上一百倍。
      她干裂的嘴唇已经合拢。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微一用力,竟然坐了起来。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身上那套又脏又破的衣服已不知去向。身上穿的竟是一套洁白的、镶有淡紫色荷叶边的长裙。身上好几处本已溃烂的伤口已被人很专业的包扎起来了。
      房内除了流星睡的这张床,就只有一张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四边形的墙也是用四四方方的大石堆砌而成。八仙桌靠的那一面墙上,开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半推窗。
      手微微动了一下,知道那已与自己生命溶为一体的东西还在。然后慢慢下床,仔细打量着四周。其实,除了暗灰色的石墙,再也没有其它什么可看的了。
      一个长长瘦瘦的人突然就出现在流星的面前。出现后就一动不动,简直他就像本来就一直站在那里的,就像恒古以来就站在那里的一样。
      流星一点也没吃惊的样子,她好像本来就知道会有这么样一个人会这么样出现一样。她也望着这个长长瘦瘦的人。
      这个长长瘦瘦的人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将流星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道:“想不到这条长裙你穿起来会这么合身?”
      流星道:“我也想不到我自己穿别人的衣服会感觉这么自然。”停了一下又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个长长瘦瘦的人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流星想了一下道:“你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还是想问一下。”
      长长瘦瘦的人道:“我在听。”
      流星道:“我身上的这些伤不会是你包扎的吧?”
      长长瘦瘦的人道:“你是觉得我不应该给你包扎还是觉得我不应该会包扎?”
      流星道:“难道真的是你给我包扎的?”
      长长瘦瘦的人道:“这里除了我虽然还有两个人,但却只有我一个人懂得如何处理伤口,尤其是已经溃烂的伤口。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才有女人穿的衣服。”
      流星道:“衣服也是你给我换的?”
      长长瘦瘦的人道:“我并没有替别人换衣服的喜好,尤其是给女人换衣服,但我实在是没有其它办法。”
      流星道:“为什么?”
      长长瘦瘦的人道:“因为你的衣服实在已不能叫做衣服。”
      流星当然知道自己的衣服已成了什么样子。沉默了一下,流星道:“我知道这里是沙漠深处,但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长长瘦瘦的人道:“这好像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流星道:“本来是没有关系的,但现在有了。”
      长长瘦瘦的人道:“为什么?”
      流星道:“我来到这里,只因我杀了一个我已准备嫁给他的男人。可这个男人却连我的手都没有碰过。”
      长长瘦瘦的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只不过给你换了件合身的衣服,只不过给你包扎好了伤口,只不过救了你一命,所以……”
      “其实你早该明白,杀人虽不是件好事,但救人也不一定是件好事,尤其是救女人。”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一个像落拓书生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流星道:“既然我不是你救的,那我说什么又同你有什么关系?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长瘦瘦的人道:“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不过是琴仁。”
      流星道:“情人?”
      长长瘦瘦的人道:“如果你不知道琴仁,你就不应该是流星。”
      流星道:“没有情人,琴仁就不是琴仁。琴仁又怎么会跑到这见鬼的地方来?”
      长长瘦瘦的人道:“这天下本就没有绝对的事,你不是也跑到了这见鬼的地方来了吗?”
      流星沉默。
      长长瘦瘦的人道:“不管你想怎样,都该先吃点东西再说。你的身体本就还很虚。一个人无论要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有良好的身体作为基础,否则,一切都是妄谈。”
      流星的眼神突然黯淡,道:“其实,我本该感激你。正如你所说,你给我换了衣服,包扎了伤口,救了我一命,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做。”说完,手腕一翻,一个三寸长短,手腕粗细,淡紫色的圆桶已出现在她手里。
      琴仁望着流星手里那个淡紫色的圆桶道:“我知道近五年来出现了一种比梨花暴雨针还要可怕的暗器。据说这种暗器几乎已可媲美当年的孔雀羽了。”
      流星道:“你当然也知道这种暗器现在就在我的手上。”
      琴仁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希望你现在除了去吃东西,其它什么也不要做。”
      流星道:“为什么?”
      琴仁道:“因为我知道你要去做的这件事,如果血鹰不让你做,你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而如果血鹰让你出手,在这么短的距离里,这世上恐怕只有少林的正觉神僧的金刚不坏神功才能相抗。不管怎么说,血鹰都救了你一命,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他真是血鹰?”流星惊呀的望着眼前这个瘦瘦长长的人。
      琴仁道:“我相信天下有很多人都叫血鹰,但我相信你口中的血鹰一定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
      流星沉默一下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但我还是要说,我并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我所说的这件事,并不是要用‘流星’来对付血鹰,我只不过是想让血鹰来证明一下,‘流星’可以最大限度去对付那些人。”
      琴仁道:“你本不知道他就是血鹰的?”
      流星道:“我的确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手。像有他这样的手的人江湖中绝不会超过五个。”
      琴仁道:“你所说的这五个人一定是大内第一高手,号称‘大国手’的上官青云、飞云岛岛主轩辕定天、游侠武风云、昆仑之颠的‘千手娘娘’皇甫小英,还有一个当然就是血鹰了?”
      看着血鹰,流星道:“不错。轩辕定天年过六十,上官青云我见过,皇甫小英是女人,武风云常年行踪不定,而血鹰听说在一年前跑沙漠来了。这几个人中,虽然只有‘千手娘娘’以暗器称着江湖,但其它人也同样精于暗器,所以他们的手都很独特。我虽然说不清楚,但只要一看到这样的手,我就能感觉得到。所以,我一直在想,你应该就是血鹰。”
      血鹰插话道:“其实我也想见实一下‘流星’的威力。”
      流星走到窗前,然后道:“血鹰,琴仁,你们过来。”两人来到流星身后,只见流星将圆桶对准窗外,突然间,一团炫烂夺目的七彩之光便暴射而出。
      没有人能准确的形容这团光,但相信只要是看到过这团光的人都必会为这团光的美而震撼。
      一种无法言传的柔美、一种清艳苍凉的凄美,美得令人心碎,也美得要人命。
      琴仁道:“你的‘流星’绝不比传说中的逊色。”
      流星道:“江湖传说它已可媲美当年孔雀山庄的‘孔雀翎’,虽然没有人见过‘孔雀翎’,但我知道,‘流星’的威力绝对没有‘孔雀翎’那么可怕,困为,见过‘孔雀翎’的人都已经死了,而见过‘流星’的人却还有很多活着。”
      血鹰道:“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流星道:“什么事?”
      血鹰道:“可怕与否,并不在于武器的本身,威力的大小也并非只取决于武器,而主要是在于人。”
      流星好像并不太明白,所以血鹰又道:“‘孔雀翎’的确不同于同时代的其它暗器,但如果拥有它的只是一个很平庸的人,那么‘孔雀翎也会随之变成一个很平庸的物件。一如当年的小李飞刀,飞刀在别人的手里,就会只是一把很普通的小刀,但在李寻欢的手里,却变成了例不虚发、无坚不摧的武器。”
      血鹰的眼神凝向虚空的一点,慢慢的又道:“小李飞刀已成绝响,这世上再也不会有那种飞刀绝技了。‘孔雀翎’也在百年前与尘土溶于一体,可是……”
      血鹰顿了一下望着流星道:“如果你能不停的磨砺自己、升华自己,或许在某一天,你和你的‘流星’能够铸就这个时代的辉煌。”
      流星的眼神里带着些迷茫,迷茫中夹着一些憧憬,过了半晌才道:“其实,我并不想出名,也不想铸就什么辉煌。踏入江湖纯属偶然,使用‘流星’也是迫不得已。”
      血鹰道: “好了,现在我们大家都遂了愿,该去吃点东西了。”
      流星道:“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流星’可以对付那些人呢?”
      血鹰道:“你又不是杀手,又何必一定要知道呢?”
      流星一撅嘴道:“你别管,反正你一定要告诉我。”
      琴仁笑道:“他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
      流星急道:“因为……因为……因为他没经过我的允许,就看过了我的身体。”
      血鹰无奈地道:“琴仁,看来还是你说的对,杀人虽不是好事,但救人也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救女人。”
      流星的嘴撅得更高,:“不管,你一定要告诉我。”
      血鹰道,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如果不是生死存亡,最好不要使用你的‘流星’。”
      流星道:“为什么?”
      血鹰道:“琴仁,你告诉她吧。”
      琴仁笑道:“流星,你知道为什么当年‘孔雀翎’让人们谈之色变吗?”
      流星道:“为什么?”
      琴仁道:“因为它神秘。”
      流星似有所悟。
      琴仁继续道:“当年的‘孔雀翎’之所以可怕,一来是因为拥有它的每一代的孔雀山庄的主人都有极可怕的实力。二来,除了孔雀山庄的历代主人,恐怕就没有人真正见过了‘孔雀翎’了。无论是谁,面对未知的东西,都会在潜意识里面产生一丝丝的畏惧。而你的‘流星’如果时常暴露在人前,无认论它本来多么可怕,都会慢慢变得很平常。因为人们会对它观察、揣摩、研究、免疫,最后找出克制它的方法。”
      过了半晌,流星道:“谢谢你们,我想,我应该走了。”
      琴仁笑道:“你既然已来到这里,那么,无论你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事,都不会是你个人的事。”
      流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正因为这样,我还是早一点离开这里。因为这个人不但有极庞大的组织、极强的势力,而且武功之高,在四大高手中也是排名第三。”
      血鹰道:“我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第一高手、天香院院主阮红香。也难怪你会如此惧怕她,相信这天下就算是少林或是胡宇轩那样的人招惹上她都绝不会觉得是一件好玩的事。按理说,以阮红香的势力,你不可能逃这么远。不过,你既然逃这么远了,并遇上我们,那说明你命不该绝,应该可以捡回一条命的。”
      流星道:“为什么,难道她还会怕你?”
      血鹰道:“她当然不会怕我,但她刚好欠我一份情,一份致命的情。”
      流星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招惹上她的吗?我杀了她的儿子。”
      血鹰三人一听,都不由一惊。他们当然清楚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在一个母亲的心中,杀子之仇更加非报不可。
      沉默了一下,血鹰道:“你也让我试一下,因为阮红香欠我的刚好也是一条命。再说,以阮红香的势力,无论你逃到什么地方,她都能找到你。”
      流星用银牙咬了咬嘴唇,然后道:“好吧,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从现在起,我就把它交给你。”
      血鹰道:“你的命是你的,记住,生命可贵,不要轻易把它交给任何人。”
      琴仁道:“这是血鹰的生存经验,也是至理。好了,我们也该也出去吃点东西了。”
      血鹰道:“胡杨还在发呆吗?”
      琴仁道:“你出去一看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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