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晨雨微澜

8、半路惊刺客 我不禁大奇

　　马车猛烈的颤了一下，只听得外面刀剑相交的声音，我从窗户探出头去，只见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拿着大刀向这边涌来，他们的头上都有一个“心”型标志，我正在奇怪原来古代就有这种新潮的形状，向军赫甩着长剑跳到了他们中间，拼命将他们逼离马车，我这才发现向军赫的功夫竟然如此了得，虽然只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与这十几人缠斗竟然毫不费力，但他的每一剑都相当狠烈，这可是最大的忌讳，因为招式越狠，对自己的保护也就越少，遇到强大的敌人就很容易送命。可见这向军赫为了保护纪雪臣，已经到了甘心为之而死的地步。
　　我正要跳出去助向军赫一臂之力，虽然他对我颇有芥蒂，但是我知道他不是坏人，而且他的忠心和仗义也确实让我钦佩，纪雪臣一把把我抱住，他的怀里隐隐有檀香的味道，让人很想爬在他的怀中沉沉入睡，他轻轻地对我说：“这种场面军赫见得多了，不用担心。”
　　见得多了？难道这位王爷整天过着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我打了个冷战，纪雪臣笑了笑，更加抱紧了我，眼睛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作战的向军赫，一只手扶上腰间的软剑。不让我担心，他自己还不是担心的要死。
　　突然，那十几个黑衣人把刀一收，并不和向军赫缠斗，而是不断的迷惑着他的脚法，对于他来势汹汹的长剑,他们却不抵抗，只是一味的闪躲，我不禁大奇，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望上一旁的纪雪臣，一向淡定的他也皱紧了眉头，这显然不合逻辑，这样只会消耗双方的体力，而很难分出胜负，这对于两兵相交绝对有害无益，我突然觉得这个策略像是在哪里见过，脑海中突然一闪，我大叫一声：
　　“不好！”我一把把纪雪臣推出马车，果然一伙人向纪雪臣的方向刺了过来，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他们突然把刀锋对准了我，我一惊，果然是这个策略，幸好我早有准备，转身躲了开来。这是我进警校的第一天敏若学姐教给我的，真的是一模一样的策略，那就是在有两个目标敌人的前提下，怎样可以以最小的伤亡从而一箭双雕，如果计划发生意外，仍然可以灭掉一个敌人。当时还让我们亲自实践，碰巧的是我实践的就是现在我的处境，或许冥冥之中敏若学姐也在帮我，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会对一个刚招进府的丫头下杀手，难道是昨晚偷听他们谈话的事情败露了？不对，他们起码不会对纪雪臣下毒手啊。
　　这时候纪雪臣和向军赫一起围了上来，那些人一看事情失败，转身几步分散开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信子的人。”纪雪臣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向军赫，淡淡地说，那口气好象刚才的打斗没发生过一样。看来他和那个叫风信子之间这样的交斗已经习以为常了。
　　纪雪臣转身向我走来，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低下头来看着我问：
　　“有没有受伤？”
　　我摇摇头，幸好起先知道这个战略部署，不然真的是生死难测。
　　向军赫上前一步，冲我使劲一抱拳，道：
　　“谢凤姑娘救少爷一命，军赫必会以命报答凤姑娘。”
　　“客气了。”我上前一步，“纪王爷也曾救过我一命，我们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确实如此，这个王府实在是危机重重，我虽然不明白那个叫风信子的为什么把我赶尽杀绝，但是应该跟这个纪雪臣脱不了关系，我知道我不能再在王府呆下去了，再呆下去我只能是香消玉殒，安全局是我一辈子的梦想，我决不可能就此放弃，可是只是纪雪臣救过我一命，我那样不顾一切地离开也确实不妥，但是如今我救了他一命，我也不觉得亏欠他什么了。
　　“别记得这么清楚。”纪雪臣淡淡地说，然后招呼众人准备回府，看来风信子这一闹，纪雪臣也没什么心情再去月神庙了。
　　马车上我和他都没有说话，他没有跟我解释这个风信子的事，我也没有兴趣打听，一心只想着怎样辞请。这几日下来，我觉得我还是安分一点的好，都是因为多管了那么多闲事，才惹来这么多的祸端。

　　晚上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白天有好几次我都想脱口而出，可是看到纪雪臣那紧皱的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这一天都是神色凝重，偶尔有人进进出出，隐约听见什么“梦魇剑”，什么“心脉错乱”，他们谈到很晚，傍晚才离开。如今阿茂和阿超都被送去了前线投靠燕将军，阿科因为突染腿疾，暂时留了下来，这样我走了有人照顾小婵，我也会放心一些。我不禁向小婵看去，她也没有睡，在床上用墨染着她的那些棋子。小婵的黑棋都是白棋用细墨一点一点染黑的，她说她喜欢闻到墨香的气味，觉得别有清气，淡然高俗。我不禁想到王冕的那句“不要人说颜色好，只留清气满乾坤。”在她身上真的是合适不过，她从小颠沛流离，成长在烟花之所，却仍然贵有一份高洁和超俗，实在是难得。
　　小婵也发现了我定定地望着她，她婉然一笑，将棋子小心地放好，走到我床边，我招呼她上来，我们就蜷缩在一个被窝里，笑嘻嘻的看着对方。
　　“小婵，你决定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吗？”我支起头来问她。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道：
　　“至少我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安定的地方，不会再看别人的脸色了，不是吗？”
　　“可是，你了解这里吗，你了解纪王爷是什么人吗，你觉得在这里真的安全吗？”我答应了纪王爷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可是我心里仍然对小婵有一丝牵挂。
　　“还会有比八春楼更危险的地方吗”她苦涩的笑了笑，我知道她又想起了痛苦的过往
　　“哎，最近总在做一个梦，没完没了的，可是觉得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我不禁赶忙转开话题，对于小婵，我心里始终怀着一份怜惜，生怕伤害到了她。
　　她转过身抱着我，笑着说：
　　“我听一个人说过，他说人的梦都是失去的记忆，虽然时间会把它们带走，可是在梦中都会还给你，他还说人的记忆之所以会失去，是因为他记得太深，以至于自己都承受不了这份深重，才会忘记。”
　　我不禁一惊，说得真好，“是谁说的。”我脱口问道
　　“是燕将军，”小婵说道，“有一次燕将军喝醉了在八春楼睡了过去，半夜里突然听见他在屋子里面喊叫，我赶忙跑过去，发现他满头大汗得躺着床上翻滚着，嘴里叫着什么我听不清楚，可是却真的把我吓了一跳，我哭着把他摇醒，他这才醒过来，看着我吓坏了的样子，给我说的那些话。他说做梦的人都是有情的人。”
　　没想到这个驰骋沙场的人竟也是这般柔情之人。我暗暗惊奇。
　　突然小婵好像想到了什么，拽着我的衣袖，道：
　　“对了，听阿科说昨天你和上官家的二小姐打起来了，你可真够莽撞的，她不仅仅是上官家的小姐，更重要的是，”小婵靠近了我，正色道：“她就是当朝皇帝的心上人。”
　　“啊！”我不禁惊呼出声，这世界可真是小啊，想起上官秋遗落在这里的白色发带，她所倾慕的应该就是这位纪王爷才对，难道这个皇帝还是单相思。这上官秋放着荣华无双的皇帝不要，偏偏侧目于这远离朝堂，却危机重重的小王爷，我不禁对她又产生一丝好感。

　　也不知聊了多久，只知道我又梦见了那个跑来跑去的男孩，他好像想抓住我，可是却哭着怎么抓也抓不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那男孩越来越模糊，他的眼泪却越来越清晰，清晰的我似乎感受到了它的细润，我刚想开口唤他，却怎么也看不到他了，我一着急，猛地跑过去找他，突然感到一阵酸痛，才知道自己从床上跌了下来。
　　我摸着自己摔痛的腰，刚要站起来，那梦中的笛声又传了过来，像是诉说着苍老的故事一般，我觉得奇怪，披上了衣服循声走了出去，撩人的夜色下，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独自坐在府中央的河边，静静的吹着笛子，那种百年孤独般的落寞像是天际划下的一滴眼泪一样，滴在人间，蔓延开来，开始一段人间悲欢离合的故事。我的心就像是徐志摩笔下柔柔的水藻，撩拨着内心最深的柔软，不禁看得痴了。来到这个世上，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我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我甚至沉醉在这种风情之中，不愿意走出。
　　忽然笛声停了，打断了我的迷醉，他并没有回头，朗声说：
　　“过来坐吧，别站那里。”
　　我一怔，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月亮在水中慢慢地荡漾开去，滟滟随波千万里，春江何处不月明。
　　“刚才的笛声真好听，叫什么名字？”我托着腮看他，他的侧面很好看，像是雕琢过的玉石一样的精致。他的笛声的落寞，想来定是身处高位，但却无权贵之优，朝廷的俸禄是断然是少得可怜，也许皇帝根本就不会记得有这样一个王爷的存在吧。
　　他撇过头来低头看着我，道：
　　“你自己唱的小曲，自己都忘了么？”
　　我一惊，难道是那天我唱的林志颖的那首《我不后悔》，天啊，怎么跑调跑成这样，连我自己都听不出来。我支支吾吾的，他笑了笑，半晌，正色道：
　　“今天的事情我本以为会吓倒你，没想到你却如此冷静，还引得风信子的人对你下杀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啊，是一个有任务的人，不过我的任务与你没有关联，与那个叫风信子的也没有关联，我的任务不是伤天害理，只是为了我的梦想而完成的一个任务，就这样。”我顿了顿，侧目向他，道：“那你呢？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他满目玩味的看着我，道：“我，是一个有大计的人。”
　　我“哦”了一下，俯身玩弄着清凉的河水。
　　“你不想知道我的大计么？”他把玩着手中的玉笛，带着淡淡的笑意。
　　“不想。”我拾起一个小石子向远处掷去，“就像你不想知道我的任务一样。”
　　他仰头笑出声来，“看来我们算是天涯沦落人了。”
　　我随着他笑了笑，道：“对你说也无妨，我的任务就是碧蟠玉佩。”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这样赤裸裸的把自己的任务和盘托出，但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虽然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
　　他收起了笑意，定定地看着我，嘴边似乎附上一丝讥哨：“凤姑娘也像世人一样相信这碧蟠玉佩可以未卜先知，一统天下吗？”
　　我摇摇头，道：“我说过这是我的一个任务而已，而且我以人格担保，赋予我任务的这一个人绝非趋炎世俗之辈，她高蹈独立，和你想象中的人截然不同。我当时接受这个任务不仅是为了实现我多年以来的梦想，更是为了我钦佩这个给我任务的人，她一直是我的目标，我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像她一样出色，我觉得为她完成任务是我的荣幸，而不是为了你所谓的未卜先知，一统天下，也许你不会明白，我很乐意为了她做一切事情。”
　　“哪怕送命也无所谓么？”他没有看我，手中依然摆动着笛子。
　　“她不会让去做送命的事情的！”我坚定地说，倔强的看着他
　　他又是一笑，转头看向我，道：“我原知你机智勇敢，计谋远虑。却没想到你竟如此天真。”他靠近了我，我甚至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记住我的话，不要去追查碧蟠玉佩的下落，否则你会后悔的。”
　　他拨动了一下我额前的乱发，手停留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有这样近的距离，我想打掉他在我肩上的手，可是身体像是定格了一样僵在那里。他嘴角一勾，脸慢慢的继续靠近我，眼看我得初吻就这样结束在这个静谧沉醉的晚上，他突然停下来，猛地放开了手，一下子转身站了起来。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使劲地摇着脑袋：郑小凤阿郑小凤，你怎么也会被美色所迷惑啊。
　　“明天你就离开这里吧，做你自己的事情，我会让军赫送你出府，今后我们有缘再见。”他背对着我慢慢地吐出。
　　我一愣，没想到还没等我辞职我就被人给炒了，心里顿时有些不甘，虽然结果一样可我身价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啊。此时的我心里还是扑腾扑腾的直跳，心想还是抓紧走了吧，再呆下去估计我就被色诱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准备起身回房收拾一下东西
　　“慢着。”纪雪臣拉住了我，那深邃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不知一别何时回相见，再给我唱首曲儿吧，我要听不一样的。”
　　我点了点头，宽身坐下来，我没法拒绝他。况且此时我还没被解除合同，当然还得听他的吩咐。可是刚才暧昧的气息还萦绕着我，我稍离他远了些，低声唱道：“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
　　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
　　一场梦
　　爱是生命的莫测
　　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
　　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
　　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
　　目光比月色寂寞
　　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
　　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
　　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
　　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
　　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
　　一首唱不完的歌
　　我的心
　　只愿为你而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