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50、永生不忘 裴邈，或许

　　李雯雯长叹一口气，要不是熟知张绥之
　　的尿性，提前给他打了全麻，现在的张绥之早就爬下床去不管不顾去追裴邈了。李雯雯很会找准时机的又补给张绥之了一针麻醉剂，这才让张绥之这个闹心的祖宗终于彻底令人放心的老实下来。
　　张绥之的上眼皮仿佛千斤重，不一会困意袭来，张绥之合上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但是满后背的伤痛引的他噩梦连连。总是会梦见从前的事情，记忆断断续续的看不真切，只有声音和朦胧的一片模糊色彩，一副斑斓的油彩花卷缓缓展开。
　　小小的张绥之缩在老街一角，一件破旧的衣服上面补丁接着补丁，即使这样依旧四处漏风，小小的手指脚趾冻的青紫，张绥之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张绥之记得，那些日子里根本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第二天，但是只要是活着就好了，毕竟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本是高官重臣的父亲得罪了当朝宰相，皇帝老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念及多年君臣情分，最后落罪削官，男丁流放，妇女为奴，他是家里的独子，母亲不堪受辱上吊死了，他就跟着父亲颠沛流离。再后来，父亲到底也没能撑下去，押解的狱卒看他实在可怜便放了他一条生路，对上面通报就说这个小家伙没挺过去也跟着去了。父亲给他的最后一句话，对张绥之来说，近乎就说刻在张绥之脑子里的“生为人，死为人，气骨不可折。”全是那些年，在老君仙人把他领回老君山之前，他还遇到了一个人，是那种看过一眼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
　　年关将近，灯火漫天，张灯结彩，喧嚣满城。西京的火树银花不夜天让张绥之感到无所侍从，他父亲教给他的都是满腹经纶治国理政，逢胜不骄，逢败不馁，为人处世需有高风亮节，人要有傲骨，不能有傲气之乎者也，根本没教过这个小孩子该如何低声下气装作可怜讨口饭吃。按照张绥之的倔脾气，一连在西京遛遍了大街小巷都没得到一口吃的。本不是此处民风刁钻吝啬，是张绥之的自尊心作祟。本来有好几个热心肠的摊主看着这个孩子实在可怜便叫住张绥之，大着嗓门：
　　“哎！小崽！你饿不饿？过来给你个肉包子！”
　　张绥之心脏一紧，又是一阵寒风过去，差点把单薄的张绥之带出去一个跟头，肉包的香气直钻张绥之的鼻孔，可是他想起了父亲曾说过：“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懈也”想到此处，张绥之裹了裹自己的破布衣裳加紧几步逃走了。他宁愿饿死，也不想要自尊心受到半点伤害，为了一只包子就暴露自己的凄楚可怜。
　　“五哥，我想要那个！就是那个莲花酥！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
　　一声清脆的银铃嗓音划开泗水般的漫漫冬夜，张绥之抬头望过去。
　　若说他不羡慕那是假的，光着脚的孩子总会羡慕有鞋的孩子，有鞋的孩子却羡慕那些被妈妈抱着的孩子，被妈妈抱着的孩子又会羡慕那些可以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孩子。羡慕是没有止境的，就像是嫉妒一样。
　　一头银发的红色瞳孔小女孩，扎着两根麻花小辫，手里握着三根诱人的糖葫芦，另一只手却还指着面前摊子里的各色精致面点。抱着她的是一个高大挺拔的英俊男子，应该是她哥哥，一只手抱住妹妹，另一只手里已经拎满了各种小玩意：花灯，糖球，贵妃乳，马蹄糕，小泥人，椰子汁……即使这样忙碌还要给妹妹掏钱买莲花酥。
　　张绥之远远的在一边看着，当然，他也只能看一看。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那个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似乎注意到了这道视线，等到她哥哥给她买好了一大包莲花酥的时候，她挣脱了她哥哥，抱着那一大包莲花酥已经跑到了张绥之面前。
　　她哥哥急忙呼唤：
　　“小九！你要去哪？”
　　“你帮我尝一尝莲花酥好不好？我不知道它好不好吃。”
　　小姑娘的水灵灵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脸天真无邪的盯着张绥之，嗓音是浸过蜜的牛奶，言语间听不出半分的施舍，反倒像是请求。月白色的龙纹斗篷的毛茸茸衣边在风中绽开，将料峭寒冬暖回四月芳菲。
　　张绥之犹豫着，不好拂了小姑娘的面子，试探性的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到了莲花酥的松脆油皮，暖流遍布全身。
　　“帮我尝一尝好不好嘛。”
　　这次张绥之终于鼓足勇气，拿住一只莲花酥送到口中，咸蛋黄椰蓉的鲜美内芯，猪油皮的酥脆莲花瓣，在舌尖绽放一场味蕾的舞蹈。纵然张绥之之前吃过什么山珍海味，此刻统统抛在脑后，眼见只有莲花酥和这个小姑娘。
　　“这件斗篷送给你做新年礼物好不好，祝你新年快乐哦。”
　　张绥之破天荒的收下了，一大包莲花酥还有一件斗篷，与此同时，还有一颗心，从此之后就只属于这个小姑娘的心。
　　后来张绥之被老君仙人领走，几经辗转得知当年这个小姑娘就是老龙王的九公子裴邈，由于裴母一连八胎都是儿子，想要一个女儿想要的发疯，最后把九儿子当九丫头养，才造就了这般误会。
　　把张绥之好好的一个青年才俊硬生生掰弯成了基佬。
　　时候张绥之想起来，总会捂住额头，无力的垂头丧气，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外表清秀内心剽悍的男人，也真是造化弄人。
　　算了，自己选的祖宗，跪着也要宠上天。
　　裴邈，或许你不记得我，但是，我记得你，永远都会记得。
　　“绥之，绥之老大？”
　　一声遥远的呼唤把神游万仞的张绥之唤了回来，眼前的人换成了手术服全服武装的李雯雯。
　　“做了什么美梦？这么久都没醒？”
　　张绥之淡淡：“没什么，我怎么样了？”
　　李雯雯简直就要一个小拳拳锤死不惜命的张绥之了：
　　“你断了三根肋骨，我用钢板给你固定了，过几天拆板子，整个后背几乎烂的没剩下几块肉，千万别感染，臀部重度烧伤，没有三个月别想沾床板……”
　　张绥之听后下意识掀开被子，看见自己□□又赶紧把被子盖了回去，心想完蛋了，这次一定跟裴邈解释不清了。
　　李雯雯在内心已经笑过不下几百回了：
　　“尺寸真的是不错……呸呸呸，当我没说，我绝对不会告诉小嫂子的，你放心，这是咱俩的小秘密。”
　　张绥之强行忍住了要揍他的念头，铁青着脸继续接受命运的洗礼。
　　李雯雯压低声音：“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心脏崩开了一道缝，应该是伤到了一丝丝的灵魂。”
　　张绥之：“会有什么影响？”
　　李雯雯：“我不清楚，毕竟像你这样的限量款全世界算上小嫂子就只有两个，根本没有可以考究的先例，我也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不能修补以后容易死就是了。”
　　张绥之：“留给我足够的时间陪在阿邈身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