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42、信口胡说 绥之阿邈两

　　失去裴邈的那一刹那，平日里泰山崩却也不见惊慌的张绥之被吓得六神无主，恐怕这平生的许多复杂细腻情感，都是要留给裴邈看的，又或许是因他而生的，就算他不知道，张绥之自己默默地填着内心空缺的一角，也会觉得很知足了。
　　时空旋涡中的斑斓色彩汇成一条浩瀚无垠的星河，张绥之丢掉裴邈后本就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再经灵流涤荡，被摇出满眼星星 ，丢掉眼镜后视觉上的眩晕感更是雪上加霜。张绥之从前并未被卷进过时空旋涡，只是偶然会在古籍上翻到关于时空旋涡的只言片语，关于摆脱之法，也只有一知半解的注释。张绥之本想直接一点，用粗暴的方式撕开时空漏洞，然后再次进入羽小小回忆，将记忆快进到他和裴邈之前看到过的那一段，这样做的确是当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但是，缺点有二。其一，不能及时找到裴邈。其二，会暴露自身灵力深浅，使得敌方提前做好准备。可是，做些什么也总比坐以待毙强许多，张绥之打算试一试。
　　等到张绥之终于摆脱时空旋涡并回到羽小小回忆中时，却发现裴邈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张绥之刚刚落地，脚尖还没在地面上落稳，便见裴邈正半趴在地上，背对着他。
　　张绥之大喜过望：“阿邈？你已经出来了？”
　　裴邈没应，但是已经用行动代表了想说的话：
　　“呕……”
　　等到张绥之扶起吐到脱水的裴邈时，裴邈抹了抹嘴，一头扎进张绥之怀里，尽量不正视他的眼睛，信口胡来编瞎话，企图出卖色相蒙混过关：
　　“绥之，我看见我父皇母后了……他们说在那边过的很寂寞……想让我去陪他们……”
　　张绥之扶住裴邈，把他半抱着撑起来，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闪耀着金色灵流的漆黑眸子和另一双红宝石交相碰撞，擦出火花：
　　“不行！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等解决了这里的问题，我就陪你一起去给他们烧些纸钱……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
　　裴邈的目光躲躲闪闪，说的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裴邈心里是崩溃的，怎么要在张绥之面前编假话就那么困难？
　　“其实……关于刚刚的时空旋涡，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张绥之没有接话，他不愿意强迫裴邈，如果裴邈愿意说，他便洗耳恭听，倘若裴邈不愿说，他也决计不会逼迫。就像是一颗树洞，永远向裴邈敞开，等待着他的倾诉，做他的倾听者。裴邈被他的眼神噎住了，愣神好半晌才缓过来，重新组合自己的混乱脑回路，继续忽悠：
　　“我刚刚回我们进入羽小小记忆的地下迷宫看了一眼，我的阵法画错了，少了一点，蝴蝶效应诱发了刚刚那场时空风暴……”
　　裴邈抓抓鼻尖，眼神飘忽不定：“对不住啊……”
　　张绥之心知肚明，裴邈撒谎的时候小动作多得很，编一段假话都能抓耳挠腮好一阵子，既然他不愿意说，张绥之也就只好宽心坦然听信了他的假话。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日子总得过，还能离婚是咋的？脑袋顶上不多一些颜色总还是可以忍下去的。
　　张绥之抿着嘴唇：“你没受伤就行。”
　　张绥之间裴邈无恙，本来打算继续看下去羽小小的回忆的，却在要开阵之前被裴邈拉住了袖子。
　　裴邈眨眨眼睛，将快要吐出口的话含在嘴边，欲言又止：
　　“我还有一件事……”
　　张绥之停顿：“嗯，我在听。”
　　裴邈咽了一口唾沫：“其实白鸟中学纵火案背后另有他人引导，羽小小是被利用的，单凭她一人办不到的……”
　　张绥之心里隐隐猜到了这个结局，但是介于刚刚羽小小的记忆并没能看完整，证据不够确凿，加之裴邈确实亲身经历过这段历史，但对此事的说法一直模棱两可，又没有其他文字材料可以考证，他也就一直没说什么。
　　张绥之：“是谁？”
　　裴邈：“是我。”
　　空气凝固了，张绥之是惊诧的，心里是不愿意接受这个说法的，但是，先前大狸子对羽小小说过的话又把种种疑点推向裴邈，张绥之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愿意向这个方面去想，他不愿意去怀疑裴邈。
　　张绥之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裴邈，他在等裴邈向他解释原因。
　　裴邈：“我知道这套说辞看上去很奇怪，但是这的确是事实。你一定会怀疑我为什么要贼喊捉贼自导自演把你卷进来调查这件事，但是，这的确是真的。我从前作为猫的时候，有的时候做过的事情自己都会不记得，对于那段空缺的时间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另一个裴邈替我活在世上一样，用你们人类的话说，或许是间歇性人格分裂。直到我刚刚在时空旋涡中看到了事件的经过，才能够确认，向这件事情伸出黑手的人，是我。所以我必须提前向你交待。”
　　张绥之假装若无其事的把自己被吓掉的下巴捡回来重新安好，内心却在感慨，裴邈这得是兜了多大一个圈子才能有这样天马行空的奇葩解释，自己还得语言得体，假装没有戳穿他。
　　张绥之推了一下眼镜，鼻梁上空无一物。
　　裴邈：“……别装了，你的眼镜早丢了。”
　　两个演技蹩脚的人面对面直播现场版尴尬。
　　张绥之终于从匮乏的词库中找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正常人该问的问题：
　　“那么你当年烧掉白鸟中学的意义何在？”
　　裴邈坦然摊手：“我不记得了。”
　　张绥之：“……那我们现在还要继续追查吗？还需要超度净化亡灵吗？”
　　裴邈点头：“嗯，要。”
　　张绥之把刚刚未开完的阵法完成，继续了回忆的播放，十分自觉的把手搭在裴邈手心，轻轻在裴邈手心挠了几下，要他牵着才肯继续向前走，撩的本就胆战心惊编假话的裴邈一阵冷汗。
　　裴邈许久缓过神来：“你刚刚回去的时候明明可以捡起来眼镜，你为什么不捡？”
　　张绥之脸上一抹笑意浮现，然而只是一瞬，便被裴邈察觉：
　　“你这个死东西绝对是故意来占老子便宜的吧？”
　　张绥之依旧只是笑笑，不多嘴，他清楚这会儿裴邈刚刚胡说八道完了正心虚，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不装傻更待何时？反握了裴邈的手，抓的更紧了，还胜利似的晃了晃胳膊。
　　裴邈气的翻了一个白眼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