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43、雨落洗尘 地上尘土太

　　走马灯继续缓缓的流淌，羽小小的记忆又一次延伸，带着二人缓缓揭开真相的面纱。
　　羽小小一人独自登上实验楼天台，目光空洞，讷讷的望向远方，望向人影攒动。干热的微风吹不干额上细细的汗珠，似有似无寞落的挂着。羽小小甚至有了纵身而下魂归大地的冲动，绷紧了手腕，到底还是不敢再加一把力了结此生。
　　“你不甘心吧？不甘心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走吧？其实你复仇的计划已经列好了，只是还缺少一些东西吧，我来为你提供，我来助你达成心愿。”
　　背后大狸子龙爷的声音随风飘扬荡漾，一字不差的传进羽小小的耳朵，将理智的锁扣一点点绷开，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大狸子扭着屁股蹲到羽小小身侧，仰头观察着羽小小表情的细微变化：
　　“你想不想让所有人下地狱？”
　　羽小小一字一句的迸出口：
　　“我想的。”
　　大狸子龙爷闻言乐了，干脆瘫坐在天台边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听羽小小慢慢道来：
　　“说说看你的计划。”
　　羽小小目不斜视，紧盯教学楼监控控制室：
　　“首先，趁半夜撬开监控室的门，把里面的核心设备搬来实验楼天台，在原地用外壳伪装，建立远程控制室，黑进监控系统，将这几日的监控换成十几天前的，按照白鸟中学监控网络的松懈程度，一周内应该是发现不了；第二，远程操控各个教室办公室前后门，改换电子密码锁的密码；第三，挖出并锯开饮水机总输水管线，从源头上掐断水源以达到截流效果，将其中的水全部换成汽油，输送到每一个教室以及办公室，届时整个白鸟中学都将变成火源；最后，我还想去化学实验室里制一些□□，送给尹怀柔。”
　　大狸子淡淡的听她说完这个看似挑战不可能的计划，不过他确信能够凭借自己一些非科学的能力将其变为可能：
　　“你现在缺的是大量汽油对吧？”
　　羽小小点头：“是。”
　　大狸子起身欲走：“我会帮你解决的，你放开了去做吧。”
　　羽小小对大狸子龙爷这位传奇人物的能力毫无怀疑，但是仍然有一个疑问：
　　“龙爷，你为什么帮我？”
　　大狸子龙爷头也没回，依旧一步三扭，留下一句：
　　“地上尘土太多，偶尔下一场雨清洗一下也不错。”
　　羽小小似懂非懂，计划依旧紧锣密鼓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几日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羽小小一连几天神龙不见首尾，大家一点也不关心好奇，或许是觉得早就烂在什么地方的，少了一个笑柄莫名有些遗憾。
　　羽小小把监控对准了高三一班，最后定焦在尹怀柔脸上，音频断断续续的传输过来。
　　其中一个女生发问：“怀柔姐，这一连几天不见羽小小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尹怀柔的嗓门当即提高的好几个调：“闭嘴！不许提那个贱人，死了最好！”
　　“托你的福，还活的好好的。”
　　广播中羽小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时回环曲折荡漾在每一间教室，众人觉得即将上演一出好戏便都争先跑回教室，等待猴戏的上演。
　　“咔哒！”
　　落锁的声音十分明显，众人发觉前后门都已上了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生合力去撞也无济于事，妖力加固过的放火防爆门根本打不开，将所有的教学楼封成一间间的囚室，不久后就是一间间的太平间，再过一阵子就是一间间的骨灰盒。
　　尹怀柔紧咬牙关：“羽小小你个疯子想做什么？”
　　羽小小声音中依旧带着笑意，同从前一样，从前听来只觉和煦如三月香风，如今听来简直就是用铁片刮玻璃的嘶鸣，令人寒颤不已。
　　“饮水机里有我送你的礼物，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尹怀柔个疯女人不顾形象一脚劈开饮水机的塑料外壳，汽油卷携着碎塑料片以及少量黑色粉末一同喷涌而出，溅了尹怀柔一身。汽油呛鼻的味道充斥在狭小的教室，一群人扒在防护网上拼命汲取新鲜空气。
　　尹怀柔暴走狂怒：“这他妈都是什么？”
　　羽小小声调依旧不紧不慢：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尹怀柔，你未曾给过我滴水，我仍给了你涌泉。你良心泯灭的拿无穷无尽的下作手段来陷害我，造谣生事用蜚短流长来污蔑我。我不愿欠你什么东西，今天一并还给你。连同所有人，当洪水袭来时每一滴雨点都有罪！今天，一个都别想跑，谁也逃不过！”
　　“请你们都下地狱吧。”
　　“滴。”
　　遥控器的机械响动划破白鸟中学上空，通过广播在每一间教室里回响，一根刺深深扎根心底，毫厘不差的戳在那个名为恐惧的地方。烟火晚宴就此开场，连绵起伏的轰然巨响让周围居民楼的玻璃不幸惨遭池鱼之祸，玻璃纷纷扬扬的晶莹星辰碎片遍地开花，嘈嘈切切组成一支交响乐团。白鸟中学一众的海豚音尖叫淹没其中，半分都漏不出来。穷目远眺，天边火红的晚霞被烈焰熬干了，只剩下了浓黑翻滚的烟，扶摇直上。一幅毫不吝啬丙烯的刮刀油画挂在天幕，下面是摇摇欲坠残破不堪的白鸟中学建筑以及其中透过防护网拼命向外伸出的张牙舞爪的焦黑的手臂；中层则是层次丰富，混色匀称妖艳的一片红海，波光粼粼，翻涌沸腾；再向上，浓墨重彩的漆黑修罗之境穿越时空完完全全展现在人们面前，滚滚的浓烟，呛进肺管，将炭的小颗粒留在肺部，塞成一颗烟瘾人群的肺泡树，肆意伸展着它的枝蔓，蒙上一层死亡的阴影。
　　这是阿鼻地狱？
　　不，这是人间。
　　羽小小松开了手，遥控器自由落体坠入火海，没于硝烟，仿佛坠入深海鲸鱼的肚子，消失不见。
　　她坐在上风口的天台观望，欣赏这一场地狱盛宴，妖魔大口吞食人肉，眨眼间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变成一块黑炭，扭曲的灵魂在其间煎熬挣扎，永生永世不得超脱。闭上眼睛依稀可以朦胧的想像到那些妄图苟延残喘的人们的哀嚎，最后垂死的挣扎。
　　“这是你们应得的，世人都该死。”
　　羽小小最后按照计划勾好了登山勾，沿着捆绑好的绳索一路向下滑去，不经意间一个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边缘探了出来，缓缓举起一柄黑铁，看上去，竟然像一把枪。来不及做过多反应“砰！”的一声已经响起，证实了羽小小的猜想。
　　细细瘦瘦的灰白色蝴蝶翩然而落，重重的摔在地上，溅开一片刺目的蔷薇。
　　天气预报说近几日雷电黄色预警，原本盘旋在晓风市上空的乌云被裴裴一把龙息火焰燎了个干净，就连一丝氤氲的水蒸气都没有放过。全市紧急调来十几辆消防车都没能把白鸟中学的大火压下去。一连五日，日夜光亮如白昼，怒火滔天，熊熊烈焰把所有救援人员都拦在了外面，当然也卷进来的几个不怕死的，最后都一起给白鸟中学陪了葬。
　　五日后，终于静寂下来的白鸟中学，成了一片大规模乱葬岗，处处黝黑，余温未散，亡灵盘旋，魔音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