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41、操盘之人 裴邈的隐藏

　　白茫茫的一片水雾烟云笼罩，像是清晨朝阳投下牛奶一般的缎子，向上张望不见天际，向下俯瞰不见地平线，裴邈此刻悬浮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中，混沌不清，只能靠手脚并用拨动前进，不知身处何地。裴邈原本紧紧抱着张绥之的姿势在突然丢掉张绥之后扑了空，漂浮在纯白之境中打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维持住平衡。
　　“张绥之去哪里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心头涌现，裴邈便自觉大吃一惊，裴邈在时空旋涡中被卷至此地，生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我在哪？我是否安全？我该怎么出去？竟然是先关心挂念了一下张绥之的生死。傲娇别扭鬼裴邈轻哼一声：
　　“哼，就当是报答他刚刚护着我吧。”
　　此刻一个幽幽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闷闷的传来，音调听上去还很熟悉，但是一时也究竟是没能想起来究竟是谁：
　　“裴邈，你猜猜我在哪？”
　　裴邈毫不客气，丝毫不担心惹怒了那人会有怎样的后果，大不了天塌下来了自己扛，或者丢给张绥之扛什么的也可以：
　　“我懒得猜，你自己滚出来。”
　　忽远忽近的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
　　“这些年了，你的脾气一点没变。你好歹给我一个面子吧，猜一猜，我在哪？”
　　裴邈沉思半秒，觉得自己若是不猜，这人恐怕就会一直躲着不出来，干脆把自己这些年的疑问扯了出来，戳一戳自己的左胸腔，那下面是有力搏动的心脏，那是他的灵魂所在，隐隐约约一直觉得里面混进来了什么东西，但是张绥之都丝毫没能察觉，他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我猜对了？”
　　良久沉默，那个声音沉寂了，似乎是没能想到裴邈竟然一下就指了出来，诧异的停顿半刻。一个虚幻的影子从裴邈的心脏中剥离出来，像是一团流体，慢慢伸展变大，勾勒出人型的轮廓，一个同裴邈一模一样的灵魂体，正面对面直勾勾的盯着裴邈：
　　“我当初，没选错人。”
　　裴邈当即打断了他：“你穿个衣服行不行？死变态啊？”
　　灵魂体：“……我用的是你的形态，我是变态还是不变态你不清楚啊？你的性取向都快山路十八弯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变态？”
　　裴邈扶额遮眼，一见面就开始掐架，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或许应该用烂熟于心来形容。
　　裴邈扭着脖子，尽量不去看那个恶心人的玩意：
　　“你怎么还融在我的灵魂里没死？我不时失忆的时候都是你在控制我的身体吧？”
　　面前这尊没事就嘴欠找揍的灵魂体显然是一千二百年前屠尽蓝关境残存龙族的那只暴虐凶灵，最后强迫裴邈跟他订了契约，之后就一直融进裴邈的魂魄里，做着裴邈的忠实跟屁虫，时不时来一个心灵对话，出几个馊主意，一手带着裴邈走上弯路。诱导着裴邈成天长篇大论说着他们有着共同的抱负，要统治人类光复龙族什么的，缺德事没少做。原本裴邈得有几百年没见这个脑残出来找事了，还以为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了，却不想这次都不跟他商量，直接上身附魂自己动手。
　　灵魂体用裴邈的外貌撅了撅嘴，不满的哼哼唧唧：
　　“我本来还想卖个关子的，你干嘛全都戳破，给我留一点面子不行吗？”
　　裴邈掐住灵魂体的脖子，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
　　“裴裴，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你废了这么大力气把我和张绥之拖进时空旋涡，然后又单独把我们分开，不会只是单纯想来听我骂你吧？还有，张绥之呢？你把他弄去哪里了？”
　　裴裴当即挣扎不已：“你叫谁裴裴？小崽子真是没大没小！我迫不得已出现是因为你们接下来会在羽小小回忆录中即将看到是你唆使羽小小烧掉整座白鸟中学。到时候你演的不好还会暴露我的存在。”
　　裴邈没那个耐心：“我问你张绥之呢？”
　　裴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在时空旋涡中玩激流勇进呢，最多一炷香的时间他就能自己摆脱出来。”
　　裴邈心里一缓。手上的力气却不断加重，捏的裴裴脖颈上一片肋痕，刚刚化形的虚弱灵魂体被他生生拎了起来，四肢在半空中跳着滑稽的舞蹈，发出鸡雏一般的嗷嗷惨叫，裴邈饶有兴趣的看着裴裴：
　　“不是我烧掉了白鸟中学，是你，是你控制我的身体，教唆羽小小烧掉了白鸟中学，别把责任推的那么干净。有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现在陡生变故不也很值得生疑吗？”
　　裴裴挣扎抗议：“我每次控制你都得提前好几年准备，完事的时候还要善后处理你的记忆，我很吃不消的，我前几天休眠的时候察觉到张绥之回来了，加紧恢复今天才堪堪赶上把你揪进纯白之境，告诉你实情。先不说一千二百年前你死的时候我差点跟着一起没了，就说前两天张绥之给你移魂清除杂质的时候我差点没挺过来，真是要命。你是怎么跟一个除妖师勾搭上的？真是光宗耀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龙啦！”
　　裴邈已经把裴裴捏成了一个柔软的面团，来来回回的拉扯着，兴趣盎然的听着裴裴惨嚎：
　　“注意措辞，老东西，你嫌命长？”
　　裴邈觉得不够，又把裴裴扯成了一块软摊摊的史莱姆，杀猪般的叫声此起彼伏，听着甚是过瘾。
　　“把你当年控制我烧白鸟中学的记忆调出来给我看看。”
　　裴裴吐出一个鼻涕色的粘液球，向下不住的滴着淅淅沥沥的汁水，裴邈只瞥了一眼就当即力断把裴裴一个高抛扔了出去，强忍着恶心抓过那只鼻涕球。数年的精心密谋眨眼间灌输到裴邈脑中，羽小小每一步计划的实施，都逃不过裴裴的眼睛，像是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按部就班的走下去，走向宝座，加冕为王，脚下枯骨累累，直到最后自己也在其中腐烂，迟暮末路，同归于尽。
　　裴邈质问裴裴：“为什么白鸟中学的人你都不放过？我把白鸟中学当做是我的家你不清楚吗？”
　　裴裴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回到了裴邈体内，虚弱道：“我觉得她很有潜质不是吗？现在多死一个人类，未来你称霸的道路上就少一个敌人不是吗？白鸟中学不是你的家，你是龙，身上流的是神圣龙族的血液。你跟那些两足直立猴是不一样的，只有我才会永远跟你站在同一战线，永远不会背叛，我才是你的同类。你是谁，你要做什么，我希望你不要忘了。”
　　缄默良久。
　　裴邈：“送我回去。”
　　裴裴：“你想好怎么向张绥之解释了吗？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啊。”
　　裴邈：“我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