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18、巧舌辩驳 身为女装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张绥之的嗓音如同昆仑之巅的晶莹冰雪，干净澄澈，略夹一丝暖阳气息，摄人心魄，总能让每一个学生打起十二分精神聚精会神的听下去，当然，这里面并不包括裴邈。

　　张绥之走到睡得面朝苍天，口水横流，呼噜不止，毫无姑娘样子的裴邈面前，用粉笔头敲一敲桌子，意图弄醒裴邈。然而这种小声音根本无法撼动龙爷上课睡觉的决心，张绥之只得轻叹一声，用另一只没有沾粉笔灰的手摇醒裴邈，动作轻柔呵护至极，看的一众女生纷纷嫉妒。

　　张绥之：“莳雨，醒醒……”

　　裴邈：“别动老子……”

　　众人：“……我的老天，这是怎么说话呢。”

　　“有好戏看了。”

　　“你们猜绥之老师会不会忍了？”

　　“我看多半会。”

　　张绥之无奈，略一思考：“吃午饭了。”

　　裴邈瞬间抬头，两条腿蓄势待发，准备冲刺，幸好被张绥之拦下，要不然马山就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上演一出逃课大戏了。

　　裴邈甩甩脑袋，环视四周，恍然了悟，明白了此刻他的身份是“暮莳雨”

　　裴邈：“那个……对不起哈，刚刚听着听着就，你讲的实在无聊……太困了没忍住就。”

　　众人：“她在绥之老师课上睡觉就算了，居然还敢污蔑绥之老师讲课无聊？”

　　“就是就是，别的班想来旁听还得买票呢！”

　　“绥之老师那张禁欲系的小脸简直百看不厌，谁能睡得着简直就是……浪费社会资源！”

　　“你可以用‘暴殄天物’来形容，没文化。”

　　张绥之：“……”

　　张绥之向来奖罚分明，守正不阿，就算他此刻有意包庇护佑裴邈，众位学生大眼瞪小眼，一视同仁，兼爱之道也是不得不遵守的，否则日后如何身为人师，树立威信，教书育德？

　　张绥之：“我刚刚讲的那句话，我想听听你的见解。若是见解不够深刻明理透彻，这个月的卫生区值日就全权交给你了。”

　　众位学生不禁感慨，刚刚暮莳雨睡着了，怎么会听到张绥之讲了什么，这个问题简直刁钻狠辣，直戳要害。卫生区常年都无人打理，极少有亡灵愿意消耗自己本就凝结不易的灵力去完美的维持校园的各个犄角旮旯的原貌。因此每当靠近这些地方时，往日的断壁残垣依旧依稀在眼前，布满黑漆漆的焦炭颗粒，杂乱不堪，尸臭扑鼻，五年前那场夺走所有人生命的大火又一次在脑海中上演，灼热滚烫的热浪舔舐着每一寸皮肤。

　　往事不堪回首，每次想起来都似又把伤疤揭开，鲜血横流，自己痛苦，别人看了堵心。

　　各位皆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待新生暮莳雨老老实实吃一记下马威，尤其是尹怀柔，轻哼一声，双手交叉环抱，嚣张讥讽。

　　只见裴邈欣欣然站起，落落大方，仰头正视张绥之：

　　“你刚刚是不是说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张绥之微笑点头：“正是。”

　　众人：“睡着觉也能听课？神仙小姐姐！”

　　尹怀柔瞬间变脸，仿佛吃到了一颗老鼠屎，本来想要看笑话的想法泡了汤，便又一次聚精会神的听暮莳雨的见解，去听那见解是否符合张绥之的心意，是否达到要求。

　　裴邈扬起嘴角，只道：

　　“有道者，我心月明风清，朗月无霁，不畏浮云遮眼，自奉心中道义，敏于言，慎于行。

　　其一，无愧于心：做人处事当无愧于本心，无愧于父母高堂，无愧于家国百姓，若是自身站的端，行的正，他人流言蜚语，恶意揣度，暗中使拌则统统不足为惧。

　　其二教人向善：便是尽自己全力，待人和善宽厚，忠仁仗义，人若以善遇我，滴水之恩必当涌泉以报，人若以恶遇我，我便以德报怨，不计前嫌，宽宏大量，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犯我，我则敬而远之。

　　其三律己宽人：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可自我约束成为圣贤，但不可要求人人皆为圣贤，恕心难能可贵。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勿生恶心：倘若世人皆可如此这般，那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这样的事情便不会再发生，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珐除弊病，人人心中磊落，再不生恶意，社会便能风清气正，天下大同，百姓安乐，人心向善。”

　　张绥之点头笑道，不由得轻轻鼓掌：“一针见血，直击根源，条理清晰，后生可畏！”

　　裴邈抓抓头，傻傻一笑:“老师过誉。”

　　众人：“！”

　　一时竟然鸦雀无声，此等人物，当世果真无人能出其右。

　　尹怀柔不禁失态，本来踌躇满志，现今却微颤着手指。

　　齐则鸣的眼神悠悠的飘回暮莳雨身上，若无旁人的自顾自鼓起掌来，在静寂无声的教室中听起来格外响亮。而后他身后一群小弟们见自己大哥鼓了掌，也纷纷附和，稀里哗啦有如打碎了一地的玻璃高脚杯。

　　尹怀柔咬牙切齿的想要用目光洞穿齐则鸣。

　　只有裴邈在心里清楚，前一天为了营造出这个震慑人心的效果，张绥之提前写好了稿子，要求裴邈找准时机配合表演。裴邈一个大老粗足足背了一个时辰，也真是难为死他了。

　　而后挑衅般的斜过身边的尹怀柔一眼，悠悠然坐下。

　　课下，议论声依旧一波盖过一波，有几个男生想靠近暮莳雨打招呼的，全都被尹怀柔的目光如刀给生生吓了回去，裴邈笑着看着这一切。

　　“那个叫暮莳雨的女生搬去了哪个宿舍？”

　　“咱们班好像就只有一个空铺吧。”

　　“你是说原来和怀柔姐对铺的那个……”

　　“嘘，千万别提那个女人，会被怀柔姐碎尸曝晒的……”

　　裴邈只觉得尹怀柔这女人未免太过手段阴毒，臭不要脸，大家都是死人，却还要拿别人的尸身做要挟，还碎尸曝晒，这种能让祖宗十八代坟上冒青烟的事情还真的是干得出来，敬她是条汉子。

　　幻境中的白日很快过去，暗夜降临，魑魅横生。

　　寥寥惨黄灯光下，最后一声下课铃似被勒断脖子一般发出惨叫。数千学生零零散散走回宿舍，坚硬的水泥地上一个影子都没有。临近夜半，亡灵们消耗一天的灵力难免有些吃不消，几只懒惰不拘小节的亡灵干脆是直接飘回的宿舍。

　　裴邈决定为了尽快查明真相，他就不跟张绥之一起回家了，而是选择留宿学校，避免起疑。宿舍内，裴邈除了与身为班长不得不关爱新生的尹怀柔虚与委蛇的交流了几句，而后便孤零零的独自收拾行李。宿舍内其他女似乎看出了尹怀柔的不悦，没有一个人敢来跟裴邈搭一句话。

　　裴邈本身觉得他伪装女孩子住进女生宿舍是一件非常享艳福，顺便大饱眼福的事情，可是当他觉得身边的阴气浓郁的让人生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每一寸皮肤都有轻微的针刺感，甚至空气中，弥漫着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焦尸腥臭，腐败味时。

　　裴邈有那么一丢丢的想要逃走，想回到张绥之身边，和他拌嘴，同他打闹，牵动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清冷的像他自己一样，漫天冰寒只为裴邈一人存留些许暖意。

　　“我才没有想张绥之那个大狗屎呢！”

　　远隔在另一个空间的张绥之一连打了两个喷嚏，看着裴邈房间里空荡荡的床铺，一脸茫然。张绥之在自己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悄悄跑到裴邈的房间，钻进裴邈的被窝，摘掉眼镜，抱紧裴邈的小被子，伴着裴邈的小猫咪沐浴露味道，仿佛裴邈还在身边：

　　“你看，你才离开了一夜，我就好想你了。”

　　“阿邈，我好想你啊。”

　　“你听不到我说这些的吧。”

　　“阿邈，晚安。”

　　内心戏精张绥之对着裴邈的留下的大狸子说道，不一会便熟熟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