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光》鹤璟

16、啾咪? 让你装睡?

　　残阳如血，日渐西斜，气温一点点的降了下来。

　　张绥之毫无感觉的搬了一张简易小桌子，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一只耳朵塞着耳塞，接收着来自窃听器的音频，另一只耳朵竖着，随时体察来自裴邈的一举一动。果不其然。

　　“咕噜噜噜……”

　　张绥之闻声拿起手机，当即下单，不一会还没等裴邈喊饿，饭菜早就摆满了一桌子。其实裴邈一直以来想亲自尝一尝张绥之的手艺，每当想到此处，那碗陈年老尸汤的味道就又一次从胃里反上来，裴邈一阵颤栗暗自摇摇头，还是算了吧。

　　裴邈盯着零食和电视，“萌宠养成系列”看的不亦乐乎，张绥之则双手在键盘上翩飞，神色专注。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十点。张绥之的生物钟准的吓人，一旦加班过十点，必定困得哈欠连天：

　　“阿邈，该睡了……”

　　没等张绥之喊完，一只白色的毛绒雪球便自动靠了过来，猛然间肩头一重，便见裴邈已经自动贴在他身上睡着了。

　　“？”

　　张绥之本来想推开裴邈，毕竟君子不可趁人之危，可是可是，张绥之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内心狂风暴雨，将那些清规戒律修雅端方全部冲刷殆尽，剩下的全是执念，满是心魔，挣扎不开，逃脱不掉。

　　张绥之涉猎很广，小的时候不管什么样的书籍都喜欢拿来读一读，可是唯独不大喜欢那些述说感情的书籍，张绥之不懂，也自诩清高的认为自己不需要懂，天真的以为此生只需心怀天下家国，忠孝常铭于心就足够了。当年他虽对于那些痴男怨女表面上不置可否，实际上他内心里还是有些鄙夷那些傻瓜的。

　　直到他最后心里最珍视，最拿不起，也最放不下的四个字从“江山黎民”变成了：

　　我心裴邈。

　　他自己成了自己原先认定的傻瓜。

　　我只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我何错之有？

　　可是啊，我真的不敢说，我不敢告诉他，我不敢让他知道。

　　大怂包张绥之此刻苦恼到爆炸。

　　张绥之羞到绯红一直漫上脖颈，小心翼翼的缓缓低头，做贼般偷偷摸摸看了一眼裴邈。裴邈平日里嚣张跋扈，对着张绥之颐指气使，但是睡着后，反而平添一抹温顺，像一只小小的狐狸，长长的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蝶翼般的睫毛时不时刷过张绥之的肩，衣料间小小的摩挲，勾起丝丝的痒意。张绥之实在是按耐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悄悄伸出另一只手去，企图摸一摸裴邈的长耳朵，谁知刚刚触到耳尖小绒毛，裴邈便一个饿虎扑食，啊呜一口死死叼住张绥之的手指头。张绥之以为被抓住了，脑内闪过一万个借口打算为自己开脱，却听裴邈含糊不清的支支吾吾：

　　“大猪蹄子……全……全都是……是我的……”

　　张绥之：“……”

　　虚惊一场。

　　张绥之由着裴邈啃咬自己的手指头，实在太疼时就拧一拧秀气的眉毛。

　　张绥之轻轻抱起裴邈，向卧室走去，放好裴邈，压好被角，以及，慢慢抽出被叼的满是牙印的手指头。

　　“疼。”

　　张绥之在心底小小的抱怨了一下，可是这小小的惩罚依旧没能让张绥之停下来脑内的想法，张绥之紧紧盯住裴邈秀色可餐的睡颜，盯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最后终于咬咬牙，跺跺脚，狠狠心，慢慢贴近裴邈。蜻蜓点水般的小小啄了一口裴邈软香甜滑的嘴唇，然后落荒而逃，还跑丢了一只拖鞋，一口气跑到自己房间用被子蒙住全身，抱着自己的脑袋，仿佛磕了药一般心情激荡了一整晚。

　　“我我我真的是第一次亲别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装睡多时的裴邈同样仿佛被雷劈了。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打算装一个逗一逗张绥之玩的，结果玩大了。

　　裴邈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究竟是该现在暴跳起来去甩张绥之一个大嘴巴子还是继续装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选择困难症晚期患者裴邈选择自己给了自己一拳，晕死过去。

　　我不选了，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被猪拱了！

　　第二日清晨，裴邈狼吞虎咽着早点，看似漫不经心道：

　　“张绥之，你家是不是有蚊子，特别大的那种？”

　　张绥之起疑：“没有啊。”

　　裴邈冲着他勾勾嘴角，笑的意味深长，像是一只老狐狸：“那没有蚊子咬我的嘴唇怎么会肿起来？”

　　张绥之当即一口白粥喷了裴邈一身，米粒吸进气管咳了个撕心裂肺：

　　“我我我真的……不清楚……”

　　裴邈阴沉着一张雷公脸，心道：

　　“你个怂蛋，敢做不敢当！”

　　举起自己的粥碗准备瞄准发射，嘴上却道：

　　“来尝尝你龙爷的愤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