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太宰小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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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是不可知的。
神官、祭师、学者、教授……人类的种种预测，说到底，不过是基于现有情报作出的假说。可能实现，亦可能像农场主假说般，被豢养的鸡群随时会被不可知更无从抗拒的某种力量彻底摧毁。
太宰治或许比起一般人要聪明些，但依旧只是人类。
生活在封闭的农场，体弱又略显阴郁的女孩子可以在测试中得到满分、猜出明天的餐食、找到其他孩子丢失的物品，却没法知道包括自己在内的39个孩子原来只是供食用的养殖人类。
她可以通过极其有限的情报布下阻拦“鬼”的陷阱，预测到了作为诱饵的自己的下场，却没法预料到本应终结于11岁的短暂人生会因一场交易而于异世延续。也没法知道原来“救世主”这种工作还带买一送一的……
——没法爱人的女孩子从未觉得自己有哪里特别，偏偏被置于不得不认同自己特别的境地。
那么，就这样吧。
如果能不断给予太宰治预测之外的不可知的未来，或许她还能靠着这微薄的期待挣扎着活过这一天、这一月、这一年……
聪明的愚者将名为“责任”的沉重绳套缚于自己颈项，偏要竭力装出自由的模样舞出一曲终末的华尔兹。
于渐渐收紧的绳套之中呼吸着稀少的氧气，哪怕随时可能窒息。
………………
英国·伦敦
这是整个8月难得的晴天，闪耀着粼粼波光的泰晤士河与岸边年代久远、造型古典的建筑相映成趣，引得不少游人驻足观赏，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这样的天气，游船生意极好，买票的男人忙着招呼生意，顾不上伸手擦去额上的汗水。
远离通常的航道，一艘相较之下小而精致的游船轻巧地划过河面，像离群的天鹅，悠然自得。
私人船只需要经过重重申请才能在伦敦市区内航行，手续相当繁杂。但那是对一般人而言的，毕竟——这艘船的所有者可是“英国”啊。
水果挞、司康饼、杯子蛋糕、曲奇……
三层的甜点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白瓷茶杯中的红茶泛着琥珀般清亮柔润的色泽。
正是英国特有的下午茶时间。
“Miss.太宰不来尝尝这个司康吗？虽然英国食物比法国的差远了，但好歹甜点还可入口——”，有着一头金色卷发的男人热情邀请道，俊朗英挺的面容上嵌着多情的蓝色眼眸，配上音调完美的法语，透出天生的浪漫随性，“——如果是亚瑟做的话，司康可就是生化武器级别了。”
“……嘴不要可以缝起来”，一旁金发碧眸的男人不满地瞪过来，略宽的眉毛丝毫无损他的美貌，衬衫袖子嫌热似的挽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手腕，手下往茶杯里加糖的动作一缓，不动声色地往某人的杯里放了几勺盐，“我可没邀请你。”
“你的弗朗西斯哥哥可不会错过这么有趣的事~”，弗朗西斯像歌剧演员般把一只手放在胸前，语调优美而满怀笑意，“这几天来伦敦访问真是太好了，能见到这样美丽的女士~”
他对着面无表情的银发女子状似刻意地眨眨眼，卷曲的浅色睫羽盛着午后的阳光，浑然天生的洒脱气质引人迷醉。
可惜那些人里绝对不包括幽灵鲨，弗朗西斯的热情注定得不到回应。
习惯性搭讪的男人并不在意，笑着耸耸肩，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太宰治在他动作的瞬间向旁边挪了挪，避开喷出的茶水。看金发男人瞬间皱成一团的五官就知道这杯加盐的红茶味道如何了。
黑发鸢眸的少女饶有兴致地喝着茶围观那边两人的争吵，成年男性外表的两位国家意识体实际年龄已近千年，吵起架来却像是小孩子，毫不顾忌颜面。
亚瑟·柯克兰与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两个自称国家意识体的人是上午突然找上刚到伦敦的太宰治一行人的。
按照狛枝凪斗的说法，他的叔父的生意都集中在意大利南部地区，可以入手调查的几个可能的灵脉地点也在附近，从挪威南部海岸登陆后经奥斯陆乘飞机去无疑是最方便的。
至于黑户问题？嗯……即使换了世界，卫宫切嗣也是非常可靠的，以英灵的武力值应付普通□□绰绰有余，资金方面离开游轮时拿了足够的，到第二天太宰治醒来，几人的全套假身份已经做好了。
那现在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一言以蔽之，太宰治的拖延症犯了。
作为Doctor和Master时过分充实的日程表骤然清空，落差不可谓不大。
虽然姑且定了个成立□□的目标，但没压力的话，实行起来总是缺乏动力。已经忙了那么多年，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吧，太宰治自言自语地说服了自己，在其他人的纵容下，没有选择飞机，而是慢悠悠南下。
到英国是莫里亚蒂的提议，太宰治也想亲眼看看只在梦中（莫里亚蒂和小杰克）与第四特异点见过的伦敦。
“世界的祝福？”黑发鸢眸的少女扬起白瓷般美丽的脸孔，略带迟疑地重复了男人的话，“你们就是通过那个找过来的？”
按两位国家意识体的说法，在她身上有赋予救世之人的世界祝福。
“没错，在你们进入国境时就感觉到了，唔——”，亚瑟点点头，单手抵着下巴，似乎是在想该怎么描述，“暖洋洋、软绵绵……总之就是非常有亲近感啦！”
“而且还套了两层”，弗朗西斯笑眯眯地接话，“在我们的视野中简直是在发光一样呢~”
太宰治：“……”
太宰治决定要尽快找到灵脉来隐藏起这怎么听怎么像电灯泡X2的Buff，对普通人消除自己的存在感是非常基础的魔术，但这种世界级的明显麻烦得多。
“Miss.太宰一定会很受魔法生物的欢迎，它们对这种祝福要比人类敏感得多”，弗朗西斯笑着示意她看船边，“当然，也包括普通动物。”
泰晤士河最吸引人的，除了本身的魅力外，还包括大群水鸟及著名的战斗力超群的天鹅。游船只有偶尔才能得到这些美丽生灵的青睐，降落在船舷边整理羽毛。
但也绝不会像他们船上这么多。
颈项细长优雅的天鹅用喙整整纯白的羽毛，毫不客气地跳到船上，踱步走了几圈，挨着坐在软垫上的太宰治卧下了。
“……幸好我换了便装”，太宰无奈地叹口气，伸手摸了摸天鹅的羽毛，刚才喂鸟食的“盛况”她短时间内不想体验第二次，这件临时买的衬衫被鸟爪抓得皱巴巴，估计是不能穿了。
因为泰拉大陆的某些种族在幼年期和身体虚弱时会变成动物形态，所以她其实很习惯和动物相处，但受欢迎到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
在相对和平的时代，作为英国和法国的意识体，亚瑟和弗朗西斯除了偶尔参加外交会议，大部分时间都很闲，第一次碰上有世界祝福——世界毁灭的危机当然不常见——的人，两人都是兴致满满。
语言方面完全没有障碍，“犯罪界的拿破仑”和“魔术师杀手”的语言能力自不用说，太宰治和幽灵鲨都是曾碰触过泰拉世界本源的人，通晓几乎所有常见语种，狛枝凪斗从幼年起就跟着父母游历诸国，15岁的少年掌握的语种也相当多。
几人愉快地交流了一个下午，亚瑟和弗朗西斯都对召唤英灵非常感兴趣，有着漫长生命的国家意识体，即使知道不是自己世界的，也依旧希望能有机会见到那些曾为自己国家开疆拓土、于危难时力挽狂澜的英雄们。
太宰治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让英灵们知道自己深爱的国家同样爱着自己，应该是不错的礼物。“法国”想见贞德，“英国”想见亚瑟王（说起来，该召唤哪个呢，候选太多了）。
晚餐是东道主亚瑟准备的英国地道大餐。
造型奇妙，口味独特。
资源短缺时什么都吃过+在迦勒底品尝过高文的土豆泥，做好心理预期的太宰治对晚餐接受良好。嗯……至少甜点是真的很棒。
………………
失去了必须完成的工作和不得不达成的目标，太宰治可以奢侈地睡到自然醒。
睡眠质量却不高，身体像要补足之前数年缺失的部分般，睡得很沉，沉到让她不自觉梦见某些以为早已忘却的事。
Dr.太宰是个工作狂，后期兼顾了Master后忙碌程度更是翻了一番。
她并非生来如此。
在农场时，太宰治过得相当佛系，小小只的女孩子惯于窝在图书室的角落。时而专注于阅读，时而在软垫上滚来滚去，黑色长卷发披散开，像只悠然自得的猫咪。
不用担心会错过用餐时间，因为大1岁的艾玛总会记得来叫醒她。
挑食是不可以的，在“妈妈”的微笑注视下，她最后还是要扁着嘴把炖菜里的青椒和胡萝卜吃掉。然后……“妈妈”会给她一个拥抱，这个拥抱最终总会演变成多人的叠叠乐。穿着同样白色衬衫长裤的孩童们笑闹着滚作一团，无忧无虑。
太宰治有着一张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面孔，略带卷曲的柔软黑发、人偶般毫无瑕疵的面庞，清透鸢色眼瞳似流动的宝石，垂下的眼睫蕴着难言的贵气，举手投足间的玄妙气场可以轻易吸引他人的注意。
但限于生长环境，她对此一直没什么明确认知。
或者说，少女觉得美丽的存在中从不包括自己。
艾玛是美的，橘色头发的小少女像太阳般毫不吝啬地温暖着周围的人，热烈、直率、纯粹、温柔、聪敏……那是个值得所有这些褒义词汇的女孩，能够融化任何人竖起的戒备屏障。
诺曼、雷……以及自己，都是被艾玛所吸引的一员。
[你希望将艾玛培养成饲育监？]
[没错，那孩子有着那份才能。]
[那么90619号呢，你看起来很关注她啊，难道也早有打算了？]
[……我不能。太宰治不同，她是——从来到农场那天起——注定是要用于最高级宴席的。]
太宰治叫了11年“妈妈”的人与Sister交谈着。
[切，是逃向这边的吗？！区区一只人类，竟敢让我这么狼狈——]
[控制好你的情绪，那可是被指定的高级品，必须尽可能完整回收！绝对不能伤到她的脸！]
形态怪异的鬼们交谈着。
——如果这算是证明自己“美”的话，可真是最糟糕的知晓方式了。
太宰治知道自己心理状态有问题，但究竟什么是“正常”、怎样才能恢复“正常”，至今仍是毫无头绪。
………………
名为“责任”的绳套将太宰治羁绊于世，一旦失去这份负担，她是会寻到其它归处或是干脆让自己彻底消失，谁也说不准。
这是输则一无所有的赌博。
所以就这样吧，在得到天女的羽衣前，维持现状。
绝不会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