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莫名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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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夹杂着潮湿水汽的海风撞碎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发出凄厉悠长的尖啸。复杂的礁石排布与暗河漩涡的组合，确保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附近，倒是方便了他们这些黑户。
太宰治的魔术天赋极高，没有灵脉支撑也可以召唤复数英灵，考虑到要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她限制了召唤数量。就当前情况来说，她的魔力足够保证英灵们实体化活动及释放宝具，之后只要找到合适的灵脉就行。
但这是以18岁魔术师状态来说的，对于时空转移中意外返老还童的14岁太宰来说，体力、魔力容量、对魔力逸散的控制度都有所不足。三者叠加造成的后果是——连续加班+拆了十几个炸弹的少女困倦地睡了过去，到船靠岸时也没醒。
礼装有自动调节温度的功能，所以虽然是深秋也没有感冒的风险。隐匿性最好的Assassin把沉睡着的黑发少女抱起来，为手中过分轻软的触感皱了皱眉，不期然想起了来自某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片段。
………………
大概是某年的深秋时节，藤村大河养了一只布偶猫，是朋友出国前托付给她的。
指望外号“老虎”的藤村老师养好一只肠胃娇弱的纯种猫显然是不现实的，所幸有任劳任怨的卫宫士郎在，于是，来卫宫家蹭饭的猫科动物（……）又多了一只。
家务全能的小少年爽快地接受了任务，接过藤村大河扛过来的超大包猫咪用品，认认真真地做起临时铲屎官。给身体虚弱的养父的、给猫咪的、给自己和藤村老师的，卫宫士郎把准备一日三餐的工作完成得极好，可靠万能到让卫宫切嗣感觉有些愧疚的程度。
奇怪的是，尽管照顾猫的人是卫宫士郎，最常陪猫玩（或者反过来？）的是藤村大河，但这只6个月大的布偶猫却最亲近卫宫切嗣，总是呼噜呼噜地蹭在男人身边，湛蓝色宝石般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用毛茸茸的尾巴缠住他的脚踝求抱。
卫宫切嗣很无奈，不管是过分短暂的孩童时代还是魔术师杀手时期，男人都没什么和动物相处的经验。但现实是，不得不待在家的他根本避不开这只娇小柔弱的毛茸茸生物，只要坐下，不到5秒就会被猫咪跳上来卧在腿上。
想避开的话，最简单的办法是将猫关在笼子里，卫宫切嗣却不愿那样做。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
卫宫切嗣笨拙地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黑脸的长毛猫咪舒服地呼噜着，耳朵一抖一抖地发出甜软的喵呜声，像个和父母撒娇的幼童，毫无戒心地在他膝上打滚，带着只有从未被伤害过才能养出的天真娇憨。
这是他所陌生的。
男人坐在和式宅邸的走廊边，望着深秋的庭院。草木衰败的景象看上去与一无所有的自己类似。
那是错觉，他非常清楚。
与暂时蛰伏，待春日来临便会绿染大地的草木不同，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等在前方的只有永恒的死之国度。
真是毫无价值、不断犯错的一生啊。
与为理想而杀死家人、师长的自己再相符不过了。
卫宫切嗣自嘲地笑了，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猫咪喵呜着用头主动来蹭他的手。
……奇怪的家伙。
书上说，动物会倾向于陪在受伤的人身边。原来在这样弱小的动物眼中，他是需要陪伴的弱者吗？
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猜测。
秋风渐强，想到一旦感冒后的超清淡营养餐，卫宫切嗣紧了紧身上的羽织，决定回房间。至于猫？男人想了想，边起身边小心地抱起了快睡着的猫咪。
布偶猫是大型猫，虽然这只才六个月，但体型已经不小了。这品种的繁育历史并不长，因其像布偶般的温顺柔软而得名。
拿惯武器的男人动作总是透着些许冷峻，猫咪却极快地在他怀中放松了身体，软若无骨的布偶，圆滚滚的蓝色眼眸中满是信赖与亲近。
——就像曾经那个小巧的存在般。
卫宫切嗣和温柔的人造人共同诞下的，注定不幸的小小少女。他们曾在冬日进行寻找枝头胡桃树芽的比赛，银发女孩坐在他的肩头，澄澈的红眸满是纯粹的喜悦，兴奋地又叫又笑。
那份与枪支相比过分轻飘飘的柔软，至今依旧烙在心头，带来烈火焚烧般的痛楚。
即便只是圣杯创造的幻觉，但卫宫切嗣确实对着自己的女儿开了枪，扼杀了自己的妻子。他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连让女儿得到幸福的资格也因为夺回的失败、身体的衰弱而彻底失去了。
一无所有。
卫宫切嗣的人生是怎样愚蠢又固执的笑话啊。
更可笑的是——染满鲜血的杀人者在生命临近终结时，竟获得了如此安稳的时光。
他用额头轻轻碰上蹭过来的猫咪粉嫩的肉垫，自嘲地笑了。
………………
真名卫宫切嗣的Assassin是抑制力的代行者，没有被爱因兹贝伦雇佣，当然也没有结识那位天真又端庄的银发女性，只是空洞的、与战火为伴的杀人者。
随着数次的灵基再临，他获得了些许平行世界的自己的记忆，并不清晰，只是些模糊的片段。而那些铭刻于另一个自己灵魂的碎片记忆，通常都带着极为激烈的情感，相比之下，这段和猫的回忆显得格格不入，没有爱恨，仅仅是怅然若失的淡淡落寞。
抱着布偶猫所感受的柔软温暖，和现在的是否类似呢？
Assassin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女。
太宰治的生长期来得很晚，熬夜+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在16岁前，她都觉得自己的身高可能超不过1米6，然后就被突然的生长痛弄得整晚睡不着。14岁的少女身高不足145cm，刚开始发育的身体纤细单薄，抱在怀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团。
与其说是睡着不如说是半昏迷。少女清透的鸢色眼眸紧闭着，黑色的细软发丝贴在脸侧，伴随着不太规律的呼吸，温热的吐息洒在自己胸口，是和冷硬的枪支截然不同的存在。
因为下船时的动作，太宰治不太舒适地动了动，挣扎着要醒来。Assassin顿了一下，用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捂住少女的眼睛，略带沙哑的声音低沉，“没事，你继续睡吧。”
——这里不是特异点，没有非她不可的工作。
黑发少女眼睛微动，细密的睫毛扫在Assassin手心，她轻微地蹭了蹭，呢喃着什么，而后继续睡了过去。
Assassin将注意力转移到赶路上，隐藏在圣骸布下的面容冷硬，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
作为抑制力的代行者，Assassin很晚才被召唤到迦勒底。因为实体化会遇到平行世界的自己的熟人，所以未被编进队伍时，他通常都保持灵体化。优秀的隐匿技能使得绝大多数人及英灵都发现不了他。
这只是工作而已，没必要和其他人处好关系。
隐藏起面对某个莫名熟悉的银发女性英灵时的悸动，他这样想。
但人的本质是无法隐藏的。不管Assassin再怎么厌恶梦想成为“正义的伙伴”的自己，他的视线依旧不自觉地关注着两位御主。
拯救世界的英雄&青春年少的孩子，两者矛盾地统一在一起。
战场上没有孩子，只有士兵。他深知这点，下手时从未犹疑。
可近乎本能的注意力却暴露了男人某种本质。
由于太宰治自带无效化的能力，治愈魔术的效果在她身上并不明显，只能加速伤口愈合而非彻底痊愈。因此，习惯于在身上缠满绷带的少女，绷带下的伤口也从未间断。
当了多年“Dr.太宰”，再怎么厌恶疼痛，无数次的伤口处理经验也足以将包扎技能刷至满级。疤痕可以消失不见，罗德岛和迦勒底的技术能将绝大多数疤痕彻底消除，但总有无法消除的某物累积着、堆叠着，缠绕成暗色的重铠，将理应无忧无虑的少年少女淬成世界的战士。
坚定不移，无痛无泪，所行之事皆为正义，所行之处无所畏惧。
这是梦想成为“正义伙伴”的男人年少时曾经向往过的——无可挑剔的救世之人。
太宰治和藤丸立香却不是那样。
天真又温柔、坚定又时而软弱的少年，冷静又时而任性、果断又时而懒散的少女。
并非完人，而是以普通人类之身成就伟业。
钦佩、信赖、莫名的厌恶与些微的怜悯。
这是面对太宰时，属于卫宫切嗣而非抑制力代行者的感情。
………………
“Assassin？卫宫切嗣？切嗣papa？”
面带倦色的黑发少女坐在迦勒底深夜的窗台上，一边吃着从食堂冰箱里翻出来的蟹肉三明治，一边向着虚无轻声呼唤。
“……有什么事吗？”面容不明的Assassin悄无声息地出现。
“没什么”，太宰治摇摇头，噙着笑意的鸢色眼眸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仿佛罩上了一层薄纱，漾出朦胧的水光，精致美丽的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只是觉得你应该在那儿。”
“再多出现几次嘛”，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爱丽丝菲尔会很开心的。”
“那是没有意义的”，Assassin平静地说道，“她认识的并不是这个我。”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太宰治也就随便一说，并没有强求的意思，她小口吃着三明治，刚从泰拉大陆结束政治商谈回来，为了之后在特异点的战斗，必须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我昨天梦到你了”，黑发少女一脸平静地说着容易被误解的话，但在场的两人都不会想歪，“梦到”只能是指羁绊提升后的在梦中看到对方的过去。她微微眯着眼，看向窗外的暴风雪，似在佩服又似在单纯评价：“……真了不起啊。”
“为了某种目标而献出全部人生这种事……”太宰治用手臂环绕着膝盖，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感慨道：“总觉得很厉害。”
“……不过是愚蠢又遥不可及的野望罢了”，Assassin语气冷硬，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你不是也看到了那个人全盘皆输的终末？”
不断不断不断地重复着……徒劳之事，不值得任何正面评价。
“哈哈，果然你会这样说呢”，太宰治完全没有被吓到，反而笑了，“但是正确与否到底有谁能确定呢……”
“或许你我都只是挣扎求存中追寻生存意义的野狗——也不是没可能？”黑发少女抬头看他，形状完美的鸢色眼眸在昏暗的环境衬托下透亮得像纯色的琉璃，无瑕的表面下是一路挣扎走过留下的数不尽的裂痕，却也因此而格外璀璨夺目。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内容却意外郑重，“因为‘蠢’到找不出其他可选择的道路，所以只能一直向前……”
“我觉得很了不起喔”，她轻巧地下了结论，开玩笑般的竖起了大拇指，不知是对Assassin还是对自己。笑容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一时遮过了其下抹不掉的空茫。
“……随便你吧”，Assassin说完便灵体化离开了。明天还有很多任务等着世界唯二的御主去做，他本不该和其聊天占用她的休息时间的。
确认周围无人，抑制力的代行者不自觉用手抚上胸口，为什么呢，这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竟感到了一丝喜悦。
本不应有感觉的。或者说，最初就不该回应她的话语。
——为什么？
他迷惑不解。难道代行者那不多的感情仍未凋零殆尽吗？
不对，其实卫宫切嗣是知道答案的。
这答案是让他一方面不赞同对方的心理状态一方面却不自禁关注对方的缘由。
[不管之后发生什么样的奇迹，我的存在方式……我的罪状都不会变。但是，可能把我没有办到的事给……办到吧，你的话。]
——承认吧。
曾怀抱“拯救世界”梦想的失败者当然会为得到了救世之人的认可而喜悦。
答案就这么简单。
………………
之前一直在船舱里跑来跑去拆炸弹，又得赶在彭格列发现他们前离开，还没完全适应缩小体型的太宰治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脖子上本就略显松垮的绷带也有些散开了。
隐藏在绷带下的，是印在纤细白皙脖颈上的黑色数字。
【90619】
Assassin知道这是什么。正如太宰治梦到过他的过去，他也梦到过她的。
由于高敏感的魔术属性，少女很容易在梦中看到与自己提升过羁绊的英灵的过去，她对这些英雄们充满兴趣，并不对此感到不满。而相反，只有与御主契合度极高的英灵才能梦到她的过去。
抑制力的代行者很意外自己竟会是其中之一，事实上，他也从未就此与太宰治讨论过。
那么，她知道吗？
大概，是知道的。男人没来由地确定着。
太宰治并不在意自己的过去，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没必要专门拎出来说。在罗德岛作为博士工作的经历或许还能对战斗有所助益，但那更久远的童年——
[不过是食用动物逃离饲育者的微小努力罢了，我又是提前掉队，没什么可说。]
梦中，黑发鸢眸的少女旁观着自己幸福而虚假的童年，以及那决绝的、鲜血淋漓的别离，平静地下了结论。
太宰治作为人来说存在着某种重大缺陷，只是绝大部分人缺乏看穿她伪装的能力，而能看穿的人又不会贸然踏入。
对孤身一人行走世间的男人来说，那是稀少的、能有机会窥见自己御主内心一角的奇妙经历。
………………
在感应到太宰治的召唤时，Assassin毫不犹豫地回应了召唤，直到灵体化确认了御主的现状才意识到这里是异世界，是抑制力的代行者的责任范围之外。
更别说，他甚至因为御主在没有灵脉补充的情况下选择召唤自己而感到些许愉快。
——不要挣扎了。
Assassin是无血无泪的暗杀者，而卫宫切嗣……是曾为人的缺陷英灵。
[那不是正好吗？和缺陷御主非常相配喔~]
长期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能轻易想象出太宰治的回答。
他的御主。他的同伴。
对几乎不可能在圣杯战争中被召唤的英灵来说，这份特别是唯一的。
无可取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05
